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 香萍香娣
从胡家脱身, 芙生是略有些狼狈的。
但狼狈不是什么大事儿,胡家道了歉,给了赔偿, 不过是皱了衣袖、乱了衣角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儿。
真正叫芙生重视的,是哪个被胡伯渊说年纪大了、犯了糊涂的梁氏。
胡伯渊对着她致歉的时候, 只说梁氏是发妻,年纪大了, 早年又病了一场, 人有些糊涂了。
可她瞧着那梁氏可不像是病了一场后, 因年纪大了而糊涂,反而像……精神状况不大好。
且她喊出的那个名字……香萍……梁氏的夫家姓胡……胡香萍……
文州府的,姓胡, 胡香萍……怎么与她娘胡香娣的名字恁般的像呢?
虽说, 她娘的亲妹妹叫胡倩娘, 名字里头并没有那个香字。
但, 也许呢?
坐在牛车上的时候, 芙生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她记得, 她娘曾经说过, 她外翁有一个兄长,早些年是中了进士的……只是, 那个大外翁是叫胡堇,而她听到的胡翁的名字, 似乎是胡伯渊来着。
盘算着可能性,等牛车到了丰乐斋门口,芙生东西都没拿,也没有等双杏和桂圆, 下了车便往后厨去找胡香娣了。
这会儿天色已晚,白日里月饼卖的不错,糖水也卖的不错,胡香娣正在煮下一锅绿豆沙。
瞥见芙生进来,满面笑容的抬头,正要与她说一说今日月饼的销量,便先瞧见了芙生发皱的衣裳,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银桔,过来看一下锅。”
她将银桔叫来看锅,快步走到了芙生的面前,将她手动的、原地的转了一圈儿,检查一番后,发现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去给人做席面么?怎得好端端衣裳皱成这样?那家厨房里头有人打架,你去劝架了?”
天知道她方才瞧见芙生衣裳皱巴巴的狼狈样,脑中想出了多少种可能性!
她家三娘也就是看着个儿高些、力气大些,实际上只是个刚满十一岁不久的孩子啊!
孩子,是最容易受伤的!
不管怎么样,这会儿胡香娣的心中,对那请芙生去做厨的胡家,印象已经不怎么好了——怎么还能让请去做厨的娘子这般狼狈呢!
“没有没有,”芙生赶紧按住胡香娣的手,将人从后厨的另一道门拉去了天井:“娘,你与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芙生的模样瞧着带了几分神秘,胡香娣不由的好笑。
“什么事儿?在里头问不也一样,还神神秘秘的。”
但她也没有拒绝和芙生一块儿到天井那儿去,还推着芙生往老梅树那头走。
“这儿安静,有啥事儿尽管问。”
她还以为,芙生要问她今日哪款月饼卖的好,有没有新的、来上门请她做席面的人呢!
“娘,”芙生看着胡香娣的眼睛:“你识不识得一个叫胡香萍的人?”
胡香娣面上的表情原本是轻松且愉快的,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呆滞了一瞬,转而是惊喜,眼睛瞧着都亮了几分。
“胡香萍?识得啊!我堂姊就叫这个名儿,比我大五岁,小时候对我可好了。我的名儿就是跟着她的字辈起的,原本你小姨母也是,但你外翁外婆觉得香倩听上去像相欠,仿佛欠了什么人什么东西似的,才给你小姨母改了名字。”
她脑中念头一转,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不是你今日做席面的胡家,就是你大外翁家?他家那位思乡的老爷子是不是叫胡堇?是不是还有个叫梁金花的老太太?”
说着,她开始碎碎念起来。
“若真是大伯,那胡贵姐岂不是大伯与大伯娘后生的堂妹了?怎得没跟着大姐姐的字辈起名儿?唉!不管为何,都不是我一个小辈能管的。这长辈同在汴都,少不得上门去问候一番,更要与家中通信一番,这么些年,大伯的消息忽地断了,连信件都不曾再有过,也不知是为何……”
她的碎碎念,芙生听进去一半,但从知道胡香萍是亲娘的堂姐,虽然那胡堇和胡伯渊两个名字对不上,可那胡家的大娘子的确姓梁……
“娘,你先别急。”胡香娣这会儿欢喜的情绪上来了,不自觉地开始原地转圈圈,芙生一把拉住了她:“那胡翁据我所知,叫胡伯渊,不过他地大娘子的确姓梁,只是瞧上去有点不大好。那胡贵姐是府里头一个姓洪的姨娘生的,且我瞧着,那家里是那个姓洪的姨娘当家呢!”
这话出来,胡香娣面上的笑容即刻收敛了。
“姨娘当家?”
她面上换成了一副不可思议,甚至是有些愤怒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些。
她们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但这并不代表着别家没有。
胡香娣的反应有些过大了,芙生询问的声音都轻了几分:“是怎么了么?”
“怪不得!怪不得啊!”胡香娣冷笑连连:“我瞧那胡贵姐应该有二十了,怪不得自二十年前起,大伯的家书就越来越少,直至没有了呢!”
她这话没头没尾,芙生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只能追问。
而这一追问,胡香娣语气之中的讽刺就更重了,甚至连大伯都不叫了。
“那伯渊,想来是胡堇的字,他高中那年我年纪小,才四五岁,长辈的名字弄清楚便很好了,哪还能弄清楚什么字什么号的。你外翁一个乡下农人,自然不会与我们说这些。”
她鼻子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才又继续说话。
“胡堇当年娶大外婆是高娶,我听你外翁讲过,两人当年也算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但你大外婆的娘家爹是一方员外,家中条件极好的,比我们胡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当初胡堇为了娶到你大外婆,可是亲自去道观,请了真人,替他向苍天请了誓的,说什么终身不纳二色,从一而终,赌咒发誓的恁般厉害,加上又是个老实读书人,才打动了人家梁员外!”
话说到这儿,不用胡香娣说下去,芙生也清楚后面的话了。
甚至也大概明白了这位大外翁与老家断联的原因。
但,似乎有些牵强……
不仅芙生这么觉得,胡香娣也这么觉得。
要是胡堇真的相信那什么直达天听的誓言的报应,便没那个胆子纳妾。
“三娘,你在胡家瞧见你香萍姨母和博舅舅了么?”
一下子消息塞得太多,胡香娣不想站着了,一屁股坐在老梅树下的石墩子上,还顺手将芙生也扯着坐了下来。
芙生摇了摇头,但想到在胡家饭厅的时候,的确瞧见一位只顾着吃饭的郎君。
“娘,那位博舅舅多大?”
她娘能够将这么个人给提出来,代表着她娘知道,甚至有可能见过。
若是知道,那位郎君倒是能对上。
若是见过,按照她所知道的,胡堇自从高中,便再也没有回过家……那年纪便对不上了。
“比你娘我大两岁多,今年当是快三十有二了。”
三十有二……芙生仔细回忆了一下胡宅中那个只顾着吃饭的郎君的样貌。
很是年轻,瞧着顶多二十刚出头。
“没见到,胡家家宴上,瞧着是胡翁晚辈的,除了胡贵姐外,只有一个一直吃饭、万事不管的郎君,看着顶多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那是对不上……”
胡香娣沉思起来,
一场家宴,若说堂姐香萍不在可以解释为远嫁,或者是已有家庭不方便回娘家来,毕竟香萍堂姐今年已快三十有五,若是成婚早的话,说不准都是要做祖母的年纪了,在自己家过中秋的可能性很大。
可堂兄胡博不在,那就有些奇怪了。
若是已然高中外放,按照当朝律例,以及科考报喜的规则,高中那年便会有喜虫儿回到籍贯地文州府灵秀村去报喜,就算是大伯胡堇不愿意联系家里,胡家宗祠那边也是能够收到消息的。
可这么多年来,灵秀村胡家自大伯胡堇之后,再也没能迎来喜虫儿报喜的动静……
“我得去……”胡香娣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想要去做什么,但话说了一半,复又坐下了:“不行,若真有不对,上门去便是打草惊蛇,我得先找个人帮我查一查……”
大伯胡堇作为她家这一房的长房,又是科举高中的,族里头是极其重视的。
因此,当年他携家带口远赴汴都,后头只有书信,再没回过家,甚至父母亡故都是弟弟一家料理,族中众人也只当他是有难处,后联系不上,更是心焦。
胡香娣这人看重证据,得切切实实的证据到手,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大伯胡堇一直是家里头的骄傲,也是她们家被成为“耕读人家”的底子。
凭私心而论,她当然是不愿意这个大伯真成了不堪之辈的。
但自小翁婆爷娘教导的道理,她的道德底线也不能接受包庇。
若这好端端在汴都,却近二十年不联系家中的伯父真的如她所猜想的那样……告知乡里长辈一声,是必要的……
至于会如何处理……
胡香娣如今心里头挺乱的。
芙生瞧见她心烦意乱的模样,心中哪怕有疑,也没再询问。
银桔虽常给胡香娣打下手,但还没有独自做过糖水,她看锅还成,但旁的,芙生还是不放心的。
看着胡香娣且还要思索一会儿的模样,芙生静悄悄的起身,到后厨煮糖水去了。
她与胡香娣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杨铁娘耳朵灵,还是听见了些的。
那是儿媳娘家的事儿,她也不好多管。
但芙生心中没得到解决的疑问,她看得出,也能够以一言便解决了。
“那梁员外如今虽八十有五的高寿,且还康健的很呢!女儿多年没联系,只当是山高水远,书信断了。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这不是个例,便也就未派人找寻过了。”
芙生从她身后的橱柜上拿□□糖时,她随口提了一句。
芙生手一顿——如今得到的信息串联起来,她想到了一种极其荒谬、狗血且冷血的可能。
只是,人家家中何种情况,她这个外人不清楚,也不敢乱说。
想来娘会找爹爹或者二姑妈帮忙打听,到时候跟着一起听听,便能够知晓自己的猜测准不准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