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移交经济大
“贼?你见过贼?”楼月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真要是有贼踩点,他可笑不出来,她心里有了猜测。
“你听他胡说,要是有贼他还笑得出来?八成就是他薅的。”楼父说。
楼照水笑了笑,没有反驳。
如意也没说什么,她拎着草鞋在水里涮了又涮,穿上鞋走上岸。
“走,回家吃饭。”楼月明转移话题,“大嫂,后门开了吗?”
“开了。”
楼月明拎起一筐草,赶牛羊从后门进去,穿过门洞来到西院,牛进牛棚,羊进羊圈,草倒给两头耕地的牛吃。
楼父拎着另一筐草跟上来,他把一筐青草倒进牛棚里,又去粮仓舀两瓢麦糠,麦糠里撒两勺粗盐,用水拌稀端去给牛加餐。
牛喂上,人也该吃饭了。
晚饭是南瓜蒸饼,南瓜黍米粥,还有两碟盐水豆角,以及鸡蛋炖胡瓜。
一碗粥一个饼下肚,饥饿得以缓解,大家才放慢进食的速度,说着话吃着豆角。豆角是嫩黄豆荚,黄豆煮耙了,豆粒糯得一抿就化。
“豆粒瘪了点,味道倒挺好。”如意说。
“你喜欢吃,我明晚再摘半盆。”楼母忙说,“这个味淡不淡?”
“不淡,正正好,再咸了就尝不出豆子的甜味了。”如意说,“说到豆子,我想起来了,我们家要置办一方磨盘,再养一头驴,平时可以磨豆子点豆腐,也可以磨米磨面。驴可以晚一两年买,石磨要尽快买回来,这个是必需的,否则一要磨米磨面就要往陵村跑。”
“石磨到哪儿买?还是找石匠凿?”楼月明接话,“这个事交给我来办吧。”
一家人齐刷刷看向她。
楼月明捋一把头发,问:“看什么?”
万千红率先收回目光,如意调转目光看向楼父楼母,没想到老两口也在看她。
如意低下头,她抓一把豆角慢慢剥着。她二姊有句话说得对,楼家的人不是傻子笨蛋,不需要她事事为他们拿主意。楼月明虽比她小一岁,但是个头脑正常的成年人,她自己的情事,不需要其他人插手。好比她自己,她追求楼照水的时候,也不需要谁干涉。
楼月明看没人说话,她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有几天没见窦有才了。”楼母来一句。
楼月明也是,最后一面还是四天前,他们搬床入宅的那天,窦有才来帮忙,她领他去她的屋里安置床榻,床架拼好,她把人推坐到床上,挑明了问他是不是看上她了。
“我明天去他家一趟,问他接不接定做石磨的生意。”楼月明平静地说,她要去问问她要求试婚的要求是不是把他吓退了,她得再甩个钩试试,如果这个男人还犹犹豫豫的,她趁早换人算了。
“等种下麦,我们去洛阳城一趟。”如意转移话题,“问问驴价和羊价,再看看大陶缸,要是遇到合适的,买几个陶缸回来,冬天把茅厕建起来。你们都提前想想,看家里还缺什么,到时候一起置办了。”
“镰刀要融了重新定做。”楼父提醒。
如意点头,“我记着呢。”
“我能跟着去吗?我们到洛阳城能去找我二叔吗?”北奴兴奋地问。
“你和雀儿都能去,至于去不去看你二叔,要看能不能打听到都将府在哪儿。”一把豆角吃完,如意也饱了,她伸个懒腰,说:“吃饱了,我先打水回屋洗漱。”
“你先回,我来打水。”楼照水站起来。
“等一下。”楼父喊一声,“你跟我来一趟。”
“什么事?”楼照水跟过去。
楼父把屋里的五匹绢布一一抱出来,全部交给楼照水,他跟如意说:“去年正月,我们把养的四十八只羊都卖了,换了四十匹绢和十石粮食,一家人拉着两辆木板车从平城一路南下,走了小半年才到洛阳。到了洛阳后,手上只剩三十一匹绢。落脚在平河屯,买粮食、建房子、置办家具、农具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等安定下来,手上只剩十五匹绢。春末买了牛犊子和揣崽的母羊,家里就剩这五匹绢了。你进门之后,家里家外都是你在操心,我跟你交个底,这五匹绢也都交到你手里,以后买驴还是买缸,你自己决定,不用跟我们商量。”
如意看向其他人,“阿娘,大嫂,大姊,你们有意见吗?”
“你前两天住在娘家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过,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没人有意见。”楼母说。
如意陡然反应过来,楼家的人可能对她和小羊提前搬离娘家的事感到心虚和愧疚,这才有了这一出,这是他们对自己违诺的补偿。
“好,这掌家的责任就移交给我了。”如意不解释也不推辞,她收下家里的经济大权。
“你也累了,回屋吧,早点睡觉。”楼母说。
如意跟楼照水抱着五匹绢回到自己的小院。
“你们院的后门别忘记闩上了。”楼父提醒一句。
楼照水应一声好,等洗漱好,他倒水的时候去把后门闩上。
一家老小都忙累了一天,很快,各个院的烛光都灭了,夜静了下来。
*
几里外的陵村,窦石匠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迅速站了起来,一把拉开房门,冲出去问:“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
窦有才都走到大门口了,被突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撞到门上。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他说。
“前天晚上睡不着,昨天晚上睡不着,今晚还睡不着?你白天当人晚上当狗?天天晚上睡不着?”窦石匠讽刺。
窦有才面露窘迫,“阿翁,你都知道啊?”
“我不知道,你跟楼家的小女到哪一步了?你前两天晚上睡在哪儿?”窦石匠问。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做。”窦有才忙辩解。
“噢,有贼心没贼胆?”窦石匠松了口气,“你跟我过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对她生出心思了?”
殷婆持着蜡烛从卧房走出来,她叹一声,“有才,你糊涂啊,如意是楼家的儿媳,你想去当楼家的女婿,这门婚事能成?你要我们拿什么脸去提亲?楼家又怎么可能会答应。”
窦石匠和殷婆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在阿桑和大椿定下婚事后,窦有才名义上成了如意的侄子,有这层关系,任谁都要主动避着,可他去楼家帮忙的次数还更频繁了。老两口默不作声地观察一阵,发现坏菜了,有才竟然对如意的大姑子动了心思。这要是换个人,他们早就找媒人上门说亲去了,可碍着这层关系,老两口迟迟不敢动作,只盼着楼家发现有才的心思,把他打一顿赶走。可眼瞅着新宅落成,主人进门了,他们孙子开始夜里偷溜出门,夜半三更才回来。
“阿翁,你能找媒人替我登门提亲吗?”窦有才坐下就问,他没那个胆子去婚前试婚,在他的固有观念里,那叫偷人,不道德,不是个好人能做的事,这也是他犹豫着不敢踏出那一步的原因。
“楼家是什么态度?如意又是什么态度?”窦石匠问,“你前两晚出门做了什么?睡在哪儿?”
“在楼家外面转了两晚,困了就回来了。”窦有才低声说。至于楼家的态度,他摸不清,他感觉楼家人知道他的心思,又好像不知道,因为楼家从老到小对他的态度都没什么变化,对他不亲近也不疏离。
窦石匠气得踢他一脚,“你往楼家跑了大半个月,还摸不清他们的态度?那楼家小女又是什么态度?”
窦有才沉默一会儿,答不知道。楼月明的作风太大胆,他怕吓到阿翁阿婆,也怕俩老人误会她不是正经人。
“你们找个媒人去替我说媒。”窦有才重复。
“我可没那个脸。”窦石匠不答应,他清楚这门亲事不论怎么绕都绕不开傅如意,她甚至可以一力否决这个事。他曾经撮合两个孩子的心思没瞒过谁,知道的人不少,楼家人不可能没有耳闻,而窦有才的心思变得这么快,楼家人不可能不膈应。
“你晚上不准出门,少做那不要脸的勾当,敢给我胡来,我打断你的腿。”窦石匠厌恶不正经的作风,“至于你的心思,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劝你换个人喜欢。你要是不听劝,就一直耗下去吧,等把楼家人打动了,再提说媒成亲的事。”
窦石匠把主动权交给楼家,让窦有才向他们证明他的真心,等楼家人都不介意这个事了,他再厚着老脸上门说和。
窦有才得了禁足令,只能老实地回屋睡觉。
*
夜半,已经睡过一觉的楼月明穿衣起床,她悄悄打开大门,披着月光穿梭在长长的甬道里,甬道的尽头,河面平静,空无一人。
楼月明原地调转,回屋继续睡觉。
“羊叫了两声,是不是窦有才来了?”如意听到了羊叫。
楼照水看她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他腰腹发力,一个翻身跟她调转了位置,抢回主动权。
小两口也是已经睡过一觉了,如意半夜被尿憋醒,出去一趟再躺回床上就睡不着了。安静的夜晚,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一声声噗呲呲地穿透皮肉,挑动心跳,助长欲望的发酵。
消耗了体力和精气,二人相拥而眠,睡意沉沉地度过下半夜。
鸡啼三声,黎明如约而至,青白色的天空下,茅草屋上的烟囱里浮出青白的炊烟。
前后门都打开,牛羊出圈,鸡群率先跑出墙门去山野间刨食。
“阿娘,我们先去犁地了。”如意喊一声,“饭好了你站晒场上喊一声我们就回来了。”
楼照水拉着木板车出来,“走了。”
“来了。”如意跟上去。
夜雾未散,露水浓重,草丛里,庄稼地里,枝叶上都裹着露珠,两人两牛蹚着露水来到地头,裤腿已经打湿了。
“呀!我们还来晚了。”如意看到昨天犁过的地里有鸟雀的身影,它们在土里翻找虫子和犁碎的豆粒。
牛拉着犁下地,鸟雀纷纷起飞。
“嘚”的一声,牛迈开蹄子,铁犁翻开黄土,地下潮热的土气混着豆秧的青涩气一起扑向两个劳作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