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季婕惊讶地看向他。可是他脸色红润, 没有生病的样子,而眼神非常的炽热明亮且坚定——
坚定地相信自己是有问题了。
这使得季婕也心生动摇,“要不要先回房间?叫医生来给你量一下体温。”
“好。”他顿了顿,“我自己回去?”
周围的孩子们毫无察觉, 都在大呼小叫跟绝美日出合影。如此一片热闹欢腾之中独自黯然退场, 是会叫人心里落寞的。
季婕了然, “我陪你去吧。”
她本来也没有对日出特别感兴趣,看一眼就行了。转身陪霍桢延回他的住处, 叫医生来给他做了个基础检查。
健康得毫无大早上不到六点就把人医生叫醒跑来一趟的必要。
“应该只是没休息好,不必过度担心。”
医生一脸困倦地来,一脸无语地走了。
季婕眨了眨眼睛, 试图安慰他, “没事, 年纪上来了就是会比较容易累,很正常的。”毕竟她也是这样。
“……”霍桢延很难被安慰到。
“那我就先回去了?小乔她们在叫我。”
“……好。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的。你好好休息喔。”
留不住她。
季婕把他安顿好, 去找朋友们一起吃了早饭。
大家了解过酒店概况后,各有各的游玩计划, 但她没有, 于是吃完饭径直回房间补觉。
她的度假计划就是睡觉,家里睡完酒店里睡。
中午被朋友叫醒吃了午饭, 遭到批评, 整天窝在房间里不动很不健康。她想想也有道理,于是下午就很听劝地换到户外去睡。
泳池旁的躺椅弧度正好,遮阳篷下光线不刺眼,山里还有点小风,温度不冷不热。再加上不远处球场传来的白噪音,简直不能更适合睡觉。
乔聆又去喂了小动物, 开了卡丁车,又和霍雨晞一起去做了森林限定养生spa,回来看她居然还在睡,不解地拿开她盖在脸上的遮阳帽,“Hello hello?你好在吗?”
季婕睡得正舒服,闭着眼睛抬起双手抓了几下,没找到帽子,很快地放弃了,“您好目前不在请留言……”
霍雨晞说,“转人工。”
“你怎么这么能睡呀。”乔聆坐在另一张躺椅上,拿帽子给她扇风,“上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是我的第二人格,嗜睡星人。”
“原来如此。在你的星球上每天要睡二十个小时吗?”
“哎,”霍雨晞瞥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我哥叫我过去打球。你们去么?”
“你还会打篮球?!我不会玩诶。”乔聆看了看躺椅上的人,感觉没有再问一句“你会不会”的必要。
“这么热我也懒得出汗。我们去场边看看也行。”霍雨晞言简意赅地总结观光要点,“有人开屏。”
“好呀!一起去一起去。”
季婕于是又被她俩一左一右地架起来,往篮球场去参观开屏。
来的人够多,篮球场上分两队对抗绰绰有余,正热火朝天。贺凌风更是状态绝佳如有神助,光着膀子全场飞,汗水被阳光照得闪耀。
疑似生病的人竟然也有在参与。
他穿着黑色球衣,背后号码也是9号。没贺凌风那么鲁莽,总想着直进强行突破,是典型的用脑子打球,精练于节奏的把控。
假动作一晃,起跳擦板得分,落地也有缓冲,收敛动作跟队友击掌。仿佛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
季婕这会儿不困了,看得目不转睛。
球衣是宽松的,但遮不住流畅的肌肉线条,熟男的体型偏壮,混在一群清瘦的薄肌少年里还是有些显眼。
她最喜欢这种体型,厚厚的,肌肉结实又有弹性,感觉枕上去会睡得很香。
虽然她也并没有谈到过类似体型的男人,只是偶尔刷视频看看互联网上的男菩萨卖艺,点赞顺便幻想一下而已。
霍雨晞瞄她一眼,“看中哪个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她说。
“也就都那样吧,今天场上的。你有想法还不是随便挑。”
也太看得起她了。季婕心里涌起淡淡的感动。
“我觉得还是等上大学以后吧。”她克制地移开目光,实则是觉得总这么凝霍桢延不太好。
一定是怪夏天,怪季节不对,才会看得人心头火热。
她又在脑子里回放了一下自己那场无厘头的梦,很快地心如止水了。
“怎么这么乖。”霍雨晞有时也觉得看不透她,“其实我们家不管太多的。每个人各有各的奇葩,谁也不会说谁。”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耽误学习。”季婕说,“而且你觉不觉得,同龄的男孩子好像普遍都更晚熟一点?你看贺凌风。”
“明白。”霍雨晞饶有兴致地点头,“嫌太幼稚了对吧。”
季婕不能更赞同。尤其在她眼里,所谓的同龄人那可真是太幼了。
“你学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跟蔚朝打那个赌就当玩玩,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人能把你赶走的。”霍雨晞又说,“有霍桢延呢。”
“嗯嗯,我知道。”
“想去鲁弗也没问题的。”
霍雨晞道,“华鼎每年毕业生前十,申藤校都没有被拒过。只看你喜不喜欢那学校。”
这她倒是第一次知道,略有惊讶,“这么有保障?”
“嗯,校长会亲自给你写推荐信,还能帮你联系几个教授背书,就算不再参加科研和竞赛也够用了。不过最好还是有项目经历更保险点。”
季婕点头记下。
其实她对真正的留学生活没什么具体概念,目前还只是普通人的名校梦在心里发光发热。觉得是个要很努力,才有可能达到的目标。
但在霍雨晞看来,这是个很自然的事,不需要太担心,把自己绷得太紧太累。
如果连她这样用功的学生都上不了藤校,华鼎会很丢脸的,学校招牌都要碎一地了。
从踏进华鼎,或者说踏入霍家的那一刻起,她的未来人生路就注定会比她想象中更平坦,更顺畅。
只是她自己好像还没领会到这点。换句话说,她跟真正的富二代心态还是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霍雨晞对未来全局的规划,似乎比她更长远。
季婕有些惭愧了,“你学商科应该蛮有天赋的。”
“其实不怎么想学。”霍雨晞逗她,“你也挺有天赋的。不如你替我学,毕了业回家里公司干活,正好换我留在欧洲做音乐。”
“啊,这样不好吧?”季婕说。她实际也在想这辈子要当个逍遥海外的富二代,学点艺术啊哲学啊之类不那么接地气的东西,好好体验一把快乐人生呢。
“那没办法,只能把霍桢延当牛使了。”
“……”
霍桢延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天下午自己只是打个球,怎么会得到两人如此殷切热望的目光。
殷切到叫人有点毛骨悚然。好像在把他当只股票看。
但是稍晚些时候,他收到季婕的消息,迅速地调理好了。
【打球出汗不要吹风>.<真的会感冒】
【好】
霍桢延仔细阅读并从中提取出高浓度的关心,用来做自己的安眠药。
他并没有三天的假期能陪这群孩子玩到最后,只是因为季婕开口,不想令她失望,才挤出时间参与。
独自回去工作,下班后回家,总觉得比以往更冷清。
尤其是家里还有那么一对,无时无刻不在腻歪的中年情侣。
没有几个孩子插科打诨地拌嘴,餐桌上完全变成了情侣秀。霍桢延表情麻木地吃晚餐,在心里倒数她们回家的日期。
“难得小孩们不在,我们大人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段飞红笑意盎然道,“来,尝尝你爸爸珍藏的红酒。今天在酒窖里意外找到的,再不喝都要放忘记了。”
酒被醒好直接推到他手边。霍桢延只得被迫接受这份好意,“……谢谢,段阿姨。”
**
那天早晨公司的车来接,霍桢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季婕听闻有点失落。
虽然也指望着老大哥多多挣钱,但她还挺希望霍桢延能借着陪弟弟妹妹的机会,一起多休息几天的。
是来自前上班族的共情。
她又被朋友拉去球场,可少了霍桢延,看别的小男孩总觉得差点意思,睡完三天假期回家了。
马上就是夏校行程,乔聆没回自己家,行李都在两只箱子里,拎着跟她回来住。
段飞红也喜欢这娃娃似的小女孩,天真活泼,家里短暂的比以往更热闹。
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季婕整理行李,又把锁在抽屉里的笔记本拿出来,温习了一遍。
她确定这个暑假里段宝妮没有戏份,距离最近的下一场,也要发生在开学以后。
青春期的肉.体关系被放大了意义,仿佛交缠的不是身体而是心。段宝妮在被误导的路上越走越偏,跑到宿舍里去找蔚朝主动献身,甚至给他下药,固执地认为只要跟他发生了关系,就能跟他有多一重亲密。
而果真中招的蔚朝把她扔出宿舍,药效发作之时去找了霍雨晞。
每次看完这段标红的剧情,季婕都要戴一会儿痛苦面具。
这位一巴掌,那位更是两巴掌。
她暂时还没想到该怎么插手这件事。霍桢延明摆着不同意她住校,她也很难找到合理的借口去闯学生公寓。
只能等暑假过去,到时候看情况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硬闯。
季婕无声叹气,妥善地收起笔记本,回到床边轻手轻脚地躺上去。
乔聆已经睡着了,嘟哝着梦话翻身,抬起一条腿压在她身上。她也懒得撂开,就这么个姿势躺着,给两个人盖好被子。
她自认为不是个随机应变能力很强,脑袋很灵活的人,大多数时候,都要做好周全的准备才能迈出那一步。
跟这群人比起来,她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心态有了厚度,再社死的情况投射到她身上也就那样。只会表现出淡淡的尴尬。
因为她有经历,所以知道,一切情绪都会被时间稀释,过个一年半载再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儿。
比起实实在在能拿到手里的东西,情绪真的是虚无缥缈,无用大过珍贵。
她清楚这种想法太过功利,但在她以往的世界里,这就是一种相对胜利的生存法则。
不知怎么,她想起前男友分手时对她说的话。像是诅咒,又像是预言。
——你就这样一直摆出无所谓的态度,一直隐藏心事,一直孤单地过完一生吧。
她其实并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也不愚钝。只是比别人淡了点而已,并不是没有,或感受不到。
那【50/100】的收获里,有五分并非她本意,是献祭了霍雨晞的感受得到的,她始终记得。
哪怕当作偿还呢。如果帮不到霍雨晞,她也会难过。
这整个家里的人都会难过,并且说不定——她不是故意不信任,只是本能地想,大家说不定还是会把下药的罪名归结在她身上。
这么重场戏的一段剧情,她几乎能断定,下药十有八九会是她的任务。
她也可以选择直接不做,承受一次任务失败的焚烧。但是想想那滋味,季婕无法为了任何人果断地做出选择。
如果只是下药的话……她药到蔚朝以后,能保证霍雨晞留在安全地带就好了。
她在外面完成任务分身乏术,但可以给霍桢延留个口信,叫他看住妹妹不要出门。
霍桢延可以做到。
只是过后她会比较难解释而已。但他肯定可以做到。
反正他也不喜欢蔚朝。胆敢私闯民宅就叫他拿枪打。
思路越想越离谱,但是快乐起来了,她莫名感到安心。像吃了个保底,繁杂的思绪渐渐收拢,归于平静。
一切准备就绪。上午三个女孩要去机场,全家送行。
霍桢延也没去公司,留在家里看她们清点好行李,装进后备箱。
这一去又是半个多月见不着面。
贺凌风帮她们装车,依依不舍地垮着个脸。
霍桢延倒没什么表情变化,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是霍锦阁和段飞红的鼓励。
“差不多了。”他控制着道别的时长,“上车吧。”
第一次出国上学,季婕心里期待又紧张,走在最后一个。看她们两个都上了后座,就去拉前面副驾驶的车门。
霍桢延替她拉开车门,上车时握着她的手扶了一下。
是个很绅士的动作,没有人会觉得奇怪。不同的是她已经坐稳了,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停留的时间有一些延长。
既没有干净利落松得很快,也没有紧紧握住不放。是很微妙的几秒钟,卡在一个说不清道不明,但能感受到的界限。
就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不可能只有单方面的传播。只要有一方感受到了,另一方也必然会察觉空气中细微的拉扯。
季婕手指被握得很热,松开时微微发麻,不自觉地蜷起来,看他的目光有些举棋不定。
霍桢延镇定地倚着车门,低声叮嘱她,“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就这个改口
本来今天也想加更的,忽然被小事打乱计划,没关系明天再加
天气实在太热了离不开空调,只能关在房间里码码字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