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 定下职位
王虎的脸, 最后还真差点被挠成萝卜丝——因为他这人,喝上二两黄汤之后,便不知自己是谁了, 那张嘴根本就管不住。
他与祝贺文年纪相仿,家中有一个与兰生年纪差不多、比芙生大一点的儿子,也不知是家中何人与他说了什么, 还是他自己存了什么歪心思,根本没提梅生、兰生, 非要给他家那个皮上天的儿子与芙生说亲。
若不是他爹与祝老爷子是旧年同窗, 这位王老官人亲自上前阻拦, 又说尽了好话的赔礼道歉,怒气上头的胡香娣可不只是赏了他两个耳光、脸上留了点红痕这么简单。
芙生当时在厨房那边,外头的情况依旧是双杏来与她说的。
“大娘子气坏了, 二小娘子也气的双眼喷火, 连好脾气的大小娘子也找了张板凳到自己手里。呸!那王大官人的儿子婢子方才瞧见了, 皮黑脸丑、一副猴相, 也是敢发梦!”
双杏气成了小仓鼠, 双颊都鼓鼓的。
越过上头两个姐姐, 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芙生知晓那王大官人为的到底是什么。
甚至她敢打包票,若将家里几个女孩子在王虎那人的心里排个顺序, 她绝对是第一,但第二绝不是她亲姐姐兰生, 而是大姐姐梅生。
至于为什么?
那自然是因为,她是祝贺文的亲女儿,又有着一手好厨艺;而梅生,虽不是祝贺文亲女, 只是个侄女,但一手好绣艺也是很出众的。相比较下,会打算盘、性子泼辣的兰生,可不就要往后头去排了么?
有些男人就是那样的恶心,自家没有赚钱的手艺,便想要聘一个别家有手艺的小娘子,将别人的顺理成章变成自己的。
再多过些年,模糊模糊界限,旁人便只记得是这家的手艺,哪里还会记得这手艺是谁带来的?
古往今来,这样子的事儿海了去了。
就像那大名鼎鼎的江郎才尽,哪里是江郎才尽,分明是刘娘寿尽!
旁人娘子死了,诗书寄托哀思。
他娘子死了,“才尽”的名头便出来了。
也真真是让人觉得可笑。
今日的酬谢宴席,从一开始何娘子便放话出去,是与她这个徒弟一人一半的做的。
以前外人只知道她祝芙生跟在厨娘子何沄素身边学厨,哪怕家里开起了两个吃食铺子,因着没有刻意的宣传,并无人专门往她的身上联想。
今日这席面,虽未明说哪道菜是她做的,但菜的滋味皆好,手艺高低分别不明显……她又年纪小,且还有成长的空间……
在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眼中,可不就成了一块儿好肉么?
毕竟,厨娘子的收入,那是真的不低!
无论是厨娘还是绣娘,那都是能够娶回去控制起来牟利的。芙生和梅生瞧着脾气好,可不就成了桌上的一盘好菜么?
“咱们自家人内部团结起来,外头人是攻不破的,只等着爹爹那边安稳下来,咱们就能启程了。”芙生用香胰子洗过手,又用了润手用的脂膏来擦:“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都说酒后吐真言,两口黄汤下去,说了一遍被堵嘴,还要说第二遍、第三遍,可见心中不止是想着这么点儿了……”
这王虎,之前也算是受了自家的益。杨知府还在的时候,收拾那些倒卖官仓的人时,因着祝老爷子对王老官人的隐约提醒,叫他立了一功,已经从兵马监押往上升了一级了。
府衙里头想要往上升可不容易,尤其是武科出身又不是武进士的,下头不少人盯着上头人的屁股,等着挪位子呢!
跟着师父进进出出做席面,旁的她不知道,但一些小官家的微末阴私她还是略知道点儿的。毕竟,有些女使婆子的嘴,就跟老棉裤的腰似的,心中更是将那些主子的阴私事儿当乐子,有时闲聊,一两句不注意,便透出去了。只是因为那不关她家的事儿,芙生便只当是听了个乐子。
就像今日这个王虎,之前在户曹参军家做席面的时候,一个老婆子与同僚闲谈,炫耀自己知道的阴私多的时候,炫耀出来过。
说这王虎瞧着是王老官人悉心教导出来的,家中清清爽爽,只一个大娘子并两个孩子,琴瑟和鸣。他家大娘子还分外爱与人炫耀官人疼惜她,戳旁人的心窝子。
实际上,这王虎在外头偷摸租了一大一小两个宅子。大的在藤花巷第三户,里头养着个外室,生了两个哥儿,皆是能跑会跳了的,活泼的很;小的那个在金莲巷最后一户,平日里是不住人的,只偶尔接了西河瓦子金婆子那鬻色户的干女儿过去的时候,他才会过去住。
即养外室又闝的,自己都是一脑壳包,还想着算计旁人!
“双杏,我一会儿出去一趟,翁翁婆婆问了,就说我马上回来。”
*
七月初,祝贺文最新的家书总算是送回来了,信中写道,他被正式授官留在了汴都。
也是因为官家搞了点变革,与朝臣僵持了一段时间,这才叫授官晚了一个多月。
市井平民出身,哪怕是留在汴都做官,也只会是微末小官。
祝贺文被授的是国子监直讲,正八品,属于清水文官。
这个职位是在汴都国子监任职的,日常讲授五经、考校太学课业,与之对接的是国子监丞或国子祭酒,不沾钱粮,是个清水清职。
这样的职位有利于积攒士林名望,一般情况下任职三年后,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够依旧在汴都高升,是汴都那些名门豪族为没那么成器的子弟谋职的好去处。
往年这样的职位若是罕见的有空缺,也是在二甲优等里面寻,经过朝臣大儒举荐,才能够得到的。
但架不住今年官家搞改革,快刀斩乱麻的收拾了不少人,官位空缺出来的也挺多。
二甲、三甲里头那些优等的,在官家看过背景后,全都填了那些位置的缺。
因此,国子监直讲这一类清水职位,官家干脆就从四甲里头寻了。
能考中进士的,学问这方面自然是没有问题。
而国子监直讲这个职位,还需潜心经学、编撰讲义,挑挑拣拣之下,祝贺文这个学识不差、文章写的规规矩矩,从文章看上去很能吃潜心修学的苦的,就那样好运气的得了这么个职位。
祝家在官场上什么人脉都没有,能得到这么一个哪怕向上走也是稳打稳扎,不靠外戚权贵,只凭经术文才就能走下去的官职……祝贺文日后与“倒霉”、“运气差”这些词再无干系了。
“老二以前的运气差,怕是为了攒在这一回用啊!”
来来回回将家书翻看了两遍,祝老爷子也不得不相信自家二儿子以前的霉运是为了将好运积攒到如今了。
多么清贵一个职位啊!且到国子监任职,好处多着呢!
“老二进了国子监做直讲,大郎到汴都读书,便不用费心费力的找书院,日后也不用为了科考来来回回跑了!”
旁的外地留京的小官想要将孩子弄去国子监读书很难,但国子监直讲本就是有资格依法荫补子弟入监的。
这对于祝家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是好事儿,可见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走,总不会出错的。”
因着之前祝贺文寄回来的家书中写,确定能被留京,只是还未能授官,想着迟早要举家搬去汴都,杨铁娘便买了两个能做厨的死契仆人,开始过渡着“铁娘面食”后厨的交付了。
那两人上手的极快,倒是叫杨铁娘比教惠姐做糖水的胡香娣更早的从后厨脱身出来,这几日都在家里。
“踏踏实实日子就不会差,不然就像那王家,好好的日子不过,又是在外头养外室,又是闝的……这几日,家里闹得不可开交,那个没安好心的王虎据说在衙门里头当差也总出错。”杨铁娘摇了摇头:“酬谢宴那日,本以为这个王虎后头还会搞出来什么事情,倒是老天保佑咱们家,免了被这样的人招惹!”
王虎家那边自四月底开始闹腾,足足闹了两个多月也没能够收尾。
如今,王虎那个温柔小意的外室已经被王老官人作主,抬回了王家,王家大娘子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承诺,倒是没闹起来。
偏生西河瓦子金婆子那边不愿意消停,非说她干女儿肚里怀了王虎的崽,叫王虎出彩礼,将人给纳回去。
金婆子表面开香药铺,实际上是鬻色户的事儿,但凡是个常去西河瓦子玩的都知道。
她那三个干女儿被她养着,干的是什么活计,外人都清楚的很。
王虎是个爱闝的,更是清楚,哪里会承认金婆子那干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两相僵持,这几日瞧着,王家那大娘子快要被气回娘家了。
芙生在一旁只低头抿唇笑——那日出去,蒙了脸找了几个小乞丐将王虎的事儿给捅出来,她也没想到王家能闹腾这么久。
还真真是……别做亏心事,脚踏实地些的才好,不然那日做的亏心事一齐爆出来,那边是一个头两个大,焦头烂额都是轻的。
“三娘。”
正想着,忽闻杨铁娘的呼唤,芙生抬起头来。
“之前何娘子说的出师宴,定下日子了么?”
何娘子打算让芙生出师的事儿,祝家人都知道,只是没听说日子定在了哪日。如今祝贺文那边官职定下来了,阖家出发的日子差不多也能定了,芙生出师这件大事儿,也得确定一下,好定下后头的行程。
“定下了,”昨日才定下来的日子:“七月二十五,师父找人算过,是个吉日。”
作者有话说:
闝:古代表示“嫖妓”的本字不是“嫖”,而是“闝”piao,念二声。“闝”字是宋明时期表示□□的正字,門内写一个败字,会意“门内败德,私行淫狎”,与女无关。而“嫖”字一直以来都是好字,只有一声和四声两种念法,本义是轻捷、勇猛。直到清代《康熙字典》才用“嫖”字代替了“闝”,增添了“嫖”字的狎妓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