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040章; 不好糊弄
一袋子甜瓜, 一袋子嫩藕,都是好食材,属于怎么弄都好吃的那一种, 但芙生急着去上学,便没着急对它们下手。
在厨房里找了阴凉处放着,掏出来两个甜瓜放在井水里头冰着, 方便家里人吃了凉快;又拿了几个甜瓜、一些嫩藕,拿去给庆奴姐姐尝尝。
毕竟, 昨日的事儿, 庆奴姐姐也是帮了大忙的。
得了甜瓜和嫩藕, 庆奴很是高兴,当即就说要给芙生做一道大户人家最爱的暑日甜汤甜瓜藕露来尝尝。
恰好何娘子被宋行头叫走,出门前叫芙生今日跟着庆奴练基本功, 芙生便将庆奴所说的“甜瓜藕露”的做法看了, 并看会了。
后半晌归家, 想着眼睛学会了, 总要自个儿动手试试, 目送杨铁娘她们出摊离开后, 芙生便叫上菊生帮忙, 一头扎进了厨房。
祝家饭后洗碗向来是轮着来的,今日轮到三房洗, 早在杨铁娘她们出摊离开前,三叔祝秉文便已经将厨房收拾好了。
按理说, 这会儿厨房里头该是没有人的。
可刚一进门,她们迎头便遇上了挎着个篮子、快步往出来走的林翠。
那篮子上头盖着块花布,瞧着便知道下头装了东西。
芙生略带好奇的瞥了两眼,并未打算开口询问, 不料林翠倒是急慌慌的开口解释了。
“大娘这几日都在严师傅那儿,没回来过,不知她有没有瓜儿吃,我送一个与她去!”
说着,她还将篮子上的布掀起了一角,露出下面圆滚滚的甜瓜来。
见芙生和菊生两人看清楚后,立刻将篮子又盖上,挪着脚步就要往外走。
芙生给她让了路,却觉得她怪怪的。
给大姐姐送个瓜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和菊生又不是婆婆,都是小辈,哪里用得着和她们解释?
“三姐姐,大伯娘跑什么啊?”
不仅芙生觉得怪,菊生也觉得奇怪的很。
她晃了晃芙生的胳膊,圆嘟嘟的脸上满是疑惑,还抬手抠了抠自己的后脑勺。
“三姐姐,给大姐姐送一个瓜,用得着那么大的篮子么?”
菊生眼巴巴的看着,想要从芙生这儿得到一个解惑的答案。
可惜,芙生也搞不明白。
她这个大伯娘素来是神戳戳的,若是之前她还和娘家那边关系好的时候,倒是能猜测她是不是想要拿东西换钱,好找时间给娘家送去。
可现在嘛……她都和娘家闹掰了,芙生还真就猜不出了。
“四娘,你去抱柴禾进来,咱们还是做甜汤吧!”
猜不出便不猜了。
这甜瓜藕露做起来且费功夫呢,要将切丁的嫩藕煮到半透明,再与切丁的甜瓜同煮,加入冰糖,煮到软糯,吃着才香甜。
更别提这大热天里吃,总是要晾凉冰镇才好。
她要验收自己的学习成果,哪里顾得上林翠这个大伯娘。
如今家里人对林翠这个大伯娘最大的要求便是——对梅生好些,不要想七想八的乱来。
只要她不做出出格的、危害家里人的事情,那都不是她们这些小辈该管的。
“好!”
菊生答应的十分爽快,声音清脆,迈着小短腿便去抱柴禾了。
西屋东间,曹三巧和明姐正坐在临窗的坐床上,中间的小几上摆着好几种瓜子零嘴,两人嗑着瓜子聊着天。
“这四娘还挺听三娘的话啊!”
“这林翠又干甚去了?提着个篮子。”
两人同时开口,各聊各的。
“谁知道呢!这大嫂嫂是比刚过门的时候奇怪多了,有时候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不是,三娘多能耐,随便做个甜水,家里头摊子的生意就好一截,收入更是多一大截。四娘就该和她姐姐看齐!”
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也不知道三娘要做什么好吃的。”
“明儿是大郎和三娘的生辰,我给俩孩子都做了双新鞋,虽说我绣花手艺算不上好,但做鞋的手艺还是不差的!只盼望我肚里的,也能像大郎和三娘那么争气!”
两人依旧是各聊各的。
坐在坐床边的小凳上拿针挑莲子芯的桃春已然习惯了两人的闲聊习惯,见自家娘子神情轻松,气色更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笑着继续手底下的动作。
娘子说了,明日想吃莲子粥。
这新鲜的莲子熬粥有股子独特的清香,家里头人又多,她得快点收拾完呢!
日头已经掩了半截在西边,夕阳洒下,像是镀了层金。
寻常人家炊烟已经散了,夜市那边陆陆续续出摊,倒是蒸腾起不少烟火气。
“有哥,过来,在这儿!”
林翠走在玉桥街上,心里头直打鼓,听见叫她的声音,更是吓得一激灵。
一路走过来时,她心里头直咒骂冯招喜找人给她递消息时选的是什么鬼地方,这玉桥街旁边就是文州府最大的夜市之一,也是她阿婆和弟妹摆摊的地方。
本就是做亏心事儿,还选这么个地儿!
如今瞧见冯招喜的人了,做贼一般警惕又匆忙的走过去,开口便是委婉的埋怨。
至于为何是“委婉”的,那自然是她不敢直接抱怨啊!
“娘,这儿离我阿婆的摊子可不远,你叫我在这儿见面,若是叫她们发现了可怎么好?”
一边说着,林翠一边往更暗的地方躲,生怕被识得她的人瞧见她去,警惕的模样如同惊弓之鸟。
冯招喜却是满不在乎得瘪瘪嘴。
银娘近来更加喜酸了,什么都吃不下,只想吃一口玉桥街樊记酒楼晚间才卖的醋烹鱼。
若不是为了给怀了金孙孙的银娘买吃食,她都不会大老远的从双溪镇跑到府城里头来。
她还要带着热乎菜,早早的回去呢!
自然是要挑最方便自己的地方了。
“好了好了,我不是觉着,你爹说过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么,这儿离杨铁娘摆摊的地方近,她也想不到咱们会在这儿见面……东西呢?你快给我,天都要黑了,我还要赶回家呢!”
冯招喜打量了林翠两眼,见她气色比上回见她时更好了,伸手便去翻她提着的篮子。
她这个女儿,祝咏文且有些情谊呢,被发现了也无妨,总不可能被休了呀!
扯开盖着篮子的花布,瞧见拿圆嘟嘟的黑陶罐子,冯招喜喜笑颜开。
打开盖子使劲儿嗅了两下,黄牙都咧出来了。
“嗯,闻着够酸!你弟妹都念这一口好久了!”
话落,她便将罐子放到自己的背篓里头,眼睛又瞄准了林翠篮子里的瓜。
“这瓜瞧着不错,与我拿去给你侄儿甜甜嘴!”
说着,她便伸手去拿。
从林翠这个女儿手里头拿东西向来是容易的,冯招喜丁点没有拿旁人东西的不好意思,满脸的理所应当。
却不料,这回被拦了。
“娘,这个不成,这个我得给大娘送去!”
林翠伸手护住了甜瓜,还侧身躲了躲。
她此般举动,落在冯招喜眼中,便是罕见又忤逆的。
“大娘一个女娃娃,又是做姐姐的,舍一个甜瓜给弟弟怎么了?你是被你阿舅阿婆洗了脑子昏了头么?不清楚谁能给你养老了?”
冯招喜清楚说的话是在糊弄林翠这个傻子,虽然嘀嘀咕咕个不停,却是半点不敢高声的,只在手上用力气。
林翠被她的话丢了满脸,心里委屈极了,面上也带出了,手下却依旧在躲她。
“娘!不是我舍不得,是真不能给你!”
实在躲不过,她干脆后背丢给冯招喜,整个人都护着只装了一只甜瓜的篮子,声音更是急切。
“家里头甜瓜都有数,不像渴水膏,家里头老三媳妇常冲一杯喝的,少一罐子不打紧。不曾想出门时又碰上三娘、四娘,她两人瞧见了,我只能扯谎是给大娘送瓜的。若是这瓜给了你,回头她们问大娘,大娘说没见过……大娘如今愈发和我不是一条心了……娘,你莫不是想叫我那阿婆打上门去!”
刚开口时,冯招喜还在下狠手的拍打、拧着她,说到最后,冯招喜总算是下手慢了些。
“娘!我那阿婆,还有阿舅,不好糊弄啊!”
这句出来,冯招喜总算是停了手。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来,不甘心极了。
“没用的东西,自己肚里爬出来的,也管不住了!”
咬着后槽牙挤出来这句话,瞧着转过身来的林翠,冯招喜伸手将她盖篮子的花布扯了下来,塞到了自己怀中。
“这布瞧着勉强能用,我拿回去给银娘肚里的娃娃做个尿戒子!”
冷冷的瞥了林翠一眼,冯招喜背上了背篓,无一丝留恋的离开了。
林翠本要说出口的话,在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中,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块花布是她偷偷攒的,打算入秋后做个新抱腹的,不是祝家的东西。
那可是上好的细苎麻布,那样好的颜色和花色,是费了些铜板的。
哪里是做尿戒子的料啊!
这拿回去,最后肯定上了银娘的身!
手指头抠着篮子边,林翠那一双眼中蓄上了泪。
都怪三娘和四娘,若不是她们好端端的往厨房里头钻,她那样好的花布,怎么会被娘拿走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