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练武
“小羊,拿个板凳来。”楼仪喊一声,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仰头打量着陆地主,问:“尊者问这个问题有什么考量?如果当今不继续推行先皇颁发的政令,你打算如何应对?”
如意闻言暗暗发笑,这真是个好问题。趁着陆地主背对着她没发现她,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几步退出西院。
陆地主语塞,这个问题太越界了。他避而不答,选择性地说:“尊者不敢当,鄙人姓陆,人称陆地主。”
楼仪点头,他好奇地问:“陆地主,你打算如何应对朝堂变动?”
楼照水送来板凳,陆地主接过在楼仪面前坐下,正色道:“朝堂变动?这么说来你认为先皇推行的政令会有变动?”
楼仪摇头,“我是以你我的立场看的,先不谈我,倘若你百年之后,陆大郎接管陆家的一切,他不会因自身的看法和意见更改一部分家里的规矩?”
“我知道,这些是小事,无关紧要,不知道当今是不是沿袭了先皇的作风,比如喜好征战以及推行汉化和继续沿用均田令。”陆地主把话讲明白。
楼仪笑而不答。
陆地主沉默一会儿,简单地回答他的问题:“这关系到我要不要囤粮,以及手里握的铜钱要不要变卖为布匹。”
楼仪“噢”一声,他自言自语一句:“只是这样吗?”
接着回答:“陆地主高看我了,我一个部曲,哪能晓得当今的喜好。”
陆地主:……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白浪费他的口舌。
“陆地主,你来了?”如意走进来,“我刚刚还跟陆大郎聊起你,话还没说完就听我婆母说你来了。”
陆地主顺势起身走开,“聊我什么?”
“陆大郎想让你给他买匹马,作为他苦学的报酬。”如意笑道,“你要去看看吗?他的字有了明显的进步。”
“那我得去看看。”陆地主来了精神,他朝背后一指,说:“怎么不见你去拉压面具?不打算要了?我给你送来了。”
“不好意思上门索要。”如意半真半假地说,另一个原因是家里没地方放,暂时也用不上,就没有登门索要。
陆地主摇了摇头,他出门离开。
如意没过去,她去看一眼送来的压面具,没什么使用痕迹,跟新的没什么区别。
楼仪拄着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问:“如意,陆家在山里还有山头吗?”
如意摇头,“没听说。”
楼仪思索片刻,说:“在山里没山头,但他家帮工看见工匠在修缮皇陵,帮工怎么会跑到皇陵附近?他家养的不会还有盗墓贼吧?这个帮工实则是盗墓贼?”
“不会吧?”如意回想跟陆地主上山拓碑文时他的反应,说:“应该不是,他应该是想往被盗墓贼盗过的陵墓里藏粮食。我们家藏的也有,藏在窦有才他阿爷凿石凿出来的山洞里,有一百多石。”
楼仪挑眉,“哎呀!家里真是富了,我回来真是享福的。”
“藏粮容易守粮难,守粮的队伍交给你训练。”如意看一眼他的腿,问:“快好了吗?”
“再有三四天就不影响走路了。”楼仪失望一叹,他交代道:“你跟陆大郎打听打听,看他家养的有没有盗墓贼,我也想学两招,这山里不知藏着多少宝贝。”
楼照水在楼父肩上拍一把,问:“阿耶,你怎么养出个贼儿子?”
“我也不知道。”楼父也纳闷,他发话道:“老二,你收收心,别腿刚好利索就惦记着上山下河,麦子在黄了,再有大半个月就能收割。今年麦子种得多,麦收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干活儿。”
“知道知道。”楼仪立马拄拐离开,走时低声交代:“如意,别忘了啊。”
楼父他们走了出来,瞧着楼仪一瘸一拐地走远了,楼父小声交代:“如意,别搭理他,窦有才阿爷下墓搜刮盗墓贼不要的陪葬品的事也别告诉他。”
如意点头,她心里有数,那是窦家祖孙三代攒家底的重要来源,哪能让楼仪掺和进去分窦家的利。估摸着陆家父子二人聊得差不多了,她前往陆大郎住的小院。
陆家父子俩在草场上看楼仪带回来的枣红马,草场里地势开阔,放眼望去一片平坦,陆地主不怕二人的谈话被第三个人听去,他低声问:“你确定楼家往山里藏粮食是在楼仪回来之前?”
陆大郎点头,“阿爷,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楼家藏粮食跟朝堂变动没什么关系,估计只是家里没囤粮的粮仓了。”
“可能吧。”陆地主希望是这样的,“马上又要收新粮了,我们家的粮仓也不够用,服徭役时从役夫手里收上来的二千石麦子我打算运上山倒进陵墓里。我让家里矮小骨轻身手灵活的仆从下墓看过,石灰涂墙,墓里防水做得非常不错,麦子倒进去后封上盗洞,囤上十年都不会发霉。到时候你跟傅夫子告几天假随我上山看位置,这个藏粮食的地方我只告诉你,也只有你能知道。”
陆大郎点头,“好。傅夫子出来了,阿爷,我去练字了。”
陆地主跟他一起过去,来到如意面前,他高兴地说:“我看过大郎的字了,是进步很大。他说是照着你给他写的字帖临摹的,傅夫子,太谢谢你了。”
“我的功劳不大,是陆大郎有韧劲,日复一日地练字,比我当年可用功多了。”如意大肆夸赞。
陆地主很满意儿子的表现,他改口说:“我给你买一匹小马驹,养着玩还行,不能往村外骑。”
陆大郎大喜,他连连点头,“我一定不往村外骑。”
“跟你夫子进去上课吧,我走了。”陆地主离开。
陆大郎跟如意一起往院内走,他高兴地跟如意说:“我阿爷一开始不肯给我买马,他说我日后是要跟驻军一起做事的,驻军里可能只有都将、都尉才配的有马,其他人都没有,我作为文书得合群。”
“还是你阿爷想得周到。”如意说,“不过他还是很疼你的,一听你在练字上下功夫了,立马改口要给你买匹小马驹,只为了让你养着玩!要知道一匹小马驹比一头壮年母牛还贵。”
陆大郎哈哈笑出声,他自告奋勇道:“我今天多练五帖字,不练完不睡觉。”
“那要练到半夜了,我让北奴过来陪你一起练字?”如意问。
陆大郎点头应好,“晚上让他在我这儿睡,免得你们还给他留门。”
如意同意。
一帖字写完,如意听到牡丹的笑声,她把字帖留给陆大郎,快步出去抱孩子。
牡丹晌午睡醒后被傅母抱去大坡村了,这会儿是被阿玉送回来的,眼下是在楼仪手上,阿玉跟楼凡站在河边说着话。
“我来抱,她估计饿了。”如意说。
楼仪不给,说:“她不饿,肚子是鼓的。”
如意伸手一摁,肚子果然是鼓鼓的,她纳闷道:“你阿姥给你吃什么了?”
牡丹弯下腰抱住如意的手,吭哧吭哧地要到她怀里去。
“不给!”楼仪抱着牡丹瘸着后退几步,牡丹伸长了手也够不到她阿娘,她直起腰想要发厉害,在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又哑声了。
楼仪爱死了她那双会说话的蓝色眼睛,笑盈盈地夸:“小牡丹,你比你阿耶小的时候可好看太多。”
小牡丹不买账,她扭身继续朝如意伸手。
如意上前把孩子抢过来,抢到手立马跑,牡丹抱紧她的脖子冲楼仪得意地笑。
楼仪摇摇头,他走几步坐下,继续砸麻杆扎火把。
如意来到河边问阿玉知不知道牡丹在老宅吃了什么,得知是她挤了牛奶煮熟喂的,她去稻田里寻个借口把楼照水喊回去帮忙吸奶。
楼照水刚享完福,阿玉跑进门喊:“姑,陆家的船来了,给你送来一大筐肉。”
如意推开枕在腿上的男人,她整理好衣裳走出门,跟阿玉来到河边,楼凡正在卸肉筐。
“姑,陆地主送来的还是牛肉!”楼凡大喜。
“傅夫子,村里有户人家的牛跑出门摔死了,只能宰了卖肉,我家主子买了半头,让我给你送来一筐肉。”船夫说。
如意听了眼睛一亮,问:“牛油还在吗?有人买走吗?”
船夫不知道,如意回屋拿二百钱,坐船跟船夫去伍林村。
傍晚时,如意坐船回来,带回大半筐牛油和几根牛骨头。
牛肉已经下锅炖了,如意赶忙着手炼牛油。家里人手多,她才把牛油切完,半盆葱、一碗姜、两碗蒜都准备好了,花椒、芥子、胡芹子、辣蓼草也都用酒泡上了。
“好了,剩下的我来,你们去和面压馎饦。”如意说,“小羊,你去大坡村一趟,让爷娘兄姊们今晚都别做饭,都过来吃牛肉馎饦。”
“好。”楼照水跑了。
万千红和楼月明去舀面揉面,楼征和楼凡清扫院子摆桌子,楼父着手剁猪草煮猪食,他要先把猪喂上,免得它们打扰人吃饭。
楼仪看一圈,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他把白天扎的火把都拿出来泡上羊尾油,晾干后抱出去砸在晒场上。
“这是干什么?”楼征去帮忙,“你今晚就要教他们练武?”
楼仪点头,“一天天的太闲了,我要找点事做。”
风里捎来一股浓郁的油香,又不单单是油香,楼仪楼征静默两瞬,二人不约而同地往家里走。楼仪瘸着腿追不上楼征,他急得喊:“贺真,来背我。”
楼征又不是楼照水,他理都不理,一个拐弯消失在高墙后面。
楼仪:……
来到西院,灶房外挤了一圈的人,人的腿缝里还钻着狗,楼征抢先进来也抢不到位置,只能走到万千红身后扶着她的肩膀问:“如意在做什么?”
“炸牛油。”
葱已经炸得焦黄,如意用油篦子捞起葱段,把切碎的姜蒜一股脑倒进陶釜里,待姜蒜炸酥,捣碎的辣蓼草、干豆豉、花椒、芥子和胡芹子一起倒进牛油里。
撤掉火,待陶釜的温度降下来,香气扑鼻的牛油炸好了,如意舀半碗端出去倒进炖牛肉的大缸里继续炖。
这下除了压馎饦的,余下的人都坐在西院里闻香。
夜色降临,大坡村的人都到了,此时整个宅院都被牛肉的香气笼罩了,陆大郎在家坐不住,借着找北奴的由头进了门。
“牛肉炖好了,馎饦煮好了吗?”如意问。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万千红一手拎个桶出来,桶里全是煮熟的馎饦。
碗和盘子全端出来,馎饦码上去,装有馎饦的碗和盘子一一递发到老老少少手上,三四十号人排成长队向大灶房移动,楼征和楼照水站在灶台两侧,执勺舀棕红色的牛肉汤浇在馎饦上。
陆大郎也分到一碗,他靠着墙搅馎饦,闻着味没忍住吸溜一口,烫得他龇牙咧嘴的,没来得及嚼就着急忙慌咽进肚子里了。
“好不好吃?”六顺站在队伍里问。
陆大郎咂巴咂巴嘴,说:“比羊肉、猪肉馎饦好吃,油香味很厚重。”
他正要吃第二口,就听楼仪说:“傅大兄,你们今晚吃了饭都别走,从今晚开始练武,我今晚先教你们腿脚上的功夫。”
陆大郎猛地咳嗽起来,他要回去跟他阿爷说多往山里藏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