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046章; 见过你么
夜半三更去找了玉娘那一趟, 得了满满一荷包碎银、铜板之后,张婆子出门的次数都变多了。
张玉娘与她说的那些话,有那么一部分, 例如找些人给祝家新开铺子寻些晦气,她便分外的放心上。
只可惜,祝家的铺子定下来的开业时间在重九之后, 哪怕张婆子迫切的想要雇人闹事儿,也只能暂时压下这门心思, 优先去办玉娘要她做的另一件事儿。
而这不得不优先做的另一件事儿, 便是张婆子不怎么乐意的去办的了。
她一直磨磨唧唧的磨蹭到张玉娘与她说的最后期限之前, 这才带着东西到通判府找她去。
“你可定要悠着点用!用也不要叫人发现是你用的!”
又是一个深夜,又是在通判府后门侧小门外,这回与上回最大的区别便是——张婆子宛如做贼一般的, 刚一见面便把玉娘拉到了更加偏僻、更加安静、更加无人的角落里去。
左顾右盼一番后,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包了好几层的油纸包, 塞到玉娘的手中。
油纸是她为了卖胡饼时看着干净, 专门买的那种最劣、价最贱的。给玉娘包东西用的这几张, 更是平时用废了舍不得丢的。
虽说瞧上去并不怎么皱皱巴巴, 可那上面沾染的油渍、污渍, 别说是用眼睛看了,只伸手指头一摸, 便叫人觉着不舒服。
玉娘这几个月来干的都不是什么干净活儿,但这并不妨碍她嫌弃这油纸包。
“我知道。”不甚在意的敷衍了三个字, 玉娘便满是嫌弃道:“婆婆,你就不能弄点干净纸来包嘛?”
嫌弃完后,她才捏着兰花指,眉头能夹死蝇虫的把油纸包塞进了腰带里。
她的表情、动作丁点没收敛, 哪怕黑漆漆,张婆子也看得清楚。
在张婆子这里,玉娘这个孙女在通判府是二姑娘身边的婢子、是未来要当人上人的,所以她愿意给玉娘几分脸面,不再对她又打又骂,偶尔也能捧两句。
可这并不代表瞧见玉娘嫌弃的神情之后,她心里没火气。
她要她买的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害人的东西啊!
用好看的纸、漂亮的布包起来,是惟恐旁人不知道她给她带东西了么?
更别提,玉娘给她的那些钱,全然不够给平哥儿买两身好衣裳、几块好墨、几张好纸的!
几个月没给家里一分钱,好容易给一次,还要替她办事。
张婆子那双打惯了张玉娘的手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便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还嫌起家里了?嫌弃的话,怎不多多拿钱来?”
她这孙女,不过两月便能攒下那样一荷包钱,定是平日里赏赐多多。
且还有私藏的呢!
张婆子趁着机会,伸了爪子便想在玉娘的身上摸。
“我可把钱全都给你了!”
玉娘连连后退,退到了侧小门的看门家丁能看见的地方,声音也拔高了些。
“我身上,可没一个铜板了!”
玉娘说的,勉强算是实话。
她如今身上的确是一文钱也无,同住的小女使们在发现钱丢了后,藏钱的地儿也换了地方。
她更不敢在人家发现钱丢了的时候,顶风作案。
外加毛娘子的为难……若不是她在吃饭的时候,最会护食、抢食……那就不止是荷包空空、一穷二白了。
“你个小白眼狼!在通判府享福,还说没钱!”
手上落了空,张婆子心里不舒坦起来,本就不是多能忍耐脾气的人,对上的又是自能做事,便被她捏圆搓扁的孙女玉娘,当即便发作起来。
火气蹿了头,哪还记得起身处何地。
玉娘往后头退,她便往前头追。
侧小门看门的家丁见她都要打人了,赶紧制止。
“那边的,做什么呢?要钱要到我们通判府来了,像话吗?”
两个家丁,一个喊话,一个怒目而视。
倒不是两人有多么的正义,而是通判府的下仆,每日都是要上工的,打坏了,里头一圈追问,追问到他们这儿来,可就不美了。
毕竟,这大半夜的,本就是私底下见面,是府里头不允的。
而张婆子太凶神恶煞,玉娘看着又太过可怜。
“话说完了赶紧走!不然捉你们挨板子去!”
全当是日行一善罢!
看门家丁的威胁叫张婆子找回了理智。
“下回再找你算账!”
张婆子大字不识几个,就这样被威胁住了,恶狠狠丢下一句话便跑。
玉娘自是对两个家丁千恩万谢。
但离了侧小门,悄咪咪往夜香班子住的下人房摸的时候,心里却是对张婆子一番咒骂。
若不是她没机会出去,买东西要求到张婆子头上,她才不会再见张婆子一次呢!
月影朦胧重,玉娘摸回了住处。
同屋的那些小女使们正准备睡呢,见她回来,打了招呼便没再多说半个字。
玉娘也没心思与她们多说什么,简单收拾一番,便就躺下了。
知道夜深,屋里其他人睡得鼾声四起,她才装作起夜的样子,拿着那小小的油纸包,溜去了平日里毛娘子监工的屋子。
油纸包打开,是褐色的粉末——她叫张婆子买的,能药死三头猪的那种兽用药。
她也分不清真假,更不晓得要放多少合适,干脆将一整包全都倒进了毛娘子日日用来煮茶的大铜壶里头。
她观察毛娘子许久了,每日早早的来,第一时间便是往里头放上一大把如同猪草一般的茶叶子,煮出一上午喝的浓茶的量。
这壶她下工前总会叫小女使给她洗了,第二日早上用的时候,是直接用的。
她那浓茶颜色深的很,闻起来就像是市井里头卖的最廉的那种苦茶的味道,向来味道也重。
玉娘将油纸往茶壶下头的小泥炉中的碳下头一塞,将茶壶放回原位,笑得像是索命的鬼。
她就不信,毛娘子能躲得过去!
只要这夜香班子的管事娘子换一个人,无论换谁,她的日子,都比在那该死的毛娘子手底下好过!
只要日子好过了,她在挨上两年。
等到二姑娘将她这个人给忘了,她再另寻出路。
在二姑娘院子里受苦得那些时日,她可是从瓶儿、盏儿、蔻儿那些贱人身上,学会了不少坑害人、往上爬得招数。
她以前只是运气差,又不是没成功过……
只要她足够的小心,好日子总会谋划出来的。
谋划出了好日子,她便能够收拾祝三娘和姓何的那些害她如此的东西了!
“毛娘子……你是第一个……”
*
通判府大厨房,这是芙生第二回 来这地方里。
迎她们的依旧是大厨房的管事许娘子,嘴甜、体面又令人放心的大管事。
只这回与上回不同。上回做的是吴老夫人的寿宴,是属于家宴;这回做的,是通判府做东,请了文州府其他官家娘子、小娘子的赏菊宴。
更要兼顾节令、雅致与奢华的。
上一回来,芙生还是个只能打下手的小弟子。
这回,何娘子已经能够放心的将一些小菜交给她了。
一道菊叶拌鸡丝,一道春兰秋菊,一道菊香蒸鸡,一道菊花茱萸羹。
四道菜,凉的、热的,外加汤羹。
何娘子算是将芙生学过的品类都分了她一道。
外加叫她与庆奴一起做的点心重阳栗糕。
称得上是叫她在这赏菊宴宴席的置办上,分外的有参与感了。
得益于何娘子分外可靠的名声,大厨房里的大小管事,对何娘子叫一个八岁的孩子做这些菜,那是丁点质疑都没有。
且不说她们大厨房本就有这么大的小厨娘,单单一个“何娘子的徒弟”,便能塞住所有人的嘴。
四道菜,整个宴席上的,看着多,实则不难。
芙生先与何娘子、庆奴一起,将今日宴席上所需的所有卤肉都卤上,这才开始做她要做的第一道菜——春兰秋菊。
这道菜听着玄乎,实际上是最先上桌的果肴之一,最该先动手的。
梅卤何娘子自带了,芙生取出当用的量,将紫苏子泡进去,出香备用。
通判府的大厨房水果是管够的,挑了上好的石榴、梨子、橙子出来,芙生便带着许娘子指给她的小女使山栀,开始了剥粒、切丁的活儿——春兰秋菊的关键,便是用紫苏梅卤加糖霜,与水果丁拌匀,点缀菊花瓣。
取得是酸甜咸鲜,是冷盘开席的好菜。
宴席还早,处理这些水果的时间管够。
将剥石榴的活儿丢给山栀,芙生便飞速的处理着梨子、橙子。
虽是踩着凳子干活,芙生却很是专注——她要把梨丁、橙丁切的匀称,才算不丢了师父的脸面。
可哪怕是认真非常,山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也是她无法忽视的。
虽不是一直落在脸上,可那种一会儿一眼,一会儿一眼的,才最是要命。
芙生在看山栀第一眼的时候,便觉得她眼熟,偏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耐着性子将手里的梨子切好,她才看向将石榴籽剥得完好无损,却丁点没有影响速度得山栀。
“山栀,你这般一会儿看我一眼,一会儿看我一眼作甚?我们以前见过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