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双门喜
楼照水抓一把胡瓜条,问:“这个要怎么吃?炖肉吗?”
“这不是用来炖肉的,炖肉的胡瓜干要再等等,再等大半个月,尾茬的胡瓜皮厚瓤韧,晒干了适合炖肉。”如意给他解答,“这时候晒的胡瓜干是用来做菹菜的,只是前段时间都忙,顾不上做,先晒了搁屋里放着。”
楼照水小声“噢”一声,出了门,他跟如意嘀咕:“我家好像没晒胡瓜干,今天晌午,我还看见牛在嚼胡瓜。”
如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拍拍他后腰,宽解道:“时间还不晚,我明天过去住一阵子。”
傅圆又搬一坛鱼鲊过来,他踏进后院看见两人凑在一起,故意提高嗓门干咳一声。
“讨人厌。”如意白他一眼,她手上掌着腰身一推,故意误解道:“去给傅老五帮忙,但凡他忙着,就见不得旁人闲着。”
傅圆气得张大了嘴,“傅如意,你这就没良心了,我在大兄二兄面前是偷过懒,在你面前可是抢着干活儿的。”
“在你妹夫面前呢?”如意问。
傅圆一噎,气势陡然虚了,他嚷嚷道:“他人高马大的,一身的牛劲,床腿都能给干断,还要我让着他?”
一句床腿都能给干断,惊得楼照水脚下一软,踉跄着栽出去,晃了好几步才稳住,他站在前院,臊得满脸通红。
“过道黑看不清路是吧?”傅母听到了后院的声音,但当没听见,她故意打岔:“我点根蜡烛拿过去照亮。”
楼照水嘴张开又闭上,由着丈母娘误会去了。
傅母拿一根蜡烛过去,遇上傅圆捂着耳朵过来,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扇一巴掌,低声骂:“你这张嘴真不要脸。”
“傅如意已经教训过了!”傅圆连连闪躲,他不忿地嘀咕:“长得美就是吃香,老的小的都护着他。”
傅母不理他。
傅圆哼了两声,走到前院遇到楼照水,他前后瞥一眼,没人跟过来,便故意在楼照水的腰上拍一巴掌,“果然有劲。”
楼照水脸上温度飙升,嘴上礼貌地回夸:“三兄也不差。”
“什么?”傅圆一脸的震惊。
楼照水没解释,他大步溜走了。
“呆站着发什么傻?快把坛子都搬走,搬完了来收拾院子,满院子的鱼腥味,不给收拾干净了,娟儿出不了门。”傅母催。
“好。”傅圆醒过神,他跟老父老娘说:“待会儿跟你们说个事。”
“明天再说,今晚事多,没空听你说。”傅父看一眼天,这会儿已经不早了,他还一身的鱼腥味,等睡下估计都半夜了。
“好吧。”傅圆咽下嘴里的话,抱起一个坛子走了。
八个坛子全部入仓,关上厚实的门板,如意持着蜡烛跟他们来到前院,傅父傅母在铲被鱼腥水淹泡过的土,这个活儿被傅圆和楼照水接过去,半柱香的功夫就把地面铲低了半圈。
如意拎着草木灰倒在凹凸不平的地方,再给浇上水,明早天亮给铲走,鱼腥味就不剩什么了。
傅母把挂在绳索上几条鲫鱼取下来,说:“也不知道她吃不吃得了鱼汤,剁下来的鱼头也要急着吃,鱼头臭得快。”
“谁?”楼照水问。
“小嫂有喜了,闻不得鱼腥味。”如意说,“阿娘,明天我来炖鱼头。”
“也好,你炖的鱼香一些。”傅母点头,“锅里有热水,你们去洗洗,个个身上都发腥。”
楼照水拎一桶热水跟如意回到二人的卧房,进门一眼发现了不对劲,换了新床,难怪傅圆知道他干断了床腿。
“什么时候换的床?你跟阿娘他们说的?怎么说的?”楼照水一连串地问。
“我没说,阿娘开我们的门看见了,趁我们不在家换的。”如意脱下沾满鱼腥味的衣裳,她把脱下来的衣裳塞给他,“拿出去搓洗干净,我先洗澡。”
楼照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摸一把,低声问:“今晚试试新床牢不牢固?”
“好呀。”如意声音上扬。
楼照水高兴地拿着脏衣裳出去了。
如意擦洗一遍,又坐在大木盆里冲洗一遍,一桶水用完,她穿衣开门,拎着水桶去前院冲洗头发。
楼照水晾好衣裳,回到后院把她的洗澡水倒了,直接舀一桶凉水回屋搓洗。
雨后凉爽的夜晚,村里人大都睡熟了,只有傅曹几家的屋里屋外充斥着舀水倒水的声音。
想要吃点鱼荤,先要染上一身的鱼腥,鱼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等到屋静人安,夜已经深了,月亮升至屋顶上空,快到后半夜了。
楼照水摸一把搭在腿上的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他丢开布巾,手指顺着饱满的额头抚到眼角,低垂的眼皮在他指腹下轻颤,在眼睛睁开前,他俯身亲了上去,“是不是困了?”
“有点。”如意懒懒地开口,“我太喜欢你给我擦头发了,你好有耐心,动作很温柔,手指也是热热的,搭在我头上,我很舒服。”
楼照水“嗯”一声,“以后你洗头发挑我在的时候,我来给你擦头发。”
如意亲了亲他的下巴,“我好喜欢你。”
楼照水满意地笑了,他微微抬起头,将被他遮挡的昏黄灯光还给她,光晕落在她脸上,聚在他眼底,灰蓝色的眼眸浮着一层雾蒙蒙的光晕。如意心叹一声真美,她受不住诱惑,仰起脖子要亲他一口,不料他抬头避开,让她落了个空。
“不让亲算了,我也不想亲。”如意刮他一眼,挪着头从他腿上下去,气冲冲地枕在自己的枕头上,眼一闭就要睡觉。
楼照水伏在她身上大笑,他的笑是无声的,只是人在颤,颤得如意心里一酥,她忍不住抬腿夹住他。
“我帮你。”楼照水达到目的了,他探手下去,人凑在她耳边低声问:“你会不会嫌弃我?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嫌弃我对吧?”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嫌弃你!”如意摇头。
“这是你说的。”楼照水一转身调转了方向,他抽开手,伏身用嘴巴顶上去。
如意察觉到他在干什么,她一把攥住床柱,浑身绷得紧紧的。
不过几息,如意跟今天被辣蓼草醉翻的鱼一样瞪圆了眼,翻着肚皮漂浮在水面,鱼嘴不住翕动着流水。
楼照水呼吸急促地直起身,他抹一把脸上的水,窃喜地跟她说:“你很喜欢。”
如意说不出话,她重重点头。
楼照水很高兴,她没有嫌弃他,也没觉得他古怪,早知道他就不藏着掖着了,前天晚上他就该告诉她,他站在床尾看着的时候,他就萌生了咬上去的冲动,他太想亲亲它了,昨天和今天都在想,做梦都在想。
“睡吧。”楼照水有种美梦成真的畅快,这比他亲身上阵都让他满足,他拉起散发着皂角香的被单,把她和他紧紧裹在一起。
如意混混沌沌地坠入睡梦,再睁开眼,屋内天光大亮,身边没了人,枕边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裳。她坐起身,发现肚兜和短裤都在身上穿着,下身清清爽爽,被清洗过了。她陡然想起,天还没亮的时候,他来给她擦洗,结果又凑上去吃了一次。
如意躺回床上,她卷着被单在床上打滚。
“起来啊,都晌午了。”傅母听到屋里有动静了,她开口喊:“我把饭都蒸好了,就等你起来炖鱼头。”
“这么晚了?”如意立马连滚带爬下床穿衣裳,她急匆匆攥着木梳打开门,屋外金灿灿的日头刺得她眯了眼,她老娘没糊弄她,真到晌午了。
“还有没有不舒服?小楼说你昨天冻着了,夜里有点发热。”傅母打量着她,红光满面,精神饱满,实在不像夜间发热的人。
“是、是啊。”如意心说大美人越来越贴心了,她梳拢一头长发,随手挽个髻,回屋拿块儿头巾把头发裹起来,问:“他人呢?”
“一大早就过河了,说要去挖沟渠。我叫他晌午过来吃饭,他应下了。”
如意一听,立马快步往前院去,斗志昂扬地说:“我这就去炖鱼。”
傅母嗤一声,随即抿嘴笑了。
鱼身糟了做鱼鲊,鱼头都剩下来了,几家分了分,老宅还留了八个鱼头,昨晚都用盐水浸泡过,傅母蒸饭那会儿给洗过了,这会儿也沥干了。如意把鱼头都劈开,一劈两半,放进油锅里用猪油煎透,鲫鱼也同样用猪油煎得双面金黄。
陶釜在铁锅面前有百般不好,唯有煎鱼煎肉这点是铁锅比不上的,导热慢,煎鱼的时候怎么煎都不会糊。
鲫鱼和鱼头都煎好了,全部倒回陶釜里,浇上滚烫的开水开始炖煮。
“鱼炖好了吗?”楼照水急匆匆跑回来,手上端着一块儿豆腐。
“哪儿来的豆腐?鱼刚开炖,你赶得正巧。”林娟在前院坐着,煎鱼的香味勾得她口水直流,一点也不觉得腥,也没想吐。
如意快步从灶房走出来,撞上要往里走的男人,她退了一步,含笑抬起头。
楼照水耳朵一烧,目光不免闪躲。
“哪来的豆腐?平河屯有人磨豆点豆腐了?”如意问。
“不是,是窦石匠的老妻给你拿的。”楼照水低声说,“我在山脚下挖沟渠,她找过去让我告诉你有人相中了你的字,让你下午去一趟,这豆腐就是找窦石匠刻碑的主家送来的。”
如意“噢”一声,她接过豆腐,转手掰一坨喂他,“吃过生豆腐吗?尝尝。”
楼照水瞥一眼坐在灶前烧火的丈母娘,他红着脸低下头,快速咬过豆腐坨,火烧火燎地逃跑了。
如意嘻嘻一笑,她转身去切豆腐,切好了自己吃一块儿,给老娘喂一块儿,又拿一块儿出去喂给小嫂子。
“今天很高兴啊。”林娟打趣。
“是呀,我小嫂有喜了,傅家有喜事,我高兴呀。”如意眉飞色舞地说。
林娟不信,但也不戳穿她。
“对了,如意,我大嫂好像也怀了。”楼照水想起来忘记报喜了,“昨天拿回去的那条鱼,大嫂闻到味也吐了。”
如意眉开眼笑,“哇!昨天逮鱼逮得好啊,不仅丰收了,还带来两个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