第118章 以后我跟小
地里的土不黏脚了,牛可以下地了,楼父和楼照水牵着牛扛着犁来到去年种麻的地头。这块儿贫瘠的土地在雪化后上过粪肥,又犁过两次,板结的土壤变得松散,黄土中掺了一抹淡淡的黑色,土壤有肥力了。
如意快步跟过来,楼征跟在后面挑来两筐发芽的生姜,楼母和万千红扛着三把锄头三把铁锹走在最后。
“从这儿下犁。”如意走下地里用脚在土里踩个脚印,又用脚丈量宽度,“看好了,垄和垄中间要隔两个脚掌这么宽的沟。”
“排水沟造这么宽?一亩地犁不了几垄吧?”楼父舍不得浪费田地,一个冬天积攒的粪肥都撒在这近十亩的麻地里,他犁了又犁,投进去不少心思。
“姜不喜水,排水要做好。”如意解释,“再一个,这片地的肥力尚不足,种得太密,姜株争肥力会导致土壤更加贫瘠,而且姜长得也不好。”
楼母走过来,她朝地里看一眼,说:“哪那么多的话,你听如意的就对了。”
楼照水赞同地点头。
“我听,我当然听,只是我有想法还不能问问?”楼父不高兴地拉下脸,“老婆子,你现在跟平河屯的人一样,那时候我问句话,他们也只会让我听他们的,不要多问。我不懂,如意跟我讲了,我不就懂了。”
楼母语塞。
如意笑笑,她从婆母手中接过一把锄头,抡起锄头在地里锄几下,说:“犁到这个深度。”
楼照水提着铁犁杵到土坑里,他捡块儿石头在铁犁上划出一道印子,说:“阿耶,开始吧。”
如意:“……等等。”
她还没交代完,她比划着地垄的宽度,交代道:“从这头犁到那头,拐回来的时候把犁翻的土再盖住,土盖着土形成一个隆起的土垄,我们要在垄上种姜。”
楼照水听懂了,他示意他阿耶牵牛开动。
如意跟在后面走一趟,确定他们父子俩理解的是对的,她回到地头教余下的人打垄。
“犁沟里的土铲起来撂在垄上,垄造得越高越好。”如意拿过一把锹做示范,“我们要把姜种在垄上,垄里的土越多,空间越大,姜生长的阻力越小,就会长得大。”
楼母等人明白了,他们拿起锹开干。
楼征和万千红力气大负责铲沟,如意和楼母跟在后面平土造垄,土垄造好,立马挖坑埋姜。
买回来的姜种埋在沙土里几天已经长出芽,一块儿姜上有两三个芽苞的直接放进坑里,芽苞多的就要掰开分种。
“坑跟坑之间至少要隔两掌的距离。”如意提醒,“一个坑里有两三株苗,间距小了,结果的时候姜都挤在一起了,长不大。”
万千红蹲下丈量一下,及时调整间隔。
稚嫩的娃娃哭声传来,楼月明抱着洛奴过来了,三只狗乐颠颠地跟在她后面跑。
“大嫂,孩子饿了。”楼月明喊。
万千红放下锄头过去喂奶,楼月明下地要来帮忙,如意连声阻止,楼月明估计在四月底左右就要生,地里的活儿她不能再碰了。
于是楼月明只能站在地里看着,她说一会儿话,等洛奴吃饱了,她再抱着孩子回去。
一亩地只能犁出十条垄,楼照水和楼父一来一回走二十趟就犁完了,只用了半个时辰。犁完后,拉犁犁地的两头牛卸掉辕架去啃草,楼照水和楼父接手平土造垄的活儿。
“你去歇一会儿。”楼照水接过如意手上的铁锹,不让她一直干活儿。
如意手上没了铁锹,她叉腰歇一会儿,拿起一把锄头去刨田埂上的茅草。
楼征看见了,他在地里看一圈,发现一个问题,“这块儿地里草挺少啊,不像其他地里,草长得密密麻麻的。”
“可能是犁过两道的原因吧。”楼父琢磨着说。
“对,二月的时候犁过一道,估计草籽都被翻出来冻死了。”楼母接话。
“草籽还能冻死?”楼照水不信,他高声问:“大王,你说这片地里怎么没多少草。”
大王?楼征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跟蚂蚁在身上爬一样,让他浑身难受。
“没有草籽怎么会有草。你们忘了,去年这地里的麻长得又高又密,麻比草高,草就被欺死了。”如意说,“去年种的又是雄麻,雄麻不结籽,没有麻籽掉在土里,也就不会有麻苗。”
“对的对的。”楼照水信服,他举一反三地说:“种雄麻岂不是能除草?哪块儿地里的草除不尽就往哪块儿地里撒上密密麻麻的麻籽,种个两季,草就死光了。”
“对,轮种的作用就在这儿,豆类庄稼能肥地,麻类作物能灭草,但这两样作物也有短处,特招虫子的喜欢,种一茬地里不知道要落多少虫卵,所以不能连种。”如意兴致勃勃地传授经验,“如果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深秋和开春把麻地和豆地深耕两遍,虫卵的问题就解决了。”
楼照水这回都能理解了,全部听懂了,顿时成就感十足。他兴奋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干劲十足,把土垄拍得啪啪响。
“一,二,三……”万千红含笑数数,话音未落,如意的声音响起:“楼小羊,你在干什么?你把土垄拍实了,犁地是图什么?姜种埋下去,芽苞还能钻出来?”
“噢噢噢!”楼照水反应过来,立马踢几脚把拍实的土踢松散。
楼征看万千红一眼,她脸上的笑意未散,他也笑了。
羊叫声被风捎过来,一家人抬头张望,看见北奴和雀儿赶着羊群在豆地里移动,一群小羊羔咩叫不停,像是出什么事了。
“是大羊在叫。”楼征耳尖,他在杂乱的羊叫声中捕捉到母羊的声音,“是那只揣崽的母羊一直在叫,羊羔子是受了它的影响。”
“不会是生了吧?估计是生了。”楼父立马撂下铁锹跑上地头,往豆地里去。
是生了,母羊在吃草的时候生下两只小羊羔,北奴和雀儿用衣裳各裹只羊羔子背在背上,兄妹俩赶着羊群高高兴兴过来报喜。
楼父头疼,他把两只羊羔子还给母羊,果不其然,母羊不要羊羔子了。他立马把两只小羊羔抱回去,抱回家放进母羊住的羊圈里,在母羊留下的粪便里滚一圈。
处理好羊羔,楼父出门去把急着找羊羔的母羊牵回来,一进门,母羊听到羊羔稚嫩的叫声,立马撂开蹄子直奔羊圈。
“你个傻东西,把羊羔生在羊圈里,在外面找什么?”楼父倒打一耙,他打开羊圈门放母羊进去,“快去喂奶。”
母羊走进羊圈,羊圈里全是它的味道,它走到两只羊羔旁转了两圈,屈膝卧了下去。
楼父站在圈外看一会儿,交代楼月明给母羊喂点温水,他出门继续下地干活儿。
北奴和雀儿蹲在姜地里听取养羊经验,看见楼父过来,雀儿忧心地问:“阿公,母羊认出小羊了吗?”
“小羊羔。”楼照水纠正。
如意乐得笑出声。
“阿公,母羊认出小羊羔了吗?”雀儿修改措辞重新问一遍。
“已经吃上奶了。”楼父回答。
雀儿和北奴齐齐松口气,挂心的事解决了,兄妹俩赶着羊群继续前行,要去黍子地里吃草。
一群羊羔从豆子地吃到黍子地,上午还在楼家撂荒的地里,下午就到陵村了。中原的羊羔遇上北方的游牧民族,在中原大地上也过上了游牧的生活,一天要在两三个牧场上碾转徘徊,晚上回到羊圈,一个个累得没力气叫了。
楼征喂猪回来,路过河边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河边刷鞋,不用想他就知道这人是谁,楼家的小羊变成傅如意的乖狗了,搓衣裳刷鞋干得比犁地还熟练。
楼照水扭头看他,“你一声不吭站在这儿干什么?要洗桶往那边走,我这儿是专门洗衣裳的位置。”
“把我的鞋也洗了。”楼征试探。
楼照水面露难色,他思考几瞬,问:“要帮你洗屁股吗?”
楼征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想把手上的猪食桶扣在他头上。
楼照水翻个白眼,“你真好意思,还想使唤我给你洗鞋。”
“我看你洗得挺顺手。”楼征说。
“你多洗几次也洗顺手了。”楼照水说。
“小羊——”如意在院内喊,“你什么时候洗完?我现在去舀洗脚水早不早?”
“已经洗好了。”楼照水回一句,他手上用力把布鞋拧一把,甩甩水起身就走。
楼征去挨着山的河边把猪食桶洗干净,他沿着甬道走前门回家。
万千红坐在院子里洗尿布,见楼征回来,说:“你今晚把里面的衣裳换一身,我明早要洗衣裳,到时候一起洗了。”
楼征“噢”一声,他在驴圈旁站一会儿,说:“我来洗。”
万千红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来洗。”楼征又重复一遍,他放下两个猪食桶,走过去搬走盆里的尿芥子,坐到一旁闷头搓洗。
万千红双手僵着保持原动作不动,她看看楼征,见他浑身僵硬不自在,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坐着陪着他。
“以后你和两个孩子的衣鞋我来洗。”楼征低声说。
“我们谁有空谁洗。”万千红心中欢喜,她抬头望月,强压下心中涌起的酸涩,高兴地说:“我的丈夫也会心疼我了。”
楼征深吸一口气,手颤了几下,他活着的这二十八年,对得起耶娘对得起兄弟姊妹,唯独对不起他的妻儿,尤其是万千红。
“我一直有空,我来洗。”楼征坚定地说:“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我很多时候想不到……”
犹豫了几瞬,他补充:“以后我跟小羊学,他是会心疼媳妇的。”
万千红开怀地笑了,她玩笑道:“我要想想怎么答谢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