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办早市,建
如意戏谑地瞅楼照水一眼,楼照水一懵,用眼神回问她怎么了?
“师丈,你今年才十九岁?岂不是跟我同岁?”陆大郎惊讶。
“不是……”楼照水反应过来,难怪如意要笑不笑的,他赧然一笑,“我算错了,我是十八岁那年跟的如意,今年牡丹都快三岁了,我应该是二十二岁。”
如意点头,她替他打补:“他估计是不确定当年遇见穆都将时是多少岁,心中不确定,嘴上就说岔了。”
“也不是,我记得我就是十九岁,是记岔了。”楼照水坦诚地回答,他纳闷道:“我感觉我成亲没多久,怎么就二十二岁了?”
“不觉得日子难熬,时间就过得快。”穆都将瞅楼照水一眼,三两句话他就看清了对方的性子,他断定楼照水这二十二年没遭遇过磋磨和苦难,半生顺遂,养成了无拘束的性子,甚至不知世故。
楼照水非常认同地点头,他的日子一点都不难熬。
如意握着酒盅捻了捻,见穆都将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端起酒盅欠身道:“照水,我们敬穆都将一个酒,十五年前他保护了你,眼下借他的权势又罩住了我们的牡丹。”
楼照水闻言立马接过陆大郎递来的酒水,站起身遥敬一杯。
穆都将喝下这个酒,说:“吃菜吧,别客气了。”
陆地主闻言,他不着痕迹地缩回手,按下跟着敬酒的念头。
饱食一顿,陆地主和如意一家准备离开军营。出门时,牡丹困乏地枕在如意肩头,半睡半醒间还记得要戴小帽,她迷迷糊糊地提醒:“阿娘,戴帽。”
“不戴帽了,你和你阿耶都不用戴帽。”如意抬手抚一下孩子的头顶,说:“我家花儿长得这么好看,就该露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坏人会抢走我。”这是楼照水怕她在外面摘帽时吓唬她的。
如意抱着她转个身,指着穆都将说:“你穆阿翁是个大将军,坏人都害怕他,有他在,坏人不敢抢走你。”
牡丹眼睛陡然一亮,瞌睡虫立马飞走了。
穆都将也感觉眼前一亮,下意识跟着露出笑。
牡丹嘻嘻一笑,她举起双手跟开合的鸭喙一样摆动着。
如意莞尔一笑,她抱着孩子弯下身冲穆都将鞠一躬,继而坐上楼照水牵来的马车,一家三口离开军营。
午后阳光正盛,明媚的金光落在楼照水和牡丹的头上,父女俩的每根发丝都在发光,简直是两个移动的大金球,军营里行走的军士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马车来到军营门口,站在树荫下把守大门的军士慢半拍地询问:“傅夫子,这是你丈夫?”
“对,我丈夫和我女儿。”如意得意地说,“长得不差吧?”
楼照水美滋滋地扬起脸,大方地展示他的美貌。
这父女俩进门的时候藏头藏尾的,吃顿饭的功夫跟褪了层皮换了个人一样,不用多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在穆都将跟前过了明路,有人撑腰了。
“何止不差,傅夫子,你可真有福气。”守门的军士真心实意地感叹,一介乡野女子,消受了这般的美人,太有运道了。
这话说到如意的心坎上了,她高兴地说:“下个月我来接管军营的伙房,到时候多给你打两勺肉。”
军士闻言心里一喜,扬声说:“我可记住了啊。”
“我也不会忘。”如意回头说。
“大王,大兄在河边等着。”楼照水提醒。
在营地外吃饭的村民们都离开了,军营外只剩傅长贵一个人,见马车出来,他大步迎上来。
“大舅,你吃饭了吗?”牡丹探身问。
“吃过了,晌午吃的肉。”傅长贵扶着车辕跳上马车,他接过牡丹抱在怀里,伸手向如意要来小草帽给孩子戴上,一边问牡丹晌午吃的什么饭,一边问如意:“不给孩子遮掩容貌了?”
“不遮了,从下个月起,我们接手军营的伙房,穆都将允许我们把牡丹带到军营玩,还提议让她再大点就跟着军士们习武。”如意把楼照水带来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遮太阳,她惬意地说:“附近的乡民受了我的恩,码头、浮桥、粮仓旁都有穆都将的兵把守,这么多眼睛盯着,孩子丢不了。就算不幸入了谁的眼,我们可以带着牡丹逃进山里,有穆都将在此地镇守,我也不怕恶人会迁怒你们。”
傅长贵“嗐”一声,“别说这晦气话。”
如意呸一口,问:“大兄,你在这儿等我是为了问买田地的事对吧?”
“你还知道?做这事之前竟然没跟我们通个气。”傅长贵知道原价赎买田地的事,但不知道如意也在这件事里掺了一脚,而且她还是发起人。
“不是我们不说,是你们没问,我让小羊去你们家借牛车,你们没一个人问借牛车干什么。”如意耍赖狡辩。
“我以为你们又要运粮往山里藏,哪晓得是把存粮都运出来了。”傅长贵没好气道。
牡丹抹把脸,她举起手给傅长贵看,“大舅,你的口水。”
如意哈哈大笑,楼照水也跟着笑了。
“胡说!你戴着帽坐我怀里,我的口水怎么会掉你脸上?”傅长贵不信,“是你娘的口水吧?”
“才不是。”牡丹偷笑,“大舅,我骗你的。我晌午也吃了肉。”
傅长贵一愣,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他之前问的“晌午吃了什么饭”。
“那肯定吃饱了,我摸着你肚子鼓鼓的。”傅长贵说,“快看,你家的狗来接你了。”
马车来到楼家门前,三只狗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在牡丹嘬嘬嘬的唤狗声里,它们热情得差点要跳上马车。
牡丹无暇再插话,如意这才认真解释:“我如果特意去跟你们说,或是提前在大坡村村民面前卖好,事情传出去,别的村不知情的村民要一窝蜂挤到我们家求我买下他们手里的田地。到时候我要挨个儿解释我买不了那么多的田地,陆家和军营的军士可以买,但不一定所有的人都肯信,最后保不准还会得罪人。这个事穆都将可以替我表功,但我不能抢他们的风头。”
“我也就是顺嘴一说,没怪你。”马车停下,傅长贵率先下车,他一手抱着牡丹,一手递出去扶如意,“我过来是想夸夸你,我妹子太有善心了,一人得利,鸡犬都跟着占便宜……”
“那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意纠正。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傅长贵觉得自己表达得也没错,“今天在营地外吃饭的时候,我们村的人都在夸你,你要不要回去住几天,亲耳听听大伙谢你的声音。”
如意摆手拒绝,“真有心谢我不在乎一时半刻,更不止于口头的谢意,何况我做这个事也不是图他们对我感恩戴德。再说了,往后他们谢我的事多着呢,可不止今天这一桩。”
傅长贵一听陡然来了精神,他把挣扎着要下地的牡丹放在地上,跟着如意往家里走,边走边问:“你还有什么打算?”
“想办个早市,附近几个村的村民菜地里吃不完的菜、家里攒的鸡鸭蛋,还有养的家禽都能拿过来卖。”如意说,“之前都是我去各个村收鸡鸭和蛋,是多对一售卖,办个早市就是多对多,卖鸡鸭的可以买豆腐豆芽回去,卖豆腐豆芽的可以买鱼回去,卖鱼的可以买蛋回去。而且对我也有利,各个村的货物集中在一起,我买菜方便了,可以换着花样给军士们做菜。最主要的是军营里还有二百八十五个军士,他们月月有俸禄,眼下每人名下还有田地可耕种,手头宽裕了,可不就有需求了。比如鞋袜衣裳被褥,还有缝缝补补,以及槌洗衣裳啥的,这些都是商机,手巧的,肯卖力的,肯花心思的,都能在田地以外的地方赚到钱。”
“好!”傅长贵激动,他心想就该让如意得权得利,她这样的人心眼大,做事一向利己利人,自己能吃上肉,跟她沾得上边的人都能喝口肥汤。
“回来了?”楼母听到声从西院走出来,“她大舅也来了?你们都吃饭了吗?锅里我还留着饭。”
“都吃过了。”如意回答,“阿娘,你还去睡吧,我们也要回屋睡一会儿。”
“我不睡了,我来洗衣裳。”楼母睡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她弯腰问:“牡丹,你睡不睡?要是不睡跟阿婆去洗衣裳,别去闹你耶娘。”
牡丹想玩水,她快步跑向楼母。
“大兄,你也去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再回去。”如意困了,她昨晚没睡好,今天忙了半天,到家精神气一颓,脑子就混沌了。
傅长贵还想问问她办早市的细节,闻言只能打住,“行,你们回屋睡觉吧。”
楼照水这才抢回他的位置,他神气十足地迈几个大步来到如意身旁,昂首阔步地回到属于她和他的卧房。
傅长贵简直没眼看,他摇摇头去大椿院里午睡。
一觉睡醒,如意听到屋外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其中有一道声音是她二姊的,她笑着跟枕边的人说:“小羊,快醒醒,我兄姊他们来了,肯定带了鸡鸭鱼肉,今晚要做大餐表扬我。”
“你猜对了。”楼照水早就醒了,只是没起床,他躺在屋里把外面的话听了七七八八。
如意在床上打个滚,她一跃坐了起来,怀里揣着的转让地契全部掉了出来,她让楼照水收拾,自个儿穿上鞋子欢快地跑了出去。
曹佩玉拧着八宝的耳朵从后门走进来,听见开门声,还没见到人先笑了,“大功臣,睡醒了?”
“做了个美梦笑醒了,一睁眼就听到了你的声音。”如意乐滋滋的,“八宝又犯啥事了?”
“讨人嫌,楼阿叔在逮羊,准备晚上烤只羊,让二槐他们去挖个土坑烧火炭,他去帮倒忙,铁锹差点把他的脚剁掉了。”曹佩玉朝八宝屁股上踢一脚,斥道:“给我老实待着。”
八宝蔫蔫地走到楸树下坐着。
如意瞥了一眼没说话,蔫巴也只是一时的,待会儿来个孩子喊一声,他又跟条鱼一样精精神神地溜走了。
楼照水走出房门,他高声喊声二姊,“其他的人也都来了吗?”
“来了,都来了,你嫂子们在河边刮鱼鳞薅鸡毛鸭毛,你二姊夫他们在荒地里帮你阿耶刮羊毛。”曹佩玉说。
如意和楼照水出门去打招呼,二人转了一圈,分两端忙活起来。
“如意,窦伯和殷婆来了。”傅长贵喊。
如意丢下手上的葱,她撩水洗了洗手,快步迎上去。
窦有才提着一坛酒和两只活鸡走在前面,看见如意,他心服口服地喊声姑。
“好孩子,我都听说了,你可真了不起。”殷婆快步走来,一把握住如意的手,她激动地说:“我活了六十三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怜悯心的人。”
“得您老这句评价,值了。”如意笑得合不拢嘴,她看向窦石匠,故意问:“窦伯,你想好要怎么夸我了吗?”
窦石匠心里酝酿好的情绪经她一打趣,彻底说不出话了。
“太阳快下山了,晒场上阴凉,你俩去晒场上坐着吧,别的不用你们搭手,等着吃饭就行了。”如意听不得肉麻的话,她把老两口支走。
“不识好赖!”窦石匠哼一声,他扭头就走。
殷婆拍拍如意的手,说:“我去找你阿娘说话。”
如意点头,她继续去河边剥蒜洗葱准备腌肉的料汁。
晚霞浮出的那一刻,羊收拾干净了,如意也用石磨磨好了半盆料汁,她正要着手腌肉,傅圆挤开她说:“今晚不用你动手,你去一边玩去。”
“对对对,今晚的任何事都不用你插手。”楼母附和道。
“也不用你们动手,那二百多石粮食不是如意一个人能攒下来的,她能做这个主是你们一家在背后支持她。”傅长贵发话,“楼叔,罗婶,贺真,小羊,你们都走开,腌肉和烤羊是我们的活儿,你们只用动嘴指挥。”
“六顺,去告诉你阿娘,炖鸡焖鸭煎鱼不要让你万大娘和楼阿姑动手。”刘栋使唤道。
六顺“哎”一声,欢快地跑去传话。
不消片刻,万千红和楼月明被赶到晒场上来了,楼父楼母、楼征和楼照水也被剥夺了干活的资格,一大家子人面带无奈站在一起,实则心里乐得要开花了。
炖鸡的香气溢出高墙时,捆在木架上的羊抬到火堆上开始烤。
如意端着傅母和殷婆择干净的绿豆送回西院,问:“谁闲着呀?再煲一锅绿豆水,吃了烤羊肉都喝一碗,免得上火了。”
姜丰接手了,“出去吧,院里热。”
“我想跟你们说说话。”大灶房和小灶房里都有人,如意站在两者中间的位置大声说:“二姊,三个嫂嫂,我下个月就要接手军营的伙房,穆都将不倒,我的活儿就不会被剥夺。给二百八十五个军士准备一天三顿饭,粮食就是个大问题,不管是磨米还是磨面,仅靠楼家一个石磨是忙不过来的。你们考虑考虑,谁家建磨房,谁家盖猪圈养猪。不止这些,多养鸡鸭,开垦菜地多种菜,这些都能从我手上赚到钱。相应的,你们要是决定做这些谋生,田地上就要有所调整,有得还要有舍。”
曹佩玉从小灶房里走出来,说:“好,我们先想想,吃饭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讨论。”
“可以。”如意点头。
心头挂着事,时间过得就特别快,曹佩玉几人围着灶台烟熏火燎着也察觉不到热,直到把菜端上桌抬到晒场上,风一吹,她们脑中紧绷的弦才随之一松,人也舒服了不少。
“先来吃桌上的菜,羊让它继续烤着,不时去翻个面就行了。”如意招呼。
“我盛碗肉过去盯着,免得被狗啃了。”楼父说。
“我去我去我去,你在这儿坐着吃。”傅父压着楼父的肩膀,“你这人,才说不让你们动手干活,才过多久你就忘了?”
“只是看着肉,算什么干活儿?”楼父“哎”两声,他怎么都不能让傅父去,目光在桌上扫一圈,说:“让有才去,这总行了吧?”
“不行,我也是楼家的人。”窦有才要争名分。
窦石匠拍他一掌,“这时候犯什么傻?快去。”
在座的人都笑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我回来了都没人发现?”楼仪载着一车的陪葬品从夜色里走进火光萦绕的热闹里。
楼父一回头,差点撞到牛嘴上,他大怒:“你还知道回来?野哪儿去了?招呼也不打一个!”
“探墓去了。”楼仪朝窦家祖孙三人身上瞥去两眼。
“探墓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又没人拦着你,哪有一个招呼都不打的?家里的人不会担心?”楼母生气地问。
楼仪心说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