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凌戍那一身军绿色在灰黑色的质朴建筑群中格外鲜明, 能在大过年最放松的时候看到凌戍真不错,夏桔觉得他是她见过的年轻人中最俊的,赏心悦目。
凌戍看到夏桔明媚的笑脸, 感觉大冷天被她喂了一口糖, 甜到心里。
刚才热心大娘喊得那一嗓子极具穿透力,吸引不少注意力。
从一进院到二进院这一小段路,大娘婶子们站在自家窗边往外看热闹,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都怀疑凌戍是夏桔的对象。
夏桔本来想带上茶叶、卤菜等东西就走,可沈棉把凌戍请进屋,边拿玻璃杯倒水边说:“先坐会儿吧,夏桔换件衣服就走。”
夏桔拉了椅子,让凌戍坐在炉子边烤火, 又说:“我不用换衣服。”
她平时穿衣服很随意, 棉袄外面就套了件最普通的藏蓝色单薄上衣, 沈棉坚持说:“换一件吧。”
凌戍手里捧着水杯:“时间还早呢,不急。”
沈棉把夏桔拉近了东边卧室, 从衣柜里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的厚毛衣跟暗红色格子的毛呢外套, 说:“你不是还得套军大衣嘛,这样穿就行。”
沈棉坚持要给妹妹捯饬一下, 夏桔只能依她。
换了衣裳,沈棉又帮夏桔梳头,把两条刚过肩的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 就是这个年代的主流审美。
沈棉的指尖点着夏桔的下巴说:“你看,有个绿豆大的疤,是金属屑崩脸上了吧,还是得注意点。”
除了那个有点明显的疤, 脸色白里透粉,气得倒是很好。
“没事儿,不就是个疤嘛。”夏桔完全不当回事地说。
沈棉又凑在夏桔耳边蛐蛐:“大哥让我叮嘱你,凌戍父母要是不喜欢你,就体体面面地把饭吃完,以后少搭理凌戍。”
夏桔秀眉挑起:“他父母喜不喜欢我,跟我有啥关系?”
沈棉一噎:“……没关系?”
继续夏安北交给她的任务,沈棉又说:“还记得大哥早上说的话吧,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夏桔扯了扯嘴角:“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可凌戍只有一个,我走啦。”
沈棉:“……”
突然理解夏安北这个大哥有多难当。
夏桔边往外走边穿军大衣,沈棉赶紧跟上,拎起桌上的麦乳精、茶叶还有昨天做的卤菜,等夏桔系好扣子递到她手里。
夏桔朝凌戍笑笑:“我们走啦。”
凌戍站起来,嗓音沉稳温和:“吃完饭我把夏桔送回来。”
沈棉点头:“嗯,去吧。”
她想告诉夏安北,俩人眉来眼去,相处自然融洽,好像不需要他们操心。
天冷,大妈婶子们也不爱出门,可现在都聚集到了门口打算探听点一手八卦,看夏桔推着自行车跟凌戍一块儿走出来,众人立刻来了精神:“夏桔,大初二的去哪儿啊。”
夏桔把车搬出门槛,随口答道:“去吃饭。”
“去哪儿吃饭啊,跟这位男同志一块儿?”
夏桔大大方方地点名:“赵大娘、王大娘,李大娘、张大娘,你们家孩子不都得结婚才能分房,还是操心你们家孩子吧,别到时候分不着房子,不用操心我。”
凌戍俊美的脸微微泛红,原来夏桔啥都懂,知道他的意图。
给停在门口的自行车开锁,两人蹬着自行车,不顾众人的注目礼,很快朝胡同口驶去。
街上行人并不多,两个年轻人把自行车蹬得轻快,接近凌戍家的老宅,夏桔看着附近这一片古朴建筑,问:“你们家老宅这么气派?”
凌戍解释说:“我爷爷曾经是公派留学生,主修机械、化工、地质好几个专业,回国后为国家培养了大量人才,华中机械工业大学就是他一手创办的,不过他已经去世,他在世的话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
我大伯搞地质,三叔也当兵,我大哥是海军,都在外地,祖上留下几套宅院,我们家这套只有我偶尔在住,今天姑姑一家跟咱们一起吃饭。
我爸看着比较严肃,你不要被他吓到。”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院门口,凌戍喊了一声:“妈,夏桔来了。”
率先跑出来的凌戍的表妹表弟,也就是凌韶的俩孩子。
大表妹在上高中,小表弟在上初中,围着夏桔好奇地叽叽喳喳。
“你真的是八级工跟工程师吗,有这么年轻的工程师?夏桔姐,你没比我大几岁啊。”
男孩还是对狙击手更感兴趣:“我知道你,你是打死特务的狙击手,太厉害了。听说你射击水平比二舅还厉害,百发百中,是吗,夏桔姐。”
夏桔实力太强悍了,不管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小迷弟小迷妹。
她捋了下辈分,男孩的二舅不就是凌戍的老爹吗,她可不跟司令比枪法。
感觉到审视的凌厉的视线,夏桔朝门口所在的方向看,看到一对夫妇,听凌戍介绍:“我爸妈。”
都是军人,凌父身形如铁塔,满身煞气,在战争的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浑身凛冽之气能扬到两丈开外,看着确实很难接近。
凌母就温和得多,看着温柔慈祥,已经迎了过来:“这就是夏桔啊,原来还是个小姑娘,冷吧,快进屋。”
夏桔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她想着第一铁匠、八级工、民兵大比武射击第一名可能是个粗犷彪悍的姑娘,没想到夏桔明媚俊俏,体型细长偏瘦,比一般人长得好看。
眼神清澈干净,一看就简单纯粹。
原来儿子喜欢这样的姑娘,只要凌戍喜欢,她就喜欢。
能让儿子脱单的姑娘,她能不喜欢嘛。
夏桔跟二人打了招呼:“大伯、大娘。”
凌戍的小表弟还在着急地追问:“夏桔姐,你的枪法是比二舅还好吗?”
夏桔笑道:“我不跟司令比枪法,司令也不会跟我这个小民兵比,再说司令对各种军事装备都熟,我只会射击。”
小表弟又问:“为啥不跟司令比?我想看你们比赛。”
凌戍很会聊天:“司令不一定能比得过你。”
凌父目光黑沉:“……”
突然被激起胜负欲,想挑战一下小民兵是咋回事?
夏桔已经被凌母让到客厅里,客厅里的桌椅陈设看起来有些念头,深沉古朴,不过跟凌戍在专家楼的房子一样,没什么生活气息。
凌戍把夏桔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又把用油纸包着的卤菜拿到厨房说:“大姑,这是夏桔三哥做的卤菜。”
凌韶正在做饭,走到厨房门口把卤菜接过去说:“迎宾饭店打出做的卤菜,肯定好吃,夏桔来啦,赶紧暖和一下,一会儿饭就好。”
夏桔客气道:“大姑,我帮着做饭吧。”
凌韶笑道:“不用你帮忙,凌戍今儿特别积极,一大早上做了酸萝卜老鸭汤,一会儿你尝尝。”
俩小孩很会活跃气氛,问题不停,问夏桔怎么当上狙击手,怎么当上八级工等等,倒是不会冷场。
凌母给夏桔端了被热气腾腾的麦乳精来,等闹腾的俩孩子停下,才推销自己儿子,讲凌戍从小到大的趣事,讲凌戍有多优秀。
她能判断得出来,夏桔对凌戍的经历那么感兴趣,一定也喜欢她儿子。
太好了,她儿子有希望找到对象。
一道道很有诚意的菜端到桌上,过年嘛,清蒸鱼、扣肉这些常见菜肯定要有,另外还有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冬笋腊肉、糖桂花年糕等等。
酸萝卜老鸭汤正冒着热气,就摆在离夏桔最近的地方。
两家把人围坐桌旁,热热闹闹吃饭。
凌戍给夏桔盛汤,凌母把鸭腿夹到夏桔碗里,说:“他鼓捣了一大早上,你尝尝。”
鸭肉炖得很烂,温润醇鲜,汤熬得微黄清澈,上面飘着油花,喝上一口浓郁的酸鲜味儿溢满口腔,身体都暖和起来。
夏桔偏头,看向凌戍,赞道:“没想到你做的菜这么好吃。”
得到夸奖,凌戍格外振奋:“下次做别的菜给你吃。”
凌父嚼着鸭肉,心里默默吐槽,巴巴地要给人做菜,他二儿子随谁啊,反正他不这样。
吃过午饭,凌母又拉着夏桔在木椅上坐下,递给夏桔一个红包,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夏桔推辞说:“我早就挣工资了,不用给我压岁钱。”
凌戍接话:“拿着吧,明年过年我爸妈应该在外地,我给你压岁钱。”
夏桔笑道:“好吧,那我就收着,谢谢大伯大娘。”
红包里是十块钱,按照普通工人月工资四十算,现代月工资四千算,换算的话,夏桔收到的压岁钱是一千块。
凌母还给了夏桔一叠布料:“枣红色的毛呢布料做上衣,深灰的哔叽布料做裤子,最适合给小姑娘做衣裳,我们又没有闺女,这布料送给你,你穿肯定好看。”
送得多了怕夏桔有压力,就送她能做一身衣服的高级布料,就连压岁钱也没多给。
夏桔真心推辞:“大娘,不用送我布料,我经常得奖,奖品有布料,再说我平时上班都穿工装。”
凌母坚持让夏桔收下:“我们平时穿军装,也用不到这些布料。”
凌戍可不想看俩人推来推去,说:“夏桔你就收着吧,你手头的布料送给我不就得了。”
他只是随口提议,可夏桔认真思考,说:“我没有这么高级的布料。”
凌戍:“你送我啥都可以。”
夏桔:“……”
下午两点多钟,凌戍又把夏桔送回大杂院,俩人在大杂院门口告别,凌戍说:“好好休息,节后上班会很忙。”
夏桔点头:“你也是。”
——
夏桔又睡了一下午,晚上吃了顿丰盛晚餐,等到九点多,忙碌一天的夏安北才回来。
边吃给他留的米饭跟羊肉汤,夏安北边问:“在凌戍家吃饭咋样,他父母对你的态度咋样?”
夏桔知道他就得操心,坐在桌旁,一一交代:“他父母跟凌韶一家都挺好的,他老娘对我很好,他老爹话不多,他们家的家庭氛围很好,你该放心了吧。”
同一时间,凌母正在对凌戍进行质疑:“你看你条件还可以吧,也不算差,怎么追人家好几年都没追上?”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凌戍很有压力:“夏桔之前在上学。”
凌母非常乐观地提议:“现在不是上班了吗,趁着我们在家,上她家提亲,把亲事定下来,要不你们来往也不方便,结婚可以往后推。”
凌戍有自己的思路,说:“修配厂现在工作特别忙,夏桔根本就没考虑结婚的事儿,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凌母不满:“没听说过工作忙就不结婚的?我们不在家,谁给你提亲?你不会成老光棍吧。”
凌戍:“……”
——
初二上班,所有相关职工到位,25Y进入总装配阶段。
总装车间挂着红彤彤的横幅,上面写着:早日争取总装大会战的胜利。
不怕红光机器厂知道他们厂的进度已经到总装,两家工厂几乎是名牌,都知道对方的进度。
红光机器厂的进度已经落后,可无论怎么追赶都追不上。
夏桔又搬到了车间,不只是她,很多人都在车间打地铺。
不仅在车间休息,就连吃饭都是总务科跟食堂的大师傅把饭菜抬到车间,吃住全在车间里。
总装车间灯火通明,昼夜不休,不管是设计师、工程师、技术员好还是工人,大家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哪怕是累病,也没有人请假,都一门心思地忙装配调试。
装配车间一副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工期一再被缩短。
夏桔依旧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是所有人中精力最充沛的。
中午食堂大师傅把饭菜抬进车间,顺便招呼夏桔:“外边有人找你。”
夏桔走出门口一看,原来是凌戍老娘,赶紧打招呼:“大娘。”
凌母手里拿着保温饭盒,招呼她说:“听说你们特别忙,我给你拿了糖醋排骨,凌戍也有一份儿,已经拿给他了。还热乎呢,快吃吧。”
她亲昵地捏捏夏桔的脸颊:“你看你这小脸,都累瘦了。”
姑娘鼓鼓的气血满满的脸颊看着很疲倦憔悴,看得她格外心疼。
夏桔把保温桶接过来,致谢:“大娘,刚好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凌母笑道:“拿着保温桶去吃吧,我下次再给你拿菜,你再把保温桶给我。”
儿子追人家姑娘,追半年都追不上,她这个老娘当然要帮儿子一把。
“大娘,不用麻烦,工厂的饭菜能吃得饱。”夏桔忙说。
天气依旧寒冷,可她感觉很温暖,凌戍跟凌母都会让她感觉温暖。
尤其是凌母满脸带着慈祥的笑意,给了她母亲的爱跟温暖。
凌母说:“我这段时间在家,才能给你们弄饭吃,你就别推辞啦。”
等凌母走后,夏桔回了车间,又去打了饭菜,连同满满一保温桶排骨,狼吞虎咽地吃饭。
排骨骨酥肉烂,酸甜可口,夏桔能量消耗实在太大,中午一顿,晚上一顿,被她吃了个精光。
除了凌母会来送饭,兄弟姐妹也经常来给夏桔送各种肉食,都拯救不了夏桔日渐消瘦的脸颊。
但夏桔的精力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充沛,这是她的理想,也是所有职工的理想,大家再为共同的理想艰苦奋斗。
这是斗志昂扬、激情燃烧的日夜。
总装工作中有很多难题,被这些职工以坚忍不拔的精神一一攻克。
没有赶上国庆献礼,没有赶上八一,没赶上七一,甚至没赶上五一。
在三月份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别意义的日子,五辆组装好的25Y缓缓驶出组装车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