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马车在
马车在大坡村村外停下,傅父傅母相继下车,楼照水把车上给二老买的衣鞋发帽和糕饼一一递下去。
“爷娘,你俩自个儿进村啊,我们直接过桥回去了,不往村里去了。”如意怀里还抱着牡丹,没有下车。
傅父手一扬,“回吧,天色不早了,别在路上耽误了。”
一辆马车两辆牛车还有一匹拴在马车上的大黑马下坡过桥,拐弯往东去了。
傅父傅母站在原地瞅着,车马过桥了,二老才提着大包小包,穿着新买的衣鞋进村。
时值傍晚,村里的烟囱都在冒烟了,饭早的人家已经吃上饭了,曹佩玉公婆一家就在吃饭,饭桌摆在大门外,迎着河风吃晚饭。
“今儿的饭早啊。”傅母扬声跟老亲家打招呼。
“我道是谁呢,看着像你,没敢认。这会儿才回来?坐下吃一点?”曹佩玉的婆母端碗起身说话,她瞅着两个老亲家手上提的包袱,颇为羡慕地说:“小闺女给你俩添置了不少东西啊?”
“大娘,大伯,我去拿碗拿凳子,你们在我们这儿吃点,你家的饭还没好,娟儿刚洗衣裳回去。”曹佩玉的弟妹作势要进屋。
“别拿别拿,不饿,我们回去吃。”傅母忙阻止,她走到老亲家跟前展示,“瞧我这身衣裳,紫得泛红,上面还有花纹,如意给我挑的,说我穿着好看。”
曹佩玉的婆母放下碗拽着傅母的袖子看,“是好看,这可不是桑果汁能染出的色,我看这布料也不简单,不单是麻织的吧?里面掺的有蚕丝?”
傅母笑着点头,“还是你会看,是有蚕丝。”
“不便宜吧?”
“不便宜,我和她阿爷身上这两身顶半匹布的价。这一路回来可把我心疼坏了,你说我一个种地的老太婆,穿这么好的衣裳不是糟蹋了?”傅母炫耀是真,心疼钱也是真的。
“呦!这也太贵了。”曹佩玉的婆母倒吸一口,立马打消了自己也进城买一身的念头,她紧跟着又说:“如意有本事能赚钱,她拿得起你就受用吧,这是你的福气。”
“她也是这么说,我不好辜负她的孝心,就要了一身。我想着我年纪大了,保不准哪天眼睛一闭就醒不过来了,入土的时候我就穿这身衣裳,这样一想这身衣裳也值了。”傅母都琢磨好了,在家干活穿不上这么好的衣裳,留个几年也还是新的,这是她这辈子最贵的衣裳,她走的时候要穿走。
“又在胡说啊!”曹佩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端着饭碗走过来,说:“老幺要是知道她给你买身衣裳还有这个用处,她能气得连夜来给你剪了。”
傅母干笑一声,她立马转移话题:“她阿爷,买回来的糕饼给佩玉拿一沓。”
“回去回去,我不要,老幺给你们买的你俩细着点吃,别给这个分那个送。”曹佩玉立马赶人,这糕饼袋子一打开,免不了要给她婆家人,老的小的加起来有五六个,给出去五六个,他们老两口要少吃五六个,亏大了。
傅父打开油纸包,他拿出四个髓饼递给老亲家,“给孩子们尝尝,你们老两口也尝尝。佩玉,吃过饭让六顺兄弟三个去老宅一趟。”
曹佩玉吸溜一大口馎饦,没有接话。
*
夜色降临,二槐和三柳驾着牛车来到村口,二槐拿出木哨子吹一声,曹新、傅圆和曹佩玉家的儿女听到这个声音不论在干什么,立马停下手上的事,麻溜地往外跑。
村里的孩子们只能羡慕地干看着,他们也想去习武,可惜二槐兄姊几个都不肯带他们过去。
人凑齐,二槐点了个数,他“驾”一声,赶着牛车出村。
傅莺坐在牛车上拿出一个油纸包,把里面的糕饼分给兄弟姊妹们,“阿翁让我带出来的,以后每天晚上去练武的时候都能拿三个分着吃。二兄,给,这是你的。”
二槐伸手接过,他折了折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等黍子割了,我跟我阿爷要进城买牛,到时候我给你们买糕饼回来。阿翁阿婆那儿的就别拿了,让他们自个儿吃。”
傅莺“噢”一声,“好吧,反正我也吃饱饭了。”
来到山脚下,北奴和雀儿还有陆大郎已经点好火把在晒场上等着了,人一到齐,楼凡扛着一捆粗细长短不一的树棍走出来,他要开始教他们棍法了。
木棍劈在地上唰唰响,一整个晚上晒场上都是这声音,等训练结束,孩子们手上的棍子都劈成絮状了,皮还在,杆儿早变成木屑了。
“好了好了,结束了,明天你们自己准备棍子带来。”楼凡说,“都散了,阿玉,你姑喊你,你跟我进去一趟。”
二槐“嘁”一声,他看破不说破,让北奴领他们去看看他姑新买回来的马,把碍事的弟弟妹妹们都领走。
叽叽喳喳的声音一走远,楼凡立马去追阿玉,把他揣了一晚上的红发带红头花还有一块儿绿色的布通通强塞给她。
如意出来看到这一幕,她悄悄退了回去,站在门后“咳”了一声才出来。
“姑、姑,小莺、小莺还有六顺他们去看马了。”阿玉结结巴巴地说。
如意笑眯眯地“噢”一声,“你去喊他们过来,我给你们买了东西,想着你们晚上会过来,路过你们村的时候就没进村,你们待会儿回去的时候给带回去。”
阿玉逃似的沿着墙根跑了,留楼凡一个人在河边面对如意。
楼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大大方方地说:“姑,你可真是阿玉的亲姑,出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我刚把东西送出去,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你就出来了。”
“怨你自己不会选时候,想送东西不会送到她家里去?非要跟做贼一样。”如意自个儿在婚前就是个大胆的,她对阿玉跟楼凡私下的来往从不干涉,也非常支持两个人婚前培养感情。她出主意说:“阿玉今晚没看见我买回来的马,你明天牵去大坡村教她骑马,把我其他的侄甥们也都教会了。”
“好嘞!”楼凡欣然领命。
孩子们来了,三柳跑在最前面,他兴奋地说:“姑,你的马好威风啊,比楼二舅的枣红马还威风。”
“是吧,二万钱呢。”如意也很满意她买的马,“明天楼凡去教你二姊骑马,你们也都跟着学学,等长大了也买匹马骑。”
一帮孩子激动得哇哇大叫。
楼照水抱着牡丹走出来,说:“牡丹听到外面的动静觉也不睡了,要爬起来出来玩。”
“不早了,该睡了,你们跟我进来拿东西。”如意说。
如意给每家孩子各买了袋糕饼,还买了三十张薄且轻软的兔皮,自家留了十八张,余下的给每个侄甥分一张,二槐有三张。
“你们拿回去让你们爷娘用兔皮给你们缝一双皮手套,练武的时候戴上,免得用棍的时候把手磨破了。二槐,你手里的三张有你大姊和大兄的,你替我给他们。”如意交代。
“哇,姑你太好了!”傅莺激动得又蹦又跳,她一把搂住如意的腰倒在她怀里。
牡丹见状立马不同意了,她在楼照水怀里待不住了,啊啊叫着要扑向如意。
如意哈哈笑,她伸手抱过霸道的女儿,说:“好了,夜深了,都回去吧。二槐,路上小心点啊,带上火把。”
二槐应一声,他把所有人都带走。
走在路上,阿玉琢磨着问:“我们能帮小姑做什么?她需要什么?”
一车的孩子都想不出来,傅莺说:“我回去问问阿婆。”
“那我回去问问我阿娘。”六顺说。
曹佩玉收到三个孩子递来的兔皮和糕饼,她一夜没怎么睡,熬到天亮,她挂着两个黑眼圈出门了。
“佩玉?”陈芝打开门见到她这个模样吓了一跳,她惊心胆颤地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大兄起来了吗?”曹佩玉走进院子里。
陈芝去喊傅长贵起床,偏房里二槐和三柳听到动静醒了,也跟着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太阳都还没出来,傅长贵在自家看到曹佩玉心里一咯噔,他起初以为爷娘出事了,随即又否决了,要真是他爷娘有个啥事,老五不可能不来喊他。他试探地问:“你公婆不好了?我昨晚看到老两口还都精精神神的。”
“不是,是我的事,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已经拖一个月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曹佩玉知道如意只跟她说了以后再去她那儿吃饭要带口粮的事,这意味着如意是要让她出面通知其他人,而一旦说这个,免不了要提起她的失言造成了如意对她生了误会存了嫌隙。
“什么事?你快说,你急死我了。”陈芝要急死了。
“这个事还跟大嫂请客有关,我当时说了句你没如意富,我替你心疼粮食,如意当时听了心里不得劲。买猪的时候她问过我,我跟她已经解释开了,是我说错了话。”曹佩玉看傅长贵的脸色已经黑了,她认命地说:“大兄,你骂吧,我不还嘴。”
傅长贵忍了又忍,一声没吭。
陈芝看了看他们兄妹俩,她干笑两声,说:“当时那句话我就觉得你说得太过了,我想着是你随口扯的理由,而如意也没变脸,以为她知道你是说着玩。”
傅长贵冷笑一声,“她要是说你太穷酸了,不想在你这儿吃饭,你还觉得是说着玩?”
陈芝啧一声,曹佩玉忙打岔:“你俩别吵起来了,我没那个意思。”
傅长贵瞥曹佩玉一眼,毫不掩饰他的嘲笑:“你这张嘴整天刺这个刺那个,让你好好说句话比杀你还难,这下碰到硬茬子了,吃教训了?”
“吃教训了,但估计难改。”曹佩玉坦然地说,“我能养成这样的性子,你跟傅冬妹都有责任,二三十年来,我最想刺的是你们兄妹俩。算了,不说这些,今天我在你这儿露个短处服个软,也算是低头了,兴许往后就能好好说话了。”
傅长贵没理这话,曹佩玉这个人张牙舞爪的,也只是嘴巴不饶人,他不跟她计较这些嘴上的长短。
“你确定跟如意解释清楚了?”他不放心地问,如意跟曹佩玉相反,如意看着是个事事能弯腰妥协的和气人,嘴巴甜不计较,但心里门清,真让她不高兴了,她能气好几年。
曹佩玉点头,“往后我们再去她那儿吃羊杂汤猪杂汤,要自带口粮,这是她说的,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傅长贵怔了一瞬,他叹了一口气,说:“对,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我们已经习惯了空手去吃喝,怎么会这样?”
“快谢我,要不是我说错一句话,我们都还反应不过来,以后保不准要生出更大的嫌隙。”曹佩玉又嘚瑟起来。
傅长贵懒得理她,打发道:“这话跟你二兄说去,你看他是谢你还是骂你。”
一句话把曹佩玉打回原形,她垂头丧气地起身出门,还要再走两家!还要再解释两遍!
在曹佩玉离开之后,二槐要去套牛,“阿爷阿娘,我去我小姑家一趟,拉一车麦子回来磨。”
“去吧。”傅长贵同意了,“往后你只要没事就去拉一车麦子回来磨,磨好了连麦麸带面一起送过去,让你小姑知道她没白对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