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气性大
如意狠掐自己一把,抑制住心里翻涌的喜意,她佯装淡然地说:“当然可以,我们还包宰杀,猪羊鸡鸭宰杀好处理干净给你们送上门。”
陆地主咳一声,在如意看过来的时候,他无声说:“好处,给钱。”
如意思索几瞬,方圆十里内,目前如她家这般圈养诸多牲口的人家几乎没有,这个赵校尉如果不愿意为了买肉食进村挨家挨户地买鸡买鸭,只能在她这儿买。思及此,她无视陆地主的提醒,绝口不提钱帛,但也不能什么好处都不给。
“不止可以处理肉食,剥下来的羊皮我们也能帮忙炮制好,如果想吃带皮的羊肉,刮下来的羊毛我们负责清洗干净,入冬后一起交代到您手上。”如意心想卖羊皮羊毛也是一笔油水,赵校尉想多拿油水就要在她这儿多买羊宰杀。
赵校尉点头,“是不错。”
陆地主给如意使眼色,这些官员脑袋后面都长着一张贪婪的大嘴,拿不到油水是不会给出准话的。
如意不好再让陆地主为难,她妥协道:“不知赵校尉住在何处,是住在驿站还是陆地主家里?您留个地址,我让我家里人烤只羊羔给您送去,您先尝尝我家羊的肉质。”
“住在驿站,我倒是想请赵校尉住在我家,可恨我家离军营太远了。”陆地主代为回答。
如意看一眼天,说:“还劳赵校尉跟驿站里的驿官交代一声,天黑之前我们把烤羊送过去。”
赵校尉宛如没听见,但再开口就是谈正事了,“建军营的军士和匠户一共六十七人,每人每日的伙食在三十钱,一天三顿饭,你估摸着做。”
麦价三钱一斤,也就是每人每天有十斤麦的伙食费,如意满意,她当场定出一天三顿的伙食:“早饭是蒸饼配疙瘩汤,午饭和晚饭都是猪肉馎饦。”
赵校尉点头,“伙食费五日一结,我待会儿派人送钱来,你从今天晌午开始送饭。”
离午时不远了,如意把赵校尉和陆地主送走后,立马张罗着做饭。
“大嫂大姊,揉面压馎饦,六十七碗的量。阿娘,你去摘个大冬瓜回来,晌午用坛子肉焖冬瓜做菜。贺真,你去逮只羊宰了,做只烤羊给那个赵校尉送驿站去。去送烤羊的时候喊上楼凡跟你一起,带个麻袋去,他要是给饭钱,你俩给抬回来。”如意一连串地安排下去,最后说:“小羊,你和阿耶还有楼凡去逮猪宰猪,坛子肉只够这一顿的,晚上没肉了。”
“好!”楼照水大声应了,“我先去把坛子肉搬出来,你别动,我来搬。”
“今晚是不是要喊傅家舅舅们来吃刨猪汤?我去喊吧。”北奴兴奋道。
“不去喊。”如意淡笑着否决了,“军士食量大,寻常的饭量可能吃不饱,猪内脏炖了跟炖肉混一起给他们送去,可以不用增加馎饦的量。这样一天宰一头猪,我们保不准还能省下十来斤肉自己吃,吃不完的做成坛子肉平时吃。”
北奴“啊”一声,“猪内脏也卖出去啊?以后也都卖吗?”
“以后再说吧,现在又不怎么忙,也不怎么累,不用吃得太好。”如意说。
楼月明听到这话,她察觉到不对劲,在如意切坛子肉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你几个兄姊谁得罪你了?”
“没有啊。”如意否认。
“才怪!”楼月明不信,“要是没人得罪你,你会说出‘不用吃得太好’这句话?你巴不得他们顿顿吃肉喝汤。”
“我的意思是跟农忙时相比,平日里不用吃得太好。”如意不承认,就算她对她娘家人有点细小的意见,也不会在婆家人面前倾吐,这两方人能友善相处是因为她的态度,一旦她的态度失衡,两方的关系也会失衡。
楼月明想了想,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揉面去了。
在猪羊的嚎叫声里,坛子肉和封坛子肉的油倒进烧得发红的大缸里,油融化,一大盆冬瓜片倒进去,如意站在台阶上抡着大木铲翻动,油烟和热气上涌,熏得她眼睛发红。她心想她是比兄姊们富一点,但她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吹来的,每年收麦收黍子的时候多热啊,她还蹲在灶前烤,不比在地里干活轻松多少。
冬瓜片炒出金黄的油边,如意倒上水盖上锅盖,她走下去说:“阿娘,我来烧火,你去看孩子吧。”
楼母摇着蒲扇,说:“你去看孩子,外面凉快点。”
“对,外面凉快点,你去看孩子。”如意也是这个意思,“我年轻点,我不怕热。”
恰巧外面响起孩子的哭声,听声音还是牡丹的,楼母看如意一眼,她坐着不动。
如意也站着不动,婆媳俩对熬着,最终是楼母耐不住了,她挥起蒲扇拍如意一下,无奈地撂下一句话:“你啊你啊。”
话未落,人已经跑出去了。楼母跑出家门在甬道里找到五个孩子,牡丹躺在地上大哭,北奴和雀儿要抱她,她还不让抱,谁碰她她就大声嚎。
“又跟谁干架了?外面的人耳朵都聋了?听到孩子哭也不过来看看。”楼母大骂,她抱起牡丹,问:“咋了咋了?哪儿疼?阿婆给揉揉。”
北奴嘿嘿笑,“三妹妹想要走路,我跟雀儿扶着她她还要推开我们,我们一松手她就摔,摔了两次她就急了,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哭。”
楼母也忍不住笑了,“你还是个急性子,还不到走路的时候你就要急着走路。不急着走路,阿婆带你去骑羊,我们让羊驮着跑。”
牡丹骑到羊背上也还是哭,楼照水听不下去了,他洗干净手上的猪血去抱她,结果他身上的血腥味熏得她哇哇吐一地,最后回到如意手上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烧火棍还是回到楼母手上了,她坐在灶前添柴,说:“这孩子气性大,看别人都会走路就她不会,就气得一直哭。”
楼月明和万千红听了,都去看她的笑话。
如意也笑,笑过了说:“大嫂,你把晒的水端一盆过来,她要睡了,我给她洗洗,让她睡得舒服点。”
万千红端水来,问:“端去你屋里还是放在哪里?”
“端去屋里。”如意说,走时交代:“注意火候,别把缸里的饭烧焦了。”
晌午的饭是焖面,馎饦倒进冬瓜焖肉的汤里,汤焖干,馎饦也就熟了。
如意把孩子哄睡后关上门走出去,看万千红在往盆里盛饭,问:“好了?”
“好了,出锅前我还撒了葱和韭菜叶,颜色可好看了。”万千红说,“月明和阿娘去套牛车了,待会儿我们去送饭,你在家看孩子。”
“我也去。”如意说,“让大兄也去,去的时候戴上草帽,打饭的时候让他仔细看一圈,看有没有熟面孔。”
“应该不会有熟人吧?军户跟军户也不同,他是上战场的,战事一结束他们就回家种地,这些人不一样,还是吃军粮的。”万千红说,“不过还是去看一眼安心些。”
“对。”如意点头。
牛车套好,饭食抬上车用布盖着,如意、万千红、楼母和楼征出发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牛车抵达军营外,这里已经搭好了一排草棚,草棚下用木板搭了一排床,扔在上面的包袱还没解开。
“饭来了。”楼征喊一声。
“吃饭吃饭,手上的活儿都停一停。”管事的兵卒吆喝,他率先走过来,朝盆里、锅里看一眼,高兴道:“呦,有肉啊?”
“有,是坛子肉,家里这会儿还在杀猪,晚上炖新鲜的肉送来。”如意说,“不知您如何称呼?劳烦您让军士们排个队来领饭,还是你们自己动手盛饭?”
“喊我李百户,你们来分饭吧,分完了你们把锅盆带走,免得留在这儿招蚂蚁。我看你们是从东边过来的,住在那边山下?”李百户问。
如意点头,“山下地方大,我们养的有猪有羊,赵校尉上午去看过,觉得我们能给你们提供好的伙食,就指定我们给诸位做饭。往后每天早上是蒸饼配咸疙瘩汤,午饭和晚饭是猪肉馎饦,想吃干的有干的,想吃带汤的有带汤的。”
端碗拿筷的军士们来了,楼征压低帽檐指挥道:“排三队领饭,速度快些。”
“排三队。”李百户吩咐一句。
如意、万千红和楼母忙活起来,油汪汪的馎饦挟进大陶碗里,再拿起勺子从锅盆的边缘舀半勺冬瓜和肉倒碗里,递给满面含笑的军士,接过下一个空碗继续盛饭。
“晚上还是你们来送饭吗?”有人问。
楼母点头,“让一下,下一个。”
“晚上还是这种饭吗?还是就今天一顿?”
“家里在宰猪,晚上炖猪肉给你们吃。”楼母说。
听到的人无不讶异,端着碗蹲在牛车旁边吃的两个军士嘀咕:“赵校尉转性了?这次没在伙食上抠钱?”
李百户走到楼征身边,问:“大兄弟,赵校尉给你们多少钱的伙食费?”
“我不知道,我是这个家的男仆,那几个是主子。”楼征牢记他的身份。
李百户呦了一声,还是个养着奴仆的人家,看不出来啊。他走到如意身边打听,如意没说话,她指了指他,比出三个指头。
“原来是遇到仁善的人家了。”李百户叹道。
“你们把军营建好后是走还是留?”如意趁机问。
“留,我们就是隶属这里的驻军。”李百户说。
“赵校尉呢?”如意继续问。
“他也留。”李百户点头,他打听问:“等军营建好了,我们的伙食还归你们做?”
如意摇头,“不过赵校尉有意从我们家采买肉食,但还没定,具体要看驻军来了之后。”
“他爱钱,还爱吃。”李百户低声跟她透露,说罢高声说:“往后的饭食就照这样弄,别克扣我们伙食啊。”
如意清脆地“哎”一声,六十六个军士都端上饭了,李百户才拿碗来,她把剩下的都盛给他,赶车离开。
离开军营,楼征说:“没熟人。”
如意安心了,“烤羊肉的时候刷点蜂蜜,把肉烤好吃点。”
“要送钱吗?”楼母问,“要不送一匹绢过去?”
“不送,给多了会把他胃口养大的。而且我们家的猪羊不卖给军营也销得掉,他犹豫着买,我也犹豫着卖,卖生肉可不比卖熟肉赚。”如意摇头,“就送一只烤羊,后续的事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