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自产自销的
楼照水抬起左臂,放在鼻子下深嗅一下,下一瞬腰上挨了一记掐,他闷笑出声,整个人笑得发颤。
“越发不要脸了。”如意骂他,下一瞬挑眼问:“香不香?”
“骚骚的。”
如意尖叫一声,扑上去按着他打。
楼照水大笑起来。
“饭好了。”楼母站在院内叫人。
“你们先吃。”楼照水仰着头喊一声。
“这就起来了。”如意从这只骚羊身上翻坐下来,目光掠过他胸前的痕迹,她斟酌两瞬,凑上去闻了闻。
楼照水拍床大笑,他托起胸前的脑袋,低头亲了上去,“骗你的,不骚,又没有尿。”
如意按着他的脸往另一侧一掰,她直起身腾出手捏住他的嘴,这张嘴越发荤素不忌了,有时候她都不好意思听。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水桶落地的声音,脚步声停了几瞬,随之远去,没人说话。
如意掀开被子,她穿上鞋下地跑到门口扒着门缝看,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离开的背影,是楼母。
“阿娘送了热水来。”如意扭头说。
楼照水也下床了,他扯下满是狼藉的床单裹在身上,瞅着门外没人,他打开门把热水拎进来。
寒风涌进门,如意冻得一个哆嗦,她赶紧拿起堆在桌上的棉袄穿上。
昨晚拎来的水桶水盆都还在屋里摆着,摆了一地。楼照水腾出两个盆,一桶热水分两盆,二人各擦洗两遍,身上的味儿洗掉了,卧房门才打开。
水淋出去,三个水桶三个水盆一一拿出去,屋里顿时宽敞不少。
西院有说话声,老老小小都端着碗吃上了,如意和楼照水一露面,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饭盛起来了,在灶台上。”楼母开口,“早饭煮的黍米粥,弄得简单,陶釜里炖的有羊肉,待会儿炖好了再吃点羊肉。”
“好。”如意点头。
“秕壳烧好了,碱水也煮好了,就等你和面了。”万千红寻个正经的话题,“对了,羊肉馎饦多少麦子兑一碗?四斤还是五斤?四斤好像没赚的,五斤好像又太贵了。”
“五斤吧,羊肉本来就贵,何况我们还给炖熟了。”楼月明说。
如意站在灶台前端起碗扒两口,太饿了,她从没觉得黍米粥这么香过。扒了两口再扒两口,一口气吃掉半碗,她从粥盆里盛两勺把碗添满,这才端碗走出去:“四斤吧,把馎饦减少一两。”
万千红惊喜地“哎”一声,“这个法子好。”
楼月明一听,也没意见了。
如意看向北奴和雀儿,嘱咐说:“卖之前跟人说明只有三两馎饦,如果对方嫌量少吃不饱,可以建议他多给一斤半斤的麦子换馎饦。单卖馎饦还按原来的价,一斤麦四两馎饦,半斤麦二两馎饦。”
北奴点头,他问起另一个问题:“如果他们想单买羊肉和汤底呢?按什么价?”
“对噢!”楼月明反应过来,她面露难色,“按三斤麦的价钱是我们亏了,要是三斤二两,一买多这个账就算不明白了。要不按三斤麦的价钱,少给点羊肉?”
万千红点头赞同。
如意看向北奴和雀儿,问:“你俩怎么想?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别有顾忌。”
“我觉得不能单卖羊肉和汤底,我们家的羊肉又不多,不够卖的。”北奴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有很多羊了,那时候可以单卖。”
雀儿赞同她大兄的。
“北奴说得对。”如意挺惊喜,她有了决定:“以后你和雀儿必须跟我去陆家的学堂认字,你俩有聪明的脑袋,不能浪费了。”
北奴和雀儿面露苦色,眼睛却亮亮的,毕竟被夸聪明了,想不高兴挺难的。
“就这样定了,以后到我去陆家授课的日子,我提前一天跟你俩说,到了那日,你俩早早在我院里等着,不要让我去喊你们,更不要让我等你们。”如意给俩孩子立好规矩。
“那卖馎饦的时候叫卖怎么办?我阿娘叫卖吗?她的声音不够亮。”雀儿想借口寻逃课的机会,她还是更喜欢坐在驴车上叫卖。
“停一天,我跟你大舅娘也歇歇,你俩踏实地去认字。”楼月明拍板,她发现两个孩子的确要更聪明点,北奴要是不说,她都想不到这一点。有聪明的脑瓜子,是要多学点字。
北奴和雀儿没有借口推辞了。
楼照水靠在门框上哐哐扒完一碗粥,他听完全程,同情地看一眼两个孩子,真可怜。他有幸学写‘傅如意’三个字,学好几个月了,到现在都不能完整写出来,隔个几晚不练就忘得差不多了。万幸大王喜欢他,不嫌他笨,也不曾勉强他。
如意吃饱了,她抬手举起碗筷,楼照水看见,忙不迭地接过来,问:“还吃吗?”
“不吃了,留点肚子待会儿吃点羊肉。”如意摇头,她坐直了,说:“言归正传,说回馎饦生意,不止今天,到了明年后年,哪怕羊群达到二百只了,我们也不单卖羊肉和汤底。那个压面具的能耐大家都见识到了,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林木匠他们能拿一百个出来卖。到时候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会知道我们的馎饦是压出来的,肯定会有人效仿我们做馎饦生意,甚至会琢磨出碱水馎饦。以后卖家多了,馎饦生意不好做了,我们要让出这个生意吗?”
“肯定不让啊,大不了少卖点。”楼月明说。
“利薄量再少就赚不到利了,再沿村吆喝大半天不划算。”如意说,“搭配上羊肉就可以了,羊是我们自家养的,苜蓿草是桑田里种的,到后来羊羔也是自家的母羊生的,这其中的利是羊卖出去就产生了,羊价越好,利就越大。如果你单独卖炖好的羊肉,买家指定会跟生羊肉的价做对比,他们会想从你手里买到生羊肉拿回去炖。这样一来,我们跟养羊卖羊肉的贩子又成对家了。”
“就跟单卖馎饦一样,卖到后来,家家户户的人都自己和面做馎饦,我们的馎饦就卖不出去了。”北奴思索着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如意点头,“还有一点,如果单卖羊肉,换回来的面如何处理?堆在屋里堆个三四十石再用牛车运去牙行卖?那还不如把羊赶去卖了,好歹羊自己会跑,不用牛车拉。”
“明白了。”楼月明想明白了,“卖羊赚的粮食再通过馎饦卖出去,留下的麦麸用来喂猪。”
“猪杀了,还能炖猪肉熬骨汤和馎饦一起卖出去,如此一来,我们家一年到头都不缺肉吃,也不缺粮吃。”如意补充,“最重要的是,我们地里种的蒜、姜、芥菜、胡芹、葱、花椒,这些东西也不愁卖了,自家的生意能给消化掉。”
“我们家里不就成一个牙行了?”楼照水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洛阳城里的牙行,把农户的粮食交换过来,再转手卖出去。
“对呀。”楼月明惊喜,“窦家的羊会卖给我们,其他农户家里的羊也可以,葱姜蒜花椒也可以。”
“先别想那么多,最主要的目的是把自家地里的出产能运转出去,这样地里就不拘种什么庄稼。比如不用再种麻,麦豆黍穄都减少,种上生长期更短的芜菁和芥菜,一年可以两收。到了年底,多余的粮食拉去城里换成牛和农具,再到耕种的季节,三五十头牛一起下地,一百亩地三五天就种完了。”如意把话拉回来,随即又高兴地说:“不过多过些年,你们说的也会达成的,有距离优势,附近村庄里的农户会更倾向把地里出产的作物卖给我们。”
在座的老老小小听得笑开了嘴,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好似这个好日子已经近在眼前,高兴得饭都忘记吃了,碗歪斜着,粥漏一地,三只狗欢喜地摇着尾巴舔得吧唧响。
雀儿手上一滑,手上的碗滚落在地上,狗跟着就要去舔,她急得“哎呀呀”叫,打又舍不得打,扑过去扯着狗腿往后拽。
窦有才快步过去把碗捡起来。
众人从美梦中回过神,饭也不吃了,立马干劲十足地忙起来。
楼母把剩下的粥都倒给狗吃,她把粥盆先洗出来舀面。
楼父把木板车推出来,说:“我得给车搭个棚子,要做长久的生意,车要能遮风避雨才行。”
“如意,我们来和面,你把你和面的经验教给我们,以后你睡得爬不起来的时候,我们自己和。”楼月明说。
如意:……
这是解放自己的好事,她痛快地把自己归纳的比例交代出去。
称馎饦的秤盘和秤杆又提来了,楼母、万千红和楼月明不怕费事,把面盆、碗、面粉、碱水一一称重,按照水面的比例和面。
如意看了一会儿,看用不上她了,她走了出去。牛棚羊圈里空了,狗也不见了,一辆木板车摆在院子中间,但不见一个人。
窦有才从南院跟西院相通的门洞里走过来,如意问:“其他人呢?”
“阿耶找搭车棚的棍子去了,雀儿她舅在河边洗衣裳。”窦有才一一交代,他忍不住多看如意两眼,在今天他才见识到她的本事,以前他阿翁说她有本事,他以为是指她有一手好字的本事,没怎么当回事。原来是他缺心眼不识人,不赖楼月明看不上他。
“你去伍林村一趟把林老木匠找来,村尾倒数第三家,院子里立着一个‘鲁林’两字构建的木巢,巢里架着木鸢。”如意有点腿软,不想走动,她差使窦有才去请人,“见到人什么都不用说,就说傅如意请他来一趟。”
在她说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林木匠会拿一百个压面具出来卖的时候,窦有才就猜到他手里的陪葬品要销给谁。他迟疑了几瞬,说:“明年二三月才买羊羔,陪葬品不急着出手,要不拖个半年?这样林木匠也能晚个半年做出一百个压面具,你们的馎饦生意能多做半年,没人跟你们抢。”
“晚个半年他不一定还需要。”压面具的利润不小,林木匠他们肯定不愿意耽误时间,他们从陆地主手上换不到钱币,还会从其他人手上换。
经过多年的战乱,钱币在民间已经失去了作用,哪怕北魏朝廷又发行了新币,但买账的人少,多数人更倾向以物易物,以绢帛、粮食和盐作为交易的“钱币”。这也意味着,散在市场上的新币是容易获取的,老木匠去洛阳城待个半个月,把城里的商铺走个遍,也能凑出几十斤铁制的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