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 行会升职
姜静荃如何的忮忌, 如何的心有不甘暂且不表,且说丰乐斋这边,得了宫里头的赏, 送走前来送赏的中贵人有一会儿了,全家上下哪怕再次忙了起来,却依旧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芙生料想过会得赏——毕竟, 第一次辣酱送进宫去,没过多久, 宋鹤安再来家中时便与她说, 司农寺种植辣椒、研究品种的地已经批了下来。
宋鹤安的手中虽有辣椒种子, 但他手中那丁点儿,远不如祝家种的。
原本在明姐的庄子上种了留的种,后来买了新的庄子种的留的种, 不仅有辣的, 还有梁雪吉给的那些不辣的种子, 以及菜圃里头种的青皮甜椒的种子……可以这么说, 司农寺要从她家拿种子, 才能种下去培育呢!
这样的情况下, 给她家一点赏赐是定然的, 她想过的是赏赐些金银财宝,未想到, 能得一个宫里头中宫圣人赐得牌匾。
旁的那些赏赐,什么进宫的鲜果且不说, 单单这一个牌匾往丰乐斋里头一挂,日后她家的生意就不会差,甚至她也能在这汴都城里名声大噪,跻身席面生意最为火热的厨娘子行列。
日后, 行会若有什么参与进皇室宗亲的节庆大席面,她也定会被叫去一起,不用参加选拔的。
这样好的前景,她的脑袋不晕乎乎,那才是假的呢!
“张嘴。”
兰生剥了一颗鲜龙眼,瞧着那滚圆饱满的果肉,感叹了一番果真是上供的果子,比她们在鲜果行里头买的好上了不止一星半点,顺手便往发呆的芙生嘴里塞。
“也是托了咱们三娘的福,早几年我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吃上这上贡到宫里头的佳果呢!”
芙生之前去给杨太妃坐席面,也曾被赏过贡品果子的,但那都是比较普通的金桃鲜梨,与这遂川金弹子、闽州桂圆是没法儿比的。
这两样佳果,鲜少往宫外赐的,若没有中宫圣人赏赐,平常人可尝不到。
“抬手!”
上月中秋前才成了婚的大姐姐梅生拿着软尺在芙生身上比划,手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匹浅碧暗花绫,是方才从赏下来的布料里头挑出来的。
大家伙儿都觉得极衬芙生的气色,梅生手艺最好,芙生今秋的新衣还没做,便打算用这个给她做一件新的褙子——芙生今岁又长高了些,也就比杨铁娘挨了小半个头,个头长了,胳膊自然也长了,去岁的衣裳今秋再穿,便不合适了。
“这宫里头的料子,与外头的就是不一样。同样的暗花绫,方才阿诚与我说,同样的芙蓉花折枝样子,外头可不许织成这种花样呢!这花样,要更雅致些!”
她说的是实话,宫里头的花样,民间私自织造了,便是僭越。
但若是宫里头赏的做了衣裳,穿上身,那便没有关系了。
被两个姐姐这么一折腾,芙生晕乎乎的脑袋总算是回了些神。
“那些布匹,婆婆娘亲她们不肯要,姊妹们挑自己喜欢的,或是做衣裳,或是存下来,都是好的。”
赏下来的布匹可不算少,还有那些宫花首饰,虽不成套,但都是精美非常。
“还有那些堆纱的、挑绢的宫花,都挑喜欢的,我只一个脑袋,远远戴不完的!”
自家姊妹的脾性,芙生清楚的很。
今日这些赏,送赏的中贵人都说了,是赏赐给她的,按照姊妹们的性格,哪怕是最小的五妹妹棠生,也不会随意去动她的东西的。
若她不说,那些东西就算是她摆在花厅里,那也是放落灰了都无人动的。
她话说的真诚,不带半点假客气,姊妹们听的出,自是领她的情。
棠生最活泼,即刻便欢呼了起来,撞的旁边写写画画的菊生笔都歪了:
“好耶!三姐姐,我想要那只堆纱的雀儿花!”
*
行会,芙生得了赏的事儿,当日便传开了,但行会除了恭喜之外,并未做什么其他的,反而还帮芙生挡了不少骚扰。
而避开正热闹的那段时间,等到这份热闹略歇了歇的几个月后,趁着新岁初始,赵行头叫人给芙生带话,让她往行会去一趟。
芙生只是挂名厨娘子,自己开了丰乐斋,非必要的情况之下,她是很少到行会去的。
行会那边自己的定下的规矩,非特殊情况,也不会麻烦这些自己开店的厨娘子。
因此,赵行头专门派人找她前去,芙生还想了许久是什么事儿呢!
行头来找,自是不能耽搁,回给老家师父何娘子的信结了尾,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将镶了雪白兔子毛边儿的披风裹上,她边带着双杏,赁了轿子往行会去了。
开春她个头儿又冒了一截,加上日常锻炼着,虽瞧着略有些单薄,但一点儿也不弱,看上去如同一棵挺拔的小树,充满了精气神儿。
赵行头瞧见她,便是眉开眼笑。
“三娘来了。”
她个头与芙生比起来略矮些,如今两人一样站着,她得微微抬头才能与芙生对视说话,累得慌,干脆拉着芙生坐下。
“今日叫你来,是有好事儿。”
她也不用芙生问,自己开门见山的说了,屋里其他三个行副,除了姜静荃木着脸外,其余两个都是笑容满面的。
芙生猜不出好事是什么——能叫行头说的,不是有大宴需要厨娘子,便是行会内部发生了什么与她有关的事情。
只是,自从去岁得了中宫圣人的匾后,她也就是接了个郡王府的赏梅宴比较引起旁人的关注,旁的出风头的事儿,可是与她没什么干系的。
这样的情况之下,她还真的猜不出赵行头找她的好事儿是什么。
猜不出,那便微笑着听,赵行头会自己将答案说出来,倒是省下了芙生绞劲脑汁。
果不其然,见芙生乖巧微笑、认真倾听的模样,赵行头便将这好事儿全盘托出了。
原来是行会里头一个分领作头回了老家,分领的位置空下了一个位置,缺了一个人,位置不能空着,可又不到行会考核的时候,便想给芙生升个职。
这样直接提拔升职的先例,以前也不是没有,不用担心行会内部因此觉得不公,从而小话不断。
而分领作头,也不过是每月需到行会来开一次例会,有大事儿的时候领队张罗,不会影响到日常的生活,芙生是可以接受的。
芙生同意,梁行副与刘行副没有意见,姜行副又不说话,赵行头便做主要将这件事情给定下来。
本是两相欢喜的事儿,哪曾想,赵行头的印章都要落在纸上了,一直黑着脸不说话的姜静荃这时候却跳了出来。
“赵行头,祝三娘既然成了咱们行会的分领作头,日后便有可能是总领、都管,甚至是行副、行头,已经是咱们行会的领头人了,那么中宫圣人赐的匾额,是不是应该挂到行会来。”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前因与后果都搭不上,只能叫人听明白她的目的。
只是,成为行会的分领作头,与中宫圣人赐给人家的牌匾有什么关系呢?
“姜静荃,”梁雪吉半分面子都不给她留:“照你这么说,你还是行副呢,你们姜家在行会里头占的岗位可多着呢,怎么不把你家祠堂挂的那块传家匾额送到行会来挂一挂。”
本就是走个流程的事儿,将芙生叫来,也是为了让整个流程完整,名正言顺。
她平日里不在行会多待,事情落定就能回家的,姜静荃方才不说话,要落印了,才开始唧唧歪歪些没道理的话……这很难让她看姜静荃顺眼的。
“那怎么能一样!”
姜家祠堂里那块匾是前朝时候得来的,族里长辈看得很是金贵,就算是以前姜静荃最出息的时候,也是不能乱碰的,更别提挪地方挂了。
且她本就是因为推荐自家子侄顶了这空下来的分领作头的位置被拒,其他三人一致定下芙生而心里泛酸,故意没话找话为难人而已。
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儿,那时候,梁雪吉就算是呲她几句,也没叫她下不来台,甚至刘月娘和赵雪柳两个都会替她解围。
她拧着手中姜黄色的罗帕,死死的盯了屋中几人一圈儿,从鼻中哼出一股子气,起身抬脚便出去了,门都是甩上的。
定是她如今大不如前,这些人连丁点儿的面子情都不愿与她装了!
一个小小的祝三娘,都能叫她们给她没脸,她这行副做的也忒无用了些!
“这孤拐性子,自打被人说她冷血无情后,愈发的拧着了。”
门框被甩上的门砸出闷响,刘行副瞧着心疼,对着赵行头抱怨了几句。
如今,因着某些原因,姜静荃这个行副手里头有一部分权力是与刘行副对调了的。
像行会内部这些损耗的报修、走账,如今都是从刘行副这里来。
当家方知柴米油盐贵,行会当初修建的时候,这用料都是最好的,雕花做工也是最精细的,若是修,变得专门请能人,那价儿可不算廉的。
就像这门,上月修过一次,花了半贯钱,若是这月再坏再修,实在是不值当。
赵行头对如今性子愈发孤拐的姜静荃也头疼,但身为行副该做的事情,她也是全都做好了的,虽说在培养新的接班人上头钻了牛角尖,但那是家务事,家里头的人都不说什么,她一个外人从哪儿挑理?
“随她去吧!”
姜静荃走了,这后头的流程更顺畅了,赵行头大有一种眼不见她心不烦的架势,笑容又挂回了脸上。
往行会跑了一趟,回来便从在册的高等厨娘子变成了分领作头,家里人也是为她高兴的。
不过,想着姜静荃摔门离开前的那个眼神……芙生心中不大安定。
“双杏,你去一趟福苓轩,与妙苓姐姐说一声,叫她再提防着些姜静荃。”
吩咐双杏出去一趟后,她又去找了三叔祝秉文,将自己的担忧与其说了,专门拿了钱叫他帮忙找人盯着些姜静荃。
因着常常接了木工一类的活计在家忙,祝秉文认识的三教九流之辈颇多,盯着人的事儿,找他最便宜。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想到姜静荃那如狼似鹰般恶狠狠的眼神,以及她那愈发孤拐的性子,芙生心里便发怵。
若是只是平日小事儿上找些麻烦,那也就罢了——自打丰乐斋生意好起来之后,这样的小麻烦虽不至于层出不穷,但也是偶会发生的。
她就是怕,这姜静荃把自己憋成了变态,往她身上招呼些恶心人的大事儿来……
针对一个女郎能够做出来的事情,那可海了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