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054章; 张家卖房
九月二十八, 立秋后第五个戊日,亦是秋社日。
秋社农丰,主丰收祭典, 是朝廷定下的官方假日。
这天,除却祭社稷、吃灶饭外,还是外嫁的女儿带着丈夫孩子归宁探亲的日子。
杨铁娘与娘家那边早就生疏了, 是不回去的,且还有祝惠姐要带着官人孩子, 回娘家来看看, 自是与祝老爷子留在家中。
曹三巧如今肚子愈发的大了, 至多还有两月便要生产,可没人敢叫她长途跋涉往娘家去——就算是赁了上好的、又稳又舒适的马车拉着,也没人敢叫她冒这个险。
早在三日前, 她娘家那边便捎信过来, 叫她今年秋社日好好养胎, 别一个念头起就瞎折腾。
除此之外, 无论是林翠还是胡香娣, 都是要带着官人孩子回娘家的。
林翠娘家双溪镇离府城稍远些, 且她心里记挂着大肚子的弟妹什么的, 用过朝食后,便就催了祝咏文和梅生两个, 赁了辆略宽敞的牛车,带着备好的归宁礼物急慌慌往回赶了。
胡香娣的娘家在灵秀村, 离得近,坐牛车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能到。
加之灵秀村主要是祝、胡两大姓,既是胡香娣的娘家,又是祝家人的老家, 祝老爷子还有个三醮寡居的老姐姐需要探望探望,便就多多收拾了些东西、嘱咐一番的。
这么一来,大房一家人走了差不多两刻钟,芙生她们才将将收拾好满满一牛车的东西,准备着出发了。
今年这秋老虎来的怪,都九月下旬快十月初了,竟是又来了一波。
往年这个时候,身上穿的,都该多加一件夹衣了,今年却是还穿着薄褙子。
胡香娣讲究体面,自个儿翻了宝贝着不常穿的石榴红绣花罗裙出来外,还给三个孩子都打扮了一番。
兰生和芙生两个全都穿的新做的衣裳,头上戴了真珠堆纱的花儿,腰上挂了精致荷包。
就连昨日才从书院回来,昨夜才被翁翁、爹爹以及妹妹盯着考察了功课,今早起不来又挨了芙生雷霆巴掌的筠生,都叫她折了枝鲜亮如橙的朱砂桂别在了头上。
说什么是给琼珠娘子还是什么娘子送消夜的时候,瞧见那些才子读书人、小官人老相公的,都往脑袋上插花。
还说今日合该喜庆,插个花儿,也讨一讨好头彩。
筠生挺抗拒的——他虽见过书院的老先生戴花儿,但从没见过同龄的男孩子往脑袋上插的。
家中那样多男的,只他戴了,多不好。
所以,他便嚷嚷着叫祝贺文这个亲爹与他一起戴。
可惜的是,直到要出发了,祝贺文都以“与衣裳不搭”,态度分明的拒绝了这份邀请。
哪怕被筠生如扭麻绳一般的缠着,哪怕胡香娣眼睛亮亮的盯着他,他都不松口。
瞧得芙生笑出了声,引得往头发上别了多朱红山茶的兰生侧目。
“三娘,好端端你笑什么?觉得我这花儿好看么?我在东屋窗台下捡的,你要的话,我给你去找一朵?”
芙生看了一眼被兰生别在发髻上的山茶花,努努嘴,叫她看爹娘的方向。
“我头发不如你厚,别不住。且这花儿是娘要给爹爹戴,爹爹不愿意往外戴的。”
这是她今早路过东屋西间窗外看见的。
说着,她还惟妙惟肖的学起了祝贺文来。
“爹爹说啊……阿香,这花儿红的耀眼,我在屋里戴与你看就是,若戴出去,旁人要笑我老不羞~”
学完,她又做了个丢东西出去的动作。
“娘恼了,就把这花儿丢窗外,再然后,就叫姐姐你捡着了。”
兰生看得目瞪口呆。
芙生是压了声音的,但架不住她与兰生站的位置离祝贺文他们颇近。
本是与儿子“撕扯”的祝贺文全听见了,筠生也听见了,就连挎着个篮子走过来的胡香娣和杨铁娘也听见了。
“啊呀呀!”祝贺文面皮腾一下红了,也不与筠生“撕扯”了,而是急慌慌往外冲,头也不回:“三娘如今是愈发……活泼了。出发!赶紧出发!”
他全然不敢想芙生路过窗外时听见多少……他与胡香娣在屋里说话的时候,可不止说了这些。
他就该关上窗子再说话的!
筠生眼珠子一转,一个糟糕的好主意就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娘~”他跑到了胡香娣的面前,笑得像个傻瓜:“我的阿香娘~这花儿我在屋里戴给你……”
只可惜,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胡香娣一巴掌。
就连杨铁娘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是,”筠生捂着屁股,一脸不解的看向芙生和兰生:“我学的爹爹啊!我少学什么了么?”
一派单纯且愚蠢。
芙生与兰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你缺心眼。”
俩姊妹有些怀疑书院吃心眼,筠生没去书院之前,也没见他恁般缺心眼儿啊!
热热闹闹的笑着、闹着,三人你追我赶的出了院门。
院门外,本该停着自家牛车的地方,还多出了一辆低调却略显奢华的马车。
那马车不大,上头既没挂灯笼,也没挂车牌,瞧不出是哪家的。
倒是隔壁张家大开着的家门,叫人知道,这马车停在这儿,是为了张家。
先芙生她们一步出来的那三人,除了祝贺文在拾掇牛车外,胡香娣和杨铁娘皆是好奇的看向开着门的张家。
原因无他,实在是张家一家子消失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久了——自重九第二日算起,差不多快二十日了。
杨铁娘与张婆子有旧怨,对张家的情况最是清楚。
整个张家,那都是府城人,在旁处是没有家的。
张婆子的官人以前留下的家产,这些年也早被张婆子一家花成了空壳子。
加之之前张四郎盗窃赔的钱……张婆子一家离开家,是没有那个资财长久的住在外面的。
只是她们出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这儿了,张家的门也已经开了。
“这回来的能是张婆子她们么?”胡香娣好奇的很,也不急着出发回娘家了:“莫明其妙出去一趟,还能换马车回来?上回三娘说,玉娘那丫头似是惹了事儿……”
她倒是不想念张婆子,只是有些记挂刘四嫂——她俩还有一场架没掐完呢!
若是以后见不着了,她晚上睡觉都得因这个睡不着!
她胡香娣跟人打架,还没有不分出个胜负的时候!也就那姓刘的,不要脸,次次都耍赖。
“不像。”
杨铁娘看了眼张家大门,瞧不见院里头的人后,便仔细看马车去了。
这马车不是府城车马行里头能有的规格,车帘子都是上好的绸子夹了三层缝的,更是大户人家才会用的手艺。
杨铁娘仔细看过后才不觉得是张婆子回来了呢。
这怕是芙生的手段起了作用,张家人被通判府收拾了。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
“祝小娘子!”
正想着,张家院中出来个人,一眼瞅见芙生,笑着便招呼起来。
“原来这张家的宅子毗邻祝小娘子家啊!那真是不错的宝地了!”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吴家那个留着一把美须、见人三分笑、颇有些仙风道骨气质的白管事。
芙生跟在何娘子身边,见这人好几次了,也算是混了个面熟。
“原来是白管事。”芙生叉手道了个万福:“今日秋社,没曾想在家门口遇见白管事。这家许久不见人回来,白管事这是?”
她有所猜测,只是不能确定罢了。
白管事倒没有遮掩:“她家以宅子抵债,今日秋社,且得闲,邀牙人过来看看宅子如何,能卖几成价。”
简简单单一句话,所包含的信息却是不少的。
就连牛车旁收拾的祝贺文都抬头看过来。
被许多双眼睛盯着,白管事却依旧淡然,仿佛这只是普普通通一日里最为普通的一件事似的,还对张家的房子点评了两句,说些好听的话。
“宅子位置不错,临着祝小娘子家,算得上吉宅。只可惜有些小,原主家也不爱惜,卖不上多少价。”
说完,他瞅了瞅祝家的牛车,抬手作揖。
“祝小娘子是要随母归宁吧?我这多口多舌的与你说话,倒是耽误了时辰。某先告辞了。”
语毕,白管事笑眯眯的与众人作别,被小厮伺候着登上马车,先祝家的牛车一步离开了。
张家的门依旧开着,不一会儿便见一带着婢子的牙婆在里头晃悠。
“张婆子一家子是作了什么孽?宅子抵债了,人住哪儿?”
胡香娣有些消化不过来。
“三娘,那先生识得你,是哪家的贵人?”
芙生跟着何娘子是见过世面的,胡香娣想知道,张婆子家除了在通判府犯了事的玉娘外,还得罪了府城哪家贵人。
“是通判府的白管事。”
芙生随口答道,心中却有疑影——张婆子一家遭了殃是肯定的,但绝不是简单的拿宅子抵债。
谁家拿宅子抵债,原主人家不到场交付的。
且张家就这一处房产,户籍也落在这儿。
若是要拿宅子抵债,少说也得要坊正等人出面。一套流程下来,甜水巷定是早就传遍了。
只可惜白管事是个笑面虎,想从他面上瞧出什么,是不可能的。
且张家的事情,与她本无干系。
张婆子一家也算恶邻,不杵在边上,也是好事儿。
“三娘,上车了!”
胡香娣招呼她上车的声音传来,芙生便将这些抛到脑后。
“欸!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