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傅窦结亲,
“有才。”窦母看见进门的一家人,她忙扭头喊一声。
“耶娘,你们回来了。”窦有才忙站起来。
“没看见我?”傅照水问。
窦有才:“……看见了,傅姑丈。”
傅照水顿时满意了,“豆垛是你们盖上的?”
窦有才点头,他趁机告状:“月明不听劝,要不是我拦着,她都要爬上草垛了。”
“我待会儿说她,她人呢?”楼母接过话,她看向窦父窦母,说:“窦兄弟,郭妹子,我来做饭,你们晚上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
“不,停了雨我们就回去。”窦父摆手。
“我们马上就走。”窦母看向雨幕,要离开的意思毫不遮掩地挂在脸上。
“我爷娘雨停了就回去,不在这儿吃饭,他们待不住。耶娘,你们不用招待他们,让我们单独待着就行了。”窦有才解释,他往南指了下,“月明和大嫂怕我爷娘不自在,和两个孩子去她的院子里了。”
楼母不敢再客套,生怕多说一句,窦母要冲进雨里跑回去。
于是楼母去灶房忙活,楼父去粮仓给牛拌食,楼照水回屋换鞋。
“窦有才,你回去了跟你阿翁说一声,明天或是后天,我带我大兄大嫂上门下聘。”如意说。
“好,我知道了。”窦有才点头。
如意看向阿桑,含着笑问:“阿桑,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这门亲事你愿意吗?大椿还合你心意吗?”
阿桑沉默一会儿,说:“可以。”
如意看不透她的心思,选择直接问:“你对这门婚事有什么看法?打算今年成亲还是明年成亲?”
“都行。”阿桑无所谓。
如意蹲下去,跟她隔道门面对面地蹲着,“我怎么感觉你对成亲没多大的兴趣?”
“有呀。”阿桑扬眉,她揉着狗脑壳,以一种探究的语气说:“我阿兄不止一次跟我说山下的日子很热闹,你们过的日子跟我们过的日子是不一样的。”
话落,她抬头看向窦有才,继续说:“我这趟下山发现我阿兄变了,他有时候高兴,有时候愁苦着一张脸,高兴的时候跟我说大嫂待他很好,愁苦的时候站在村口干望着不吭声。”
很有趣,阿桑总结,“我很好奇我跟大椿成亲后是什么样的,跟我爷娘过的日子又有什么不一样。”
如意拍了拍阿桑的头,这姑娘对男女之情还没开窍呢,成亲于她来说是尝试另一种生活方式。这也意味着阿桑是不迷恋山中生活的,只是山下的日子没让她看到值得留恋的地方,她选择回到从小生活的地方,过上早已习惯的日子。
阿桑辨不清她眼里的意思,但如意的目光让她有些局促,她低下头看着地面。
“婚期定在明年吧,明年冬天?”如意试探。
“春天吧。”阿桑抬起头,她不会遮掩自己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一年太长了,山里的日子我快过够了。”
成亲后的日子让她生出诸多幻想,山里一日复一日的日子让她生出厌倦,她盼着走下山,到另一家体验她阿兄口中不一样的日子。
如意确定了,阿桑跟她爷娘不一样,住在山里不是为了避世,她对山下的生活是好奇的。
“好。”如意答应她,“我回头跟大椿说,我们去洛阳城里卖粮的时候喊上你。你去过洛阳城吗?”
阿桑摇头,“我阿娘说洛阳城里的人很可怕,他们蓄养奴仆,奴仆做错一点事都会被打死。我阿翁阿婆以前就是奴仆,被主家打发来守陵,哪儿也不能去。”
“郭嫂子,阿桑能跟我们去洛阳城吗?”如意扭头问。
窦母犹豫了几瞬,说:“你们看好她,她什么都不懂,我怕她惹事得罪人。”
如意点头。
雨下小了,天色也暗了,窦父窦母急着要走,如意也不留,她送窦家四口人离开。
“……姑。”窦有才艰难地喊一声,对他来说,喊姑比喊姑丈还艰难,“跟月明说给我留个门,我晚上过来。”
“好。”如意应下。
送走窦家四人,如意关门落栓,她踩着泥地里铺的一条细沙路回到檐下,卧房的门关着,她敲了敲推门进去,屋里没人,但浴桶放在正中央。
“我去拎热水了。”楼照水提着两桶水进来,“泡个热水澡,洗舒坦了歇两天。”
农忙时的下雨天是种地人得以喘息的机会。
如意从头洗到脚,浑身洗干净,再换上干净的衣鞋,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万千红听到南院的开门声,她站在灶房外的屋檐下高喊一声:“吃饭了。”
“来了。”如意把半干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举着斗笠小步跑来西院。
楼照水慢了一会儿,他把脏衣裳搓了,水倒了才过来。
楼月明正在跟如意谈窦家,瞥见小羊的身影,她故意说:“幸亏我俩都没嫁进窦家……”
“哎?”楼照水不高兴了,“楼月明,谁跟你‘我俩’,如意跟窦家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不是窦家的亲家姑?”楼月明狡辩。
“这种关系可以有。”楼照水坐下,“吃饭吃饭,不要说话了。”
楼月明嫌弃地白他一眼,继续跟如意说:“以窦有才爷娘的性子,窦家不娶媳妇最好,以当下这种祖孙三代七个人的状态生活是最舒服的,谁都不会不自在。”
“是这个理。”如意点头,“对了,窦有才让你晚上给他留门。我怎么听这意思是他之前不住在这里?”
楼月明点头,“犁地种麦的时候,他也是在地里忙到深更半夜才回来,等他过来鸡都要打鸣了,我睡熟了还要爬起来给他开门,狗叫得把耶娘和大嫂也都吵醒了,折腾了两晚,我就不让他来了。”
“该跟我们说的,让小羊回来住。”如意说。
“也没什么事,种麦割豆割麻,人累得比牛比狗都可怜,谁还有闲心来当贼。”楼月明摇头,“再说了,我们家的高墙不是白砌的,三只狗也不是白养的。”
晚饭在絮絮叨叨声中过去,刚丢下碗筷,窦有才洗漱干净过来了,万千红打发老的少的成双成对的各回各屋,她来洗碗筷收拾灶房。
如意和楼照水回屋就睡了,一觉睡醒外面还在下雨,二人不想起床,一致决定在床上躺一天。
吃了睡,睡了吃,睡饱了再玩玩,力竭了继续睡。
逍遥的一天还没过完,大椿冒雨上门传话,他爷娘打算明天去窦家替他下聘,这与如意的计划不谋而合。
*
九月初八的上午,如意踏上来接她的牛车,跟她大兄大嫂一起登上窦家的门。
这桩亲事是傅长贵自己提起的,不论是亲家还是儿媳妇都是他满意的,他又是礼数周到的人,下聘的聘礼挑不出一点错。
两匹布,两石粮,六只鸡两只鹅一对鱼,还有半边羊肉,装了一车,搬下来一堆,可谓是丰厚。
窦家收下聘礼,两家定下婚期,这门婚事八字已有一撇。
午饭在窦家吃,殷婆把傅家拿来的羊肉炖了一半,如意吃了个畅快,距她上一次大口吃羊肉已有半年,可惜那时候一心惦记着跟楼大美人洞房,没吃出多少滋味。
“等地里的活儿忙完了,我喊我们一家子兄妹过来把新房的屋顶盖上,灶房、柴房和粮仓也都给配上,他们小两口二月二成亲,三回门之后直接搬过来住。”傅长贵承诺。
窦石匠点头,“你们做事我们放心。”
“到时候盖房的土还从山里拉。”傅长贵看向窦父。
窦父点头。
窦石匠横儿子一眼,一个半天没见他放一个屁,是哑巴了还是傻了?自己儿女的婚事一点都不操心。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叹一声,但凡家里有一个争气的,出了有才跟楼月明的事后,他也效仿楼家把孙女留在家里,生儿育女都是窦家的孩子。
“窦伯,好好的怎么还叹上气了?”如意从碗里抬起头。
“傅家和楼家人丁越来越兴旺,我羡慕啊,我窦家越过越冷清。”窦石匠喝一口闷酒。
“窦伯多虑了,你做的都是积德的事,会荫庇子孙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总有出路的。”傅长贵劝慰。
窦石匠对这种虚浮的话无感,他反问道:“你要是我你不愁?”
“……愁。”傅长贵笑了。
窦石匠也笑了笑,他举起酒杯,“来,喝一个。这门亲事结得好,以后我不愁没有走动的地方,这些让人不痛快的话也有人听了。”
傅长贵欠身敬他一个,大椿有样学样,端酒敬他老丈人。
一顿丰盛的酒席落幕,散场时,如意把啃过的羊骨头打包回去喂狗。临分别时,她落在后面驻足问:“郭嫂子,你嫌不嫌山中的日子太过清闲?”
窦母没考虑过这种事,清闲不好吗?农忙下山种地的时候,把人累得要死。
“如意,你想说什么?”窦石匠郑重地问,“我们也是一家人了,你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我记得窦大兄和郭嫂子住的山谷挺空旷,两边山壁虽多石头,杂草矮小,但山谷里有溪流,水草还算丰茂,若种上苜蓿草,是个养羊的好地方。”如意看向阿桑抱的小孩,这个孩子还不会走路,跟两个兄姊的岁数相差不小,等他长大,窦石匠估计也入土了,不可能教他认字写字刻石碑。至于窦有才,他虽认识几个字,写的字却是没眼看。如果楼月明生下的孩子在刻石碑一途没天赋,窦家的石碑生意会终结在窦有才身上。
“明年开春后,我们会养羊畜牧。你们可以考虑考虑,或许可以在山谷里养一群羊,到了岁末,羊卖给我们。”如意为自家的馎饦生意拓展肉食的来源,也是寻个可分散风险的路子,万一自家的羊群染上病死绝了,还有东山再起的火种。“我婆家人都懂畜牧之道,羊病了他们有经验诊治,你们要是养羊,羊出现问题,我公公和我丈夫可以进山救治。”
说罢,如意撂下一个窦家人舍不得拒绝的诱饵,“窦小弟以后也要钻研凿石之道吗?如果他耐不住凿石的寂寞,下山后又不会种地,他靠什么养活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