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就这么几个人围观, 在夏桔看来就是小场面,根本对她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刹车踏板、制动液什么的都没问题是吗,那我就不看了, 我要到车底看看。”她说。
夏桔穿着最普通的棉布的白衣蓝裤, 做了十几个小时火车,白衬衣有些褶皱,但很干净,小杜瞧了一眼, 说:“你钻进去的话,衣服会被沾上土跟油泥,会弄你一身。”
夏桔淡声说:“没关系。”
没有地沟,也没有她之前研究出来的平板车,她只能钻进去看。
夏桔没有犹豫, 很快钻进车底, 不过两分钟, 就钻了出来,站起身蹭着手上的油泥。
眼看夏桔淡定沉稳, 不慌不忙, 小杜期待地问:“夏专家,找出故障了吗?咱们这可是没有工具, 只有扳手螺丝刀之类的。”
夏桔可不知道在车上的安全教育给了小杜很大压力,她现在气势跟年龄和外表不太相符,毕竟是当过小组长跟领队的人, 领导气势不足的话,根本就完不成工作。
是她不给自己留退路,七个人看着呢,修不好车的话, 都得看热闹。
夏桔胸有成竹:“用不着工具,我有锤子,不过我需要点热水,现在能烧水吗,不能的话咱们到营地去修。”
随身携带锤子的习惯很好,经常会用到。
有个战士马上问:“夏专家,你是要烧热水洗手吗?”
夏桔瞧了他一眼:“……你说呢?”
战士:“……热水能洗掉油泥啊。”
夏专家看着干干净净的,用热水洗油泥不是很合理嘛。
小杜可不想回营地修,不想给夏桔留任何缓冲时间,忙说:“能烧,我们这有煤油炉,有水,现在就烧,你需要多少热水?”
夏桔答道:“一大茶缸就行。”
小杜搓搓手,兴奋得很,没见过修车还要烧热水的,不知道夏桔葫芦里卖得啥药,反正照做就行,他赶紧点名:“快,按夏专家说得做,赶紧烧水。”
煤油炉点燃,锅架上,水在烧。
夏桔则慢条斯理地回到车上,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把锤子,握在手里,下了车。
众人都不知道夏桔想要干啥,兴致勃勃地围观。
等水烧好,夏桔说:“倒一茶缸水,我钻进车底修车,等我要的时候拿给我。”
有绝对实力的人不需要谦虚,夏桔又说:“看我咋修车,学着点。”
众人:“……”
专家把话说得太满了吧,不过这让他们很兴奋。
夏桔拿着锤子钻进了车底,很快从车底传来“铛”的一声,之后又说,把热水拿给我。
有人在蛐蛐:“夏专家敲得是哪儿?”
有人说:“好像是底盘。”
小杜趴在地上,在卡车边缘露脸,伸长手臂往里递,说:“小心点,可别烫了。”
一群好奇宝宝趴地上朝车底看,只见夏桔拿着茶缸,虽然不太好操作,可还是把一茶缸水泼到了底盘上,查看之后说:“好了,车修好了,开车试试。”
众人惊奇不已,有人问:“这就修好了?这么快,夏专家,你就敲了一锤子,泼了一茶缸水,就能修好?”
“这车修得也太简单了吧,到底咋修的?”
夏桔拿手绢擦手,掸着衣裤上的灰尘,说:“别的地方我没检查,如你们所说没有故障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修好,小杜,开车试试。”
小杜半信半疑,招呼大家:“那咱们先上车,看看制动好了没?”
众人把煤油炉跟茶缸收起来,跳进车斗,夏桔坐到副驾,小杜开车,车辆行驶在坑洼颠簸的黄土路上。
加速,刹车,加速,刹车,小杜疑惑又惊喜地说:“刹车好像好用了。”
夏桔淡声说:“继续开,这一路就能知道故障有没有彻底解决。”
走了一个小时,小杜沉浸在刹车已经好了的喜悦中,夏桔又给车挑毛病,这儿不行,那儿不行,最后总结说:“都是小毛病,很好修。”
小杜眼睛发亮:“夏专家,你真能听声音就能辨别车辆故障?我还没见过谁像你这么厉害。”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夏桔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居然水平这么高。
一路顺畅,等进了营地,小杜把车停稳,马上从驾驶席跳下,招呼坐在车队里的战士,兴奋地说:“大家感觉出来没有,车的制动系统故障已经完全好了,夏专家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就把车修好。”
“真修好了?制动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小杜兴致勃勃地说:“那可不?制动完全修好,现在很正常。”
“这车不是半年时间都没修好吗,夏专家修得这么轻松?”
“对啊,不是好多人都看过吗,夏专家也没做啥啊,就敲了一下,泼了杯水。”
夏桔拎着三个行李袋下车,小杜连忙殷勤地迎上来,接过两个大包,虚心请教:“夏专家,刹车已经完全修好,到底是哪儿的问题,赶快跟我们讲讲吧,让我们涨涨见识。”
夏桔面对的是惊奇的,好学的眼神,质疑全无,现在没有人怀疑她的水平。
她慢条斯理地开讲:“我说过没有修不好的车,你们在检修时没注意到大梁上的制动油管被卡箍上的铁锈挤憋,我敲了一下,把铁锈敲掉,另外又用一杯热水,把变形的软管复原,故障就这样解决。”
众人脸上出现“原来如此”“就这样啊”的表情。
一众战士只觉得大开眼界,从来没见过哪个专家修车能这样举重若轻。
只有经验特别丰富才能轻轻松松地把车修好。
所有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巴不得围观她修另外几辆车。
不愧是汽车制造厂来的专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太好了,几辆有故障的车有救了,看来这个是真专家,水平比一般人都强。
有人为大家代言,虚心地问:“夏专家,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拥有这么高超的修车技术?”
夏桔语气轻松:“多修,积攒经验。”
可大家都觉得夏桔有修车天赋,她这个年纪,能有多少经验?
小杜先把夏桔安置到了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几间平房,等夏桔把行李放下,又带夏桔去见连长。
“夏专家,我们这儿条件有限,麻烦您多担待,有事儿找我就行,已经四点多了,要不你先休息,明天再看那几辆有疑难杂症的车。”小杜毕恭毕敬地说。
夏桔说:“这才四点多,先修车吧,用不着休息。”
“那好吧。”小杜说,“知道专家要来修车,这几辆车都在营地。”
见到连长,小杜忙介绍夏桔,眉飞色舞地说:“连长,夏同志是个真专家,她把那辆半年没修好的解放开车的制动给修好了,就敲了一锤子,泼了杯热水。”
——
用了两天时间,营地有疑难杂症的车都被修好,夏桔诊断故障很快,可营地修车能力有限,需要进城到修理厂买零件,耽搁了时间。
等营地的工作完成,次日吃过早饭,夏桔才去干校看钱教授跟高总工。
夏桔已经被当做座上宾,接待的营长说:“让小杜送你去。”
夏桔连忙拒绝:“这点路又不远,我走着去就行,不用你们送。”
从何少文的谨慎中,夏桔判断,这事儿还是不麻烦别人好。
对方坚持要送,可夏桔坚决不肯,一番拉扯,她胜出。
营长提醒她说:“干校那地方比我们这儿还偏,周边地方也大,你估计要走很多路,附近还有狼,不过白天的话问题不大,走大路,不要走小路。”
就像小红帽被提醒走大路不要走小路,可夏桔不是小红帽,她还要往山沟里走,听见狼叫,偏偏要凑过去。
夏桔语气轻松:“我是民兵,会扔飞刀,遇到狼,只有狼怕我,绝对不会是我怕狼。”
带上两个大包裹,夏桔出发,大步流星地往干校的方向走去。
营地跟干校都处于群山环绕之中,四周丘陵起伏,树木丛生,有开垦出来的田地,还有水田。
想着钱教授现在也许在放羊,干校学员跟本地人区别还比较大,看到像是比较有文化的在劳动的干校学员模样的人,夏桔就打听钱教授,说是江州大学来的老师。
正是农忙季节,有人在水田里割稻子,有人在掰玉米,忙忙碌碌。
问了十个人都不知道,就在夏桔觉得这样询问好像大海捞针时,又看到一些人趁着天气好在制作土坯,夏桔再问,有人跟她说:“不就是那个放羊的嘛。”
他指向远处:“他们最近在那边的山坡放羊,我早上还看他们从羊圈里把羊赶出来,不过你最好别去。”
这人显然很善良,自己处境艰难,看夏桔孤身一人,仍提醒她:“最近这一片都有狼出没,我们都是集体行动,你孤身一人不要往那边去,那边偏僻,没有田,除了放羊,没人往那边去,等到傍晚,他们放羊就该回来了。”
“对,姑娘别去,这些天都能听到狼叫,昨天夜里还有狼扒宿舍的门。”
夏桔一点都不怕,要说危险,在这附近所有活动的人都有危险,钱教授也有危险。
“多谢大叔大伯,我不怕,我过去看看。”夏桔说。
那人看着夏桔走远的纤瘦背影,显然觉得她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又莽撞不听劝,摇了摇头,猫下腰,铲了一铁锹和着稻草的泥装进模具里。
夏桔往大叔指的山坡的方向走,看着挺近,其实走起路来很远,不过夏桔体力好,这点路压根就不算啥。
四周有杂草,巨石,茂盛的树木,野花灿烂,一副秋日美景,走在其中,没心思欣赏风景,夏桔不得不注意虫蛇。
走到一片开阔地,夏桔听见了狼叫,跟平时的狼嚎不同,那是种发现猎物后充满攻击性的声音。
她在边疆呆那么长时间,经常跟狼正面遭遇,很熟悉狼的叫声。
这叫声离她还挺近,有穿透力的声音几乎能撕破人的耳膜,让人汗毛竖起,脊背发凉。
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把行李袋放在地上,迅速从裤兜掏一柄雪亮的小刀,去处皮套,握在手里。
她想狼攻击的应该是人类,她不想逃跑去安全的地方,作为民兵,遇到有人被狼攻击,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出手相救,而不是转身逃跑。
狼叫传来的方向响起了木仓声,很明显了,一定是人跟狼在对峙。
夏桔立刻加快步伐,拨开灌木荆棘,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等走上一块儿平坦的陡峭山坡,小跑起来。
她很着急,狼继续叫,木仓不响了,说明啥?说明没子.弹或者木仓卡了壳,从狼的怒吼中就知道已经被激怒,人就更加危险。
钱教授跟高总工被四只饿狼困在了山坳,他到农场后没多久就开始放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与狼正面遭遇。
他手里紧紧攥着木仓把,手心里全是汗,极致的紧张让她的喉咙发紧,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他们甚至都不敢喊,生怕把狼群激怒,下一秒就扑过来。
本来就只有几发子.弹而已,可木仓跟子弹都是土法制的,不是军工厂出品,质量一般,偏偏在关键的时候哑了火。
饿的饥肠辘辘的狼的目标显然是他们身后的羊群。
除了哑火的木仓,剩下的工具就是铁锹跟锄头,跟死死盯着它们的狼群相比毫无战斗力。
两人身后,就是农场的羊,一共三十二只,这是集体的重要财产,他们拼死也得把羊群护好,羊群没了,他们侥幸活着,之后的处境可想而知。
在极度紧张、焦灼、人狼对峙的情况下,钱教授跟高总工只有一个想法,把羊保护好。
可当狡猾的狼步步逼近,甚至向前猛蹿,瞳孔里映出他的身影时,钱教授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感觉,狼扑过来时,带起一阵带着血腥味的疾风,吹得他的发顶有嗖嗖的凉意。
完了,命交代在这儿了!
这些羊要完蛋了!
再也见不到家人!
极度危机关头,钱教授被汗水蒙了眼睛,脸色惨白,用颤抖的像狂风中落叶的手,在拼命拉着木仓拴,这时,只听他耳边嗖得闪过一道亮光,那头逼近他的饿狼轰然倒下,嚎叫着,挣扎着,扭动着身体在地上打滚,直到失去最后的力气。
木仓响了,不,不是,狼的眼睛上分明插着一柄刀。
奇迹发生了,四只狼无一幸免,全部被利刃击中眼睛,瞬间失去战斗力,倒地,扭曲,嚎叫,再也无法对人跟羊进行攻击。
突然之间,形势逆转,危机解除。
作者有话说:
修车案例出自中国汽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