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 最佳惩罚
赵行头的思索很快就应验了。
姜家那两人“安慰”一人哭的场面还没停下来, 姜静荃这个哭的伤心的可怜人还没说出来被打的“因”呢,芙生便带着一伙人来了。
芙生好端端的出现在眼前,之前如同死狗一般挨了打躺在地上的两人被押进来, 姜静荃原本拿着手帕捂着脸哭的动作僵住了。
被姜妙苓当着姜家其他几个小辈的面打了一巴掌,的确是下了她的面子,叫她丢了脸, 可那都不重要,不是她非得来家中两个族老面前、当着赵雪柳和梁雪吉的面前哭上一鼻子的理由。
她来这一遭, 不过是为了在姜家这两个话语权极重的族老面前将姜妙苓“忤逆叛逆”给坐实。
姜家的族老是什么样的人物, 姜静荃最是了解。
她们都是同类, 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儿。
为了把控下面的小辈不脱离掌控,这些族老们最是会用一丁点的忤逆不孝来打压。
姜妙苓虽然搬离了姜家大宅,可她终究是姜家的女儿, 与她爹娘一样, 名字都还在姜家的族谱上, 还是要被族里这些老家伙管的。
只要她在这两个老家伙的面前坐实了, 等到姜妙苓费尽心思地找到出事儿的祝三娘, 带着人来找她算账, 姜家的族老们全都站在她这边, 祝三娘又是一块肥肉……这些族老们联系了家里做官的男人,虽说可能要费点时间和银钱, 但最终的结果,定然是会如她所愿的——毕竟, 祝三娘不想要自己的名声,也是得顾及家中其他姊妹的。
姜家得了祝三娘这块肥肉,姜妙苓这个生了反骨的也能重新被捏到手里。
因此,方才对着两个族老, 她随时捂着脸哭着的,实际上心里头乐开了花。
她给姜七郎的迷药可是那些鬻色户拐姑娘用的高级货,因此认定了芙生不会好生生的站在眼前。
这会儿,人生龙活虎的站在这儿,她可不就要僵住了么?
“成何体统!长辈们在里头说话,你们押着两个人强闯进来,成何体统!”
托坐在那儿抹眼泪的福,这会子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进来的芙生她们身上,除了芙生她们几个,还真没有谁注意到姜静荃的面色变了又变。
拍桌怒骂的是姜家六姑婆,因年纪大、辈分高的缘故,在姜家大宅,她向来是被众人捧着的那一个。
虽然因着没有在宫里头当过厨娘,受尊敬的程度不如她那个二姐姐,但因着一直乐意管事,手中权柄是大的。
这会子没有其他比她在姜家更有权柄的人在,她摆起了比那老封君还大的谱儿,屁股是不挪动一下的,桌子是要拍的,眼睛是眯起来的,看人是用鼻孔的。
姜妙苓识得她,可芙生却不识得。
姜家的人要害她,她没有一进来便先翻脸,已经是看在姜妙苓这个好友的面子上,不刺激两个老太太了。
“赵行头,借您的地方处理点事儿,先给你赔个不是,扰了您和梁行副的雅兴了。”
她没有分给姜家六姑婆半点眼神,冲着一旁拿着糖忘了吃的赵行头,以及又掏出来装瓜子的那个荷包的梁行副行了个礼,见两人点头,这才看向了姜家那几个人。
被押进来后,姜七郎便一直低着头,那婢子反倒是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脑袋抬着,整张脸都足够让姜家人瞧见。
但可惜的是,除了姜静荃外,其他两个姜家人是不知道她是谁的。
姜家大宅里头婢子上百,能够让这两个上了年纪的眼熟的,那全都得是她们能记住的那些人身边的一等女使。
像这个婢子这般,从姜妙琴身边离开后,被姜静荃塞到姜妙鸢的身边,又被姜妙鸢扔到行会里头去打下手的,别说是这姜家的三伯娘和六姑婆见着面了,就算是有主子带着,站在这两人面前,细细介绍一番,这两人也记不住她是谁的。
眼瞧着是和一个身着锦衣、垂头不敢看人的男子一起被押送过来的,姜家六姑婆凭借着自己年纪大了的优势,当即做出了判断,并附带着指责。
“这是哪家不听话的婢子和郎君偷腥?闹到这花神庙里头来,实在是荒唐!此般荒唐的事儿,弄到我们面前来作甚?不规矩的婢子,皮痒的贱货,打死了事!”
真真是一个法外狂徒!
芙生没料到她们不仅没认出自家婢子,连自家的儿郎也没能认出,还将朝廷的律法视为无物!
本朝律法,哪怕是签了死契的奴仆,也不是能够轻易打死的,顶多有个发卖自由而已。
眼前这个婢子,据姜妙苓所说,是个签了二十年契书的婢子,不是家生子,不是死契奴仆,连发卖自由都受限,这老太太居然想要直接打死……这不是法外狂徒是什么?
“顶着律法条文打死婢子,还是打死别人家的婢子,我祝三娘没胆子做。更别提,老太太,这婢子和这郎君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芙生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在场的唯一男性——押着姜七郎的宋鹤安。
宋鹤安心领神会,将姜七郎的脑袋手动抬了起来。
“这婢子,是替姜行副传话骗人的;这郎君,是与姜行副狼狈为奸,用那下处的迷药,意欲拐卖良家娘子的。”
她也算是开门见山。
主要是姜妙苓都说,姜家大宅那边的人,少有正常的,她不想因为留悬念、没说清、故弄玄虚,从而浪费自己的口水。
姜七郎的脑袋被强行抬了起来,那张脸上又没有什么伤,姜家六姑婆和三伯娘自然是认出来了。
有着浪荡名声的姜家儿郎不是只有一个,但独独只有姜七郎,眠花宿柳的名声太差,婚事成了老大难。
前些时日,他爹娘才寻了家中几个长辈,拜托着寻一个外地的、性子绵软的女娘来做他的正房大娘子。她们这群老的还在为他尽力寻摸呢,他这就……
六姑婆和三伯娘两人虽为姜家厨娘子中的族老,日日相处最多的,也是家中的女娘们,可一颗心还是偏向家里儿郎的,远不如姜静荃,能够对自己的亲儿子也能狠下心的舍弃。
姜七郎这人再混账,在她们的眼中,也是日后长大了便能变好的奇才——哪怕这姜七郎如今年岁已经不算小了。
芙生话中指出,婢子是听姜静荃的话,姜七郎也是与姜静荃合谋。
且芙生说出的罪名是拐卖良家娘子……
这罪名不仅不小,还恰好踩在当今官家最忌讳、厌恶的点上。
人多,赵行头在,梁行副那个不算好说话,家中官人职位高又护短的也在,她们无法仗势欺人的将事情压下去。
可自家人又不能不管,更不能叫有了明面上的污点,毁了自家经营这么多年的名望……
没用多少时间去想,六姑婆与三伯娘对视一眼,齐齐剜了一眼正想说话的姜静荃,将人盯死在了位置上。
人老成精,自然是会胡扯的,哪怕猜出了、知道了实情后,也要胡扯。
本想着将姜妙苓这个小辈扯出来,先从她入手,将事情尽量往姜家内部扯,弱化芙生说出来的那些事情——毕竟,在她们看来,赵行头她们是小辈,是要给她们点面子的。只要糊弄过去,将芙生指出的问题往后挪,挪到人少的时候再说,那边就好解决了。
可芙生全然不给她们这样的机会。
但凡两人胡扯着岔开话题,一句“报官”、一句律法问责,便让她们没办法再往歪扯。
甚至在瞧见她们的目光落在姜妙苓身上后,更是直接借着身高的便利,将姜妙苓给挡住了。
无法,两人便只能为姜七郎开脱,并胡言乱语的说芙生是误会了,又扯出什么偏见。
可姜七郎撒出去的迷药是真,又没有撒完,剩下的都落在芙生手里了。
这样见不得人的药,只要愿意查,那是能够查到购买者的信息的——就算是没有留下姓名,可姜静荃不是在那儿坐着的吗?她身边的人不是好端端都在么?叫来认一认也就是了。
……
一系列话下来,因姜静荃轻视了芙生的缘故,留下的把柄不少,之前的旧账也翻出来了。
且不说前面的,单今日得知她计划的证人更有宋鹤安和姜妙苓两个——哪怕姜静荃都不清楚,宋鹤安这个她见都没见过的郎君是从何而知的,但证人就是有两个,都不怕上公堂作证的那种。
芙生的嘴巴也不让分毫。
在赵行头和梁行副将糖吃完、瓜子嗑完,开始喝茶的时候,姜家六姑婆和三伯娘败下阵来了。
因为了解,她们全然不让姜静荃说话。
因为不想闹上公堂,像之前的姜妙琴一样,自己丢人便罢了,带累着全家一起丢人。
两人又是对视一眼,坚定了私了的念头——不过,两人也决定了,若是私了要的太多,日后定是要寻这祝三娘麻烦的。
倒不是她们姜家没有理由便不寻麻烦,而是她们心中还是忌惮芙生得到的那块匾,以及常常找她去坐席面的杨太妃,还有经常去她家订点心的任都知。
“祝三娘,你想怎么样,说说吧。”
依旧是坐的四平八稳,六姑婆说了话,唯一的区别便是,语气好了些。
芙生也是佩服她的铁腚,你来我往说了快要一个时辰了,这老太太愣是坐在那儿就没挪过窝。
关于怎么处理姜静荃这个恶心人的玩意儿,芙生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在方才你来我往的对话时,之前想过的很多种可能被她全部推翻了,瞧着姜静荃想要说话却被迫不能发言,从而分外憋屈的脸,芙生想出了最适合她的惩罚。
“我没什么旁的要求,”芙生开始慢悠悠的说,唇角勾起一抹笑,看着姜静荃:“我要她,去城外静心庵清修,日后在静心庵做做菜可以,但不得带徒弟,不得沾染行会权柄,不得在你们姜家有任何弄权的机会。”
姜静荃是贪恋权柄和地位的人,也许她年轻时候能称一声好厨子,但现如今的她早被虚名蒙蔽了双眼,早就没有了做厨之心。
这样的人,无论是牢狱之灾,还是当中忏悔,对她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只要她还有希望在行会、在姜家弄权,她便不会后悔、不会痛苦。
她做的这些事,说到底并没有对芙生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律法芙生熟读过,也清楚就算闹上公堂,最严重的,也就是姜静荃得到一年半载的牢狱之灾。
与其这样让她觉得不痛不痒,让她认为迟早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还不如剥离掉她最在意的呢!
静心庵那地方不是什么污糟地,背靠官府,又有杨太妃做靠山,姜静荃进去了,便别想再出来,回到姜家,做她那高高在上姜家教导小辈、捏着旁人前程、伪装且造神的姑妈。
她定不会死,但绝对会比死了痛苦千万倍。
芙生静静的看了姜静荃一会儿,见她脸上的表情难看起来,便将目光投向了能做主姜家六姑婆。
“老夫人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