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粮食藏进深
老万收拾好他二十日前来服徭役时带来的衣裳,走出门说:“我先回去了,你们晚两天再过去?”
楼父点头,“我们歇几天,正好也把徭役期间攒下的粪肥拉去地里撒开,天晴之后就过去。”
大椿带来消息,大坡村二牛他叔的腿又隐隐作痛,估计再过三四天就要下雨,楼父打算等雨停了,他们再去大东乡帮老万挖地基盖房子。
老万挎上包袱,他招呼赵明和赵云姊妹俩跟他走,赵大亮在大坡村等着,他们要过去跟他汇合。
如意和楼家的人送他们出门,赵明牵着牡丹的腿走在如意一旁,问:“姨,我姨丈和楼阿翁他们去大东乡的时候你去不去?你去吧,把我舅舅和舅娘们也带去,跟去年一样,你们都住在我们家,多热闹啊。”
“下次再去,这次去不了,我要给陆大郎上课,不能出远门。你舅舅和舅娘他们也去不了,不仅要忙春耕,还要织布,整个徭役期间,你二姨和你舅娘们都在帮我揉面团压馎饦,织机都顾不上摆出来。”如意解释,“你要是喜欢我们这儿的热闹,等春耕结束了,你们姊妹俩带上阿文阿童再过来,还住在我这儿。”
赵明“噢”一声,她捏了捏小表妹的胖腿,恋恋不舍地说:“那我们走了。”
如意又送她几步,嘱咐说:“劝着你阿娘,让她别太累了。”
赵明赵云各应一声,跟在老万身后走出晒场,离开山脚下。
“如意,陆大郎的船过来了。”楼母提醒。
跟陆大郎一同来的还有陆地主夫妻俩,今日陆大郎要正式搬过来住,他们夫妻俩上门正式拜访主人家,顺带捎来口信:“傅夫子,你们家的人什么时候有空?徭役结束了,我们也该把剩下的账结清,你们安排牛车去把剩下的粮食运回来。”
“今天就有空,他们过去找谁对接?”如意回答。
“家里的管家在等着,你们直接过去就是了。”陆地主说,说罢又补充一句:“把账本带上,对对账。”
如意安排楼照水和楼征他们这就赶车去伍林村,并嘱咐道:“路过大坡村的时候,把大兄他们也喊上,让他们去帮忙。”
家里的男人们听令行事,立马套牛车出门。如意把孩子交给楼母抱,她和陆家三人一起去陆大郎的新居。
陆大郎的新居已经盖好半个月了,不仅有土墙合围的小院,院中还建有规整的灶房、柴房、书房、主人房和下人房,箱笼桌椅等器具陆陆续续都搬进来了,只等主人入住。
“大郎搬到这儿来住,要麻烦你多操心了。”陆地主的妻子刘婶握着如意的手说。
如意笑着摇头,“刘婶,这话就抬举我了,认真来说可用不着我操什么心,陆大郎的衣食住行都有下人照顾,我只负责给他上课。而他搬过来住实则是方便了我,免了我绕一大圈去你们家授课。”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搬过来住,你日夜都要挂着心,担心他会遇到麻烦和危险。你又是负责的性子,做不到万事不管的。”刘婶诚心地说。
“行了,客套的话别说了,别耽误上课的时间。”陆地主开口叫停,“大郎,你带着你夫子去书房上课吧。”
陆大郎“嗯”一声,他先一步前往书房。
如意紧随其后,在她有意领着陆大郎去看过他家给役夫们准备的伙食后,她以为陆地主会找上门,或许会不高兴她私下引导陆大郎的行为,进而告诫一二,也或许会为顾全名声解释一下克扣役夫伙食是底下管事所为。可徭役都结束了,陆地主从始至终没露过面,今日上门态度如常,跟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书房中横着一方乌木书桌,书桌两端摆着两个扶手椅,如意在置于门外人视野中的那个椅子上坐下,端正了神色开始教陆大郎认字。既然陆地主对这个事不提也不问,她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地主夫妻二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晒场上没有人,桑田里的牧场上一小群大肚子母羊钻在茂密的苜蓿草丛里啃草,两个小兄妹踩着凳子攀着桑树枝在摘桑叶。
北奴看见陆地主夫妻俩过来了,他惊讶地高声阻止:“大郎阿兄的阿爷阿娘,你们别往这儿走,牛羊猪驴的粪便都堆在桑田里沤肥,还没来得及运去地里,味儿可大了。”
陆地主夫妻俩闻言顿住脚,他看着羊群问:“宰得只剩这点羊了?”
北奴点头,“只剩揣崽的母羊了。”
“这二十天一共宰了多少只羊?”陆地主打听。
“一天两只,一顿炖一只,最后役期还剩五天的时候,骟过的公羊都宰完了,我婶娘又安排人去大东乡赶了十只羊回来。”北奴骄傲地说,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弄虚作假,没有在役夫的伙食上克扣一点。
陆地主听得出这孩子话里明晃晃的炫耀和暗含的贬义,贬义自然是冲着他来的,他笑笑没有计较。再过些年,等傅如意带着楼家富起来了,到了坐拥几十个佃户,受佃户供养享奴仆伺候的地步,他们会跟他一样的。
至于陆大郎,陆地主对他给役夫们买猪添菜的行为不予干涉,他还年少,接受不了骂声和指责,在高风亮节的女夫子跟前要面子,所以迫不及待地跑回家要求他给役夫们改善伙食。等他再长些岁数,经历的事多了,见过的人多了,洞悉人性后,他会对此次的行为后悔的。人都是贪心的,且是善变的,这些役夫不会因为你给他们买猪炖肉吃就记恩,你对他们有九分好,只要有一分不好,他们照样翻脸不认人,骂你祖宗十八代。
“你回家吗?我要回去了。”刘婶说。
陆地主点头,“回吧。”
二人乘船渡河回到伍林村的时候,楼照水一行人赶着十辆牛车离开伍林村,在众目睽睽下经过大坡村越过浮桥往回走。
二十天徭役,楼月明她们一共卖了三十九顿饭,每顿饭在四百至四百三十碗,合计是一万六千六十八碗。按事先商定的价,陆地主要给楼家四万四千九百九十斤麦子,合计三百七十四石。在徭役第七天的时候,楼家粮仓里的麦子吃空了,当时从陆家预支了一百石麦子,余下的二百七十四石麦子,楼傅曹刘几家用十辆牛车从早运到晚,一共运了九趟才全部运回来。
二十天内,仅馎饦用麦一百三十四石,其中产生的麦麸就有八十石,养三十头猪够喂半年的。
晚上如意坐在饭桌前盘账的时候,她仔细地说:“买羊羔的时候是九十斤麦子一只,五十八只羊羔是四十三石半麦子,从老万家赊来的十只大公羊是二十六石麦子,扣除这些成本后,我们盈利一百七十石麦子和八十石麦麸。”
在座的老老少少个个喜笑颜开,楼父追问:“合计多少亩麦子的产量?”
“七十亩左右。”如意回答,“这是总利,但不是落在我们自家的总数,还要给我二姊和三个嫂嫂分利,我们一顿能卖四百碗馎饦,是她们日日在帮我们揉面压馎饦。”
“应该的应该的。”楼母忙说,“你把利算出来,我们今晚给分出来,明天给她们送去,不要耽误了。”
关于分利,如意从没跟曹佩玉和陈芝她们提过,她们也没有问及过,给多给少全凭如意的心意。
“每人每天给五十斤麦子当工钱,明天给她们四人各送去一千斤麦子。”如意说,“大椿和阿桑是成家的人,不能跟小莺三柳他们一样用顿顿吃肉打发了,他们两口子跟我二姊她们一样,也给一千斤麦子。”
大椿和阿桑这会儿也在饭桌旁坐着,二人听了很是高兴,大椿兴奋地说:“等这场雨下下来之后,路面晒干了我就进城买牛。”
“是一共一千斤还是一人一千斤?他们是两个人,也跟曹二姊她们得一样多的粮食吗?”楼月明问。
“一千斤就够了,比去年的分利还多了几十斤,我一点都不嫌少。”大椿忙说,“不能按人头算,今年卖馎饦是很轻松的,比压馎饦更轻松,我和阿桑合得一千斤已经是赚了,是我姑在照顾我们。”
“不是照顾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没有你们,我们压根忙不过来。”如意说。
大椿不赞同,赵明赵云和阿玉阿甘她们出的力不比他和阿桑少,她们却一斤粮食都不得,怎么不算是在照顾他和阿桑?
“至于赵明赵云还有三柳六顺他们几个,出了力也都要分到利,按人头算,每人得五石麦麸。”如意继续说,楼家已经没有地方再装麦麸了,还要腾出房间装麦子,正好趁这个由头把麦麸分出去。
零零总总地算下来,楼家总盈利一百二十八石麦子和四十五石麦麸。
楼照水、楼征和大椿他们去装麦子的时候,楼父靠近如意问:“这一百多石麦子是运去城里卖了换成耕牛,还是藏进山里?”
“藏进山里吧,家里有五头壮牛和一头驴暂时也够用了。”如意衡量着说,“把去年赊欠老万家的羊全还了,剩下的全藏进山里。”
“老万昨晚跟我说了,去年赊欠的羊先别还,粮食先存在我们这儿,他那儿没地方放。”楼父说,“要不我们先替他存着,也一并藏进山里?”
“可以。”如意点头,“你们去大东乡之前先把粮食运进山里,藏进窦有才他阿爷挖出来的山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