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021章; 姑妈姑妈
龙舟赛事, 最重头的自然是赛龙舟。
可等最激烈那场比赛结束后,百姓们所关注的重头戏便不在水面上了。
去年,杨知府订了上千个江米红枣的角黍, 但凡是来看了赛龙舟的,几乎人手一个。
今年,吴通判为了自个儿的面子好看, 自然是要比过杨知府去年的派头的。
角黍、水团、各色果子,何娘子、钱娘子那儿订的都是一小部分, 大头是从文州府的几家有名的酒楼食肆订的。
数量之巨, 若是看赛的、参赛的人少些, 都分不完。
何娘子是厨娘,这类吃食自是不缺的。跟在她身边的女娘,哪怕是贪嘴如银杏, 这会儿也不会去贪那几个角黍果子——实在是这两日做的多, 吃得也多。
那些角黍果子赛前送过来的, 虽说是新鲜的, 但滋味也远比不上刚出锅那会儿。
“你们自己去玩, 散场后便归家去。”
好容易从人最多的地方挤出来, 何娘子给银杏和芙生一人塞了五文钱, 便叫她们自己去玩了。
从甜水巷赶来的丹樨池的邻里不少。
虽说平日里何娘子管的严,但何娘子是不管几个女娘交朋友的。
从人群中挤出来前, 何娘子便瞧见了会上门找银杏玩的几个小姑娘,赶巧自己也想寻个清净, 干脆打发孩子自个儿去玩。
今日官府的人来回巡逻,人拐子可不敢当街闹事,且安全着呢!
芙生家里姊妹多,加之又忙, 倒是和甜水巷那些同龄小姑娘不甚熟悉,顶多能够瞧个眼熟。
银杏猜到她不认识,干脆主动介绍起来。
“三娘,这是鲍六婶家的润姐和涓姐,这是咱们甜水巷巷尾史家的小闺女芸豆。”
芙生笑着打了招呼。
这三个人,她都知道。不过,今儿倒是头一遭将人名和脸给对上号。
鲍六婶便是之前瞧不上张婆子送孙女去当奴作婢,反被张婆子言语讽刺的矮胖妇人。
这润姐和涓姐是她几个孩子里头最大的两个,老大润姐今年十一,老二涓姐今年九岁,长相随了鲍六婶,麦子色的皮肤,长得颇有福气。
正如鲍六婶所忧愁,想给闺女找个出路拜个师,结果处处没辙。
如今,这姐俩是接了杂活在家里头干,想什么折元宝、编筐子的,都是些零碎的活计,也没指望能挣多少钱,多少补贴点家用便是了。
两人也是鲜少有机会跑出这么远来玩闹,虽说穿的不是新衣,浑身上下的装饰只有脖子上用五色线编成的小兜子装的鸭蛋,但却丁点不影响脸上带着的笑意。
芙生因拜到何娘子名下的事儿,在巷子里本也算出名,润姐和涓姐羡慕有天赋去学手艺的人,自也是打心底里佩服她的。
芙生笑盈盈的和她们打招呼,她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还分外真心实意的夸了芙生一番。
而甜水巷巷尾史家的小闺女芸豆,那就与润姐和涓姐不大一样了。
史家和鲍家有一样是相似的,那便是孩子多。
只是,史家当家人史老汉是方圆十里内最出名的伞匠,做的伞啊,那是出了名的结实耐用还好看,因此家中颇有些资财。
哪怕史老汉同样是生了六个孩子,且前头五个儿子都成了家,一人给他生了一个孙子。
他带着儿子做伞,那也是能够养得起全家的。
史芸豆便是史老汉六个孩子中最小的那一个,也是唯一的闺女,更是老来得女。
打落地起,吃得、用得便是挑好的来,养到如今七岁,更是矜贵的很。
今日浴兰节这一身,瞧着也就比看台上那吴通判家的二姑娘少一对儿金铃铛、一个玉项圈而已。
她略有些娇气,嫌这边人太多,一股子怪味,鼻子都皱起来了。
但她是不给人掉脸子的,更别提,她老早就想认识芙生了——
她吃过银杏带的吃食,何娘子做的那种,比家里做的、外头买的,滋味好了不止一点。
银杏近来总是夸芙生学厨学的特别快,她想,若是她和芙生做了朋友,是不是以后就能……付钱做个试吃的……甚至等芙生出师以后,她嫁人的时候,能请她来做婚宴!
何娘子那样的,等她长大成婚的时候,怕是和那大名鼎鼎的宋行头似的,早就开了自家的酒楼,只与高官家做宴席了。
她和芙生年纪差不多大……芙生又是何娘子的徒弟……芸豆想着,心里不由乐开了花。
到时候,她定是甜水巷最体面的新娘子!
因此,她对着芙生笑得很甜,且打算先卖芙生一个好,拉着芙生便往人少处的一棵紫薇花树下去。
紫薇花花期是五月到九月,如今虽才月初,树上已然盛开了不少花朵。
芙生不知道芸豆心中已想到好几年后去了,见她如此这般热情,自是不好拒绝,只能叫银杏她们一起。
好在,银杏她们与芸豆玩的时间长,早就见惯了芸豆的各种小脾气、小习惯,没一个有异议的。
花树下有一块大石头,很是平整,瞧着上面光可鉴人的屁股蛋印子——嗯,是一块常年被人当板凳坐的好石头了。
芸豆从袖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将石头抹了一遍,这才拉着芙生坐下,说起了她要“卖的好”。
“三娘,”她先轻轻的叫了芙生一声,见芙生没有反对她叫的如此亲密,才把后头的话倒出来:“我娘说,这几日在你家附近瞧见你姑妈了!”
“姑妈?”
芙生被她说了一脑门的疑问。
她姑妈祝惠姐嫁的是城里头开杂货铺的小老板,姑丈的铺子离甜水巷也算不上特别远,前日她还上门来送了自家包的赤豆粽、艾香角黍……在她家附近瞧见她姑妈,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这有什么好专门说的?
芙生看向芸豆的目光中疑惑更多了——实在是芸豆的表情……太过的一本正经了。
见她这样的表情,芸豆猛拍大腿一下,声音格外清脆。
“哎哟!我忘了前缀了,我说的不是你大姑妈,是你二姑妈!”
这下,芙生更加懵了。
“二姑妈?”
她从哪里来的二姑妈?
仔细地搜索记忆,也没有一丁点与之相关的。
若是她有二姑妈的话,那就应该叫祝惠姐“大姑妈”,而不是“姑妈”。
芙生挠了挠头——难不成,原身以前还失忆过?
“我娘说,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儿给你婆婆说。虽说按照邻里辈分,你该叫我史姑姑的,但我心里将你当姐妹,这才分享给你的。”
芸豆软乎乎的手捏着芙生的手揉搓着,一抬眼瞧见不远处有货郎挑了新鲜花朵儿在卖,自觉“卖好”的话已经说完了,也不想在花树下头坐了,拉上芙生她们,就要去看花儿。
丝毫没留意,芙生脸上的疑惑都快凝实了。
这二姑妈到底是什么啊?记忆里没有,家中也无人提及的。
揣着这个事儿跟着一路玩,到了饭点后,她便辞了银杏回家去吃饭了。
也不是没钱在外头吃,而是心里揣着事儿,实在是想要回家揪根问底啊!
没瞧她逛的,连何时买了一支开得正艳的端午锦都不知道。
人全涌到丹樨池那边去,甜水巷这边人便少了。
芙生也算是了解婆婆杨铁娘,虽说她自个儿说的,今日大家都松泛一下,晚间不出摊了。
可今晚有水灯会,玉桥街和西河瓦子那边人只会多不会少,夜市且有的赚呢!
叫她放弃赚钱的机会?怎么可能!
故而,杨铁娘定是在家里的。
因芸豆说她娘瞧见了那什么二姑妈在祝家附近出现,进门前,芙生还专门左右扫视了一圈。
除了隔壁张婆子的懒儿子张四郎在不远处的树下,撅着个屁股,不知道是在挖还是在埋什么东西外,没瞧见一个人影。
芙生只能推门进院,去找杨铁娘了。
果不其然,杨铁娘是打算晚上出摊的,材料都备好了,正在往车上搬呢!曹三巧在旁边想帮忙,被她一个眼风扫的,捧着肚子坐槐树底下去了。
“三娘,你咋回来了?饭吃了不?”
家中这会儿只有杨铁娘和曹三巧两个,瞧见芙生回来,两人皆很诧异。
芙生和两个长辈问了好,见曹三巧目光放到槐树上喷香的槐花上去了,这才凑近了杨铁娘。
“婆婆,”芙生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有问题便直接问了:“史翁翁家的芸豆和我说,她娘瞧见我二姑妈在咱们家附近出现过。婆婆,我哪来的什么二姑妈呀?”
杨铁娘的动作顿了一下,装着脂麻香油的罐儿被她捏紧在手中,嘴角的笑也僵住了。
芙生离得近,自是瞧见了她这细微的变化。
她有眼色,看得出杨铁娘情绪不大好了,后头的问题便没说出口。
“噔”的一声,罐儿被杨铁娘放在了车子上。
芙生侧头,杨铁娘已恢复如常。
“三娘,跟婆婆一起到出摊的地方去,吃一碗热热的馄饨后,再去看花灯。”
杨铁娘声音平稳,绕着车子检查了一圈儿后,又对槐树下的曹三巧道:
“想吃槐花等老三一会儿回来给你打,肚子老大了,别自己乱来!”
言罢,杨铁娘叫上芙生,推着车子,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槐树下的曹三巧摸了摸肚子。
“奇了,三娘和阿婆说什么了?阿婆怎么瞧着有些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