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068章; 确是内伤
菊生那边, 没用多少功夫便已经跑出甜水巷了。
且她记着芙生的嘱咐的那些话,还是个会变通的孩子,小孩子的声音尖且高, 在她跑出甜水巷的时候,巷子里头但凡她路过的地方,她喊得那些话, 皆是全盘接收。
而等她跑到祝记糖水,找到杨铁娘的时候, 外头不认识孙毛的也听了个全。
人多嘴杂嘴也快, 八卦最是引人心。
没多久, 传着传着,事情就成了——
有个叫孙毛的人,不要脸不要皮, 抢了老娘的鞋, 打劫了不知谁家的爹, 要毁了他二姑妈的名声, 还要娶了不知谁家快生孩子的媳妇, 连人家补身子的蹄膀都不放过……
甚至后来还传了更离谱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
这会儿, 重点还是在菊生喊着话搬救兵上头。
祝记糖水铺子在玉桥街上, 如今时间已经靠近后半晌,街上的人虽说还多, 但也有不少不在外头吃饭的,已经陆陆续续回家了。
因此, 菊生的奔跑,可谓是毫无阻碍。
连口中喊出的声响,都能够无比顺畅的传远。
在菊生跑到祝记糖水之前,站在柜台里头拨拉算盘的兰生就已经听到些许声音了。
那“救命啊”、“不好了”、“猪蹄膀”等断断续续的声音叫她停下了手里头的动作, 皱起了眉。
这会儿店里头人不多,下一波客多的时候,得到暮食过后、夜市将开之前。
因此,桃春一个人负责打糖水便能够应付的了。
见她突然停下动作,桃春看了过来。
“二小娘子,怎么了?可是账上有什么不对?不够赁个人回来?”
铺子经营着有一段时间了,为了算出白日与夜市经营之差,方便于备货,每日在这个时辰左右,在客人少了的时候,兰生总会拨拉算盘算一笔账,等到晚上关店之后,再算一笔账。
更别提,今日婆婆与她说,铺子里着实有些忙,对糖水的需求量也大,前面她与桃春手脚快一些是能够忙过来的,但后院那边却有些太紧凑。
叫她在算完今日白日的账之后,盘算盘算,铺子经营的钱够不够赁个人来干活。
兰生算盘打的好,方才已经将今日的账过了一遍,心里本就在盘算是赁个活契的做工人,还是买个死契的婢子来铺里帮忙。
若不是听见耳熟又带着些许奇怪的叫喊声,她当是已经做出决断了。
“桃春,你觉不觉得,外头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就是听不清,感觉颠三倒四的,还越来越近了。”
兰生已经擦了手,站到专门方便她忙活而砌高了一圈儿的小站台上头,伸长了脖子听外面的动静。
声音越近,她越是觉得这听不大清的声音耳熟的很,心中还升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来。
桃春方才忙着手里的活儿,全然没注意到外面的声响。
这会儿没有人来买糖水,她仔细听了听。
“怎么像是四小娘子的声音……”
菊生是个比较安静的孩子,祝记糖水开业前,桃春是随着明姐与曹三巧、菊生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多些的。
她的耳力要比兰生强很多,细细听了一会儿,凑出个大概。
“听着像是说三娘子要生了,有什么捣了乱,三郎君被人怎么了似的……”
说完,桃春又看向兰生。
“二小娘子,要不婢子去外头看一眼,究竟是不是四小娘子?”
听了桃春的话,兰生跳下小站台就要往后院走。
“你去看一眼。”头都没有回,只是应了桃春一声,而后便一边碎碎念一边往后院去:“今儿除了三婶娘和四妹妹,便只有三妹妹一人在家,这要是突然生了、突然出点事情,那还得了!得赶紧叫婆婆或者娘回去看一眼!”
曹三巧的肚子实在是稳如磐石,大夫都说还得几日,祝家众人才放心只留一个人在家里头看着的。
可不等听了兰生话的杨铁娘脱了围裙回去看看呢,菊生便一头扎进店里头,身后跟着桃春给她顺气,大喘气的将事情说了。
“孙毛和他老娘放话定要吃明姐软饭、打劫你爹打得下不了床,你爹惊了你娘得胎,你娘现在要生了!?”
菊生说了一大堆,杨铁娘三两下总结出最重要的部分,猛地对着柜台拍了一掌。
“有娘生没爹教不成材只成祸得东西!等巧娘生了,看老娘不撕了他们母子俩!”
怒吼一声后,狂风卷落叶一般,一呼一吸间,杨铁娘便已经蹿出去老远,方向是甜水巷那边。
“娘……”
“二伯娘……”
“二娘子……”
三张脸一齐看向胡香娣。
胡香娣能怎么办?
阿婆急匆匆的回去看顾弟妹生孩子去了,还有个明姐那儿,估摸着不清楚自己被腌臜人给盯上了。
“你先待着四娘进里屋喝点温水润润嗓,四娘的嗓子都哑了。”
将菊生往兰生怀里一塞,胡香娣又解下围裙塞到桃春的手里。
“你们乖乖看店,我去惠姐那儿一趟,找明姐将事情说了,免得咱们家那头生孩子乱成一团,姓孙的那不要脸的玩意儿趁机去恶心明姐!”
虽知道明姐不是个会吃亏的,但胡香娣还是担心——她担心惠姐、明姐姊妹俩火气上了头,把孙毛打死就不好了!
到时候,便是本来自家有理,也成说不清的那一方了。
就此,胡香娣也急慌慌的离开了。
“二姐姐。”菊生仰着头看着兰生。
兰生摸了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
“你说的那些话,是三娘叫你说的吧?”
一听便是三娘的主意,跟上回一样样儿的。
“罢了,嗓子喊劈了,且跟我喝水去!”
*
“阿嚏!!!”
芙生打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喷嚏,吓了正在给祝秉文诊脉的刘大夫一跳。
“着凉了?要不老朽给你诊个脉、开副药?”
平日给曹三巧诊脉的大夫,在看完曹三巧的情况,说能正常生产、不必担心后,便来给躺在床上哎哟、哎呦的祝秉文诊脉了。
且诊了有一会儿,并格外百思不得其解有一会儿了。
毕竟,芙生与他说的是,祝秉文受了内伤。
而他自己诊断出的结果是,祝秉文有些许的上火。
加之祝秉文“哎呦、哎哟”叫唤的这般厉害……
刘大夫捋着自己的胡子,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了——难不成,这些年他专攻妇科儿科,其他病症方面,退化了?
“不用!”芙生抽出帕子擦了擦鼻子:“刘大夫,我三叔到底怎么样了,您给个准话啊!”
刘大夫越不说话,芙生心里反而越慌起来了。
三叔他……不会真的身上有什么病了吧……
不应该啊!
“啊……这个……”刘大夫张了张嘴,手指往祝秉文的腕上用了点力的按了按:“我再把把……”
越把脉越不自信了。
杨铁娘恰好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飞奔回来的。
因为西屋东间里头,曹三巧在生孩子,虽还没有正式开始生,里头又是稳婆、又是来帮忙的鲍家的她们,实在是挤不下一个祝秉文。
所以,祝秉文和竹床,被挪到了西屋的堂屋来躺着。
杨铁娘要进入产房,就必须得路过堂屋。
瞧见老熟人刘大夫满脸深沉,杨铁娘的脚愣是顿住了。
“三娘,你三婶娘怎么样了?”
还是很担心曹三巧。
“还没开始生。”芙生微微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刚刚嚷着没力气,正在吃鸡子菘菜手擀面,还叫我蒸了菜馒头,说是吃完还想就着锅上正炖的蜜汁肘子,吃上两个大馒头。”
说起这个,芙生很是无奈。
她实在是没料到,都要生了,曹三巧记挂的居然是这个。
为此,她不得不更改了一下慢慢煨的做法,
想要知道汪氏食谱上头的“金髓蜜琼腴”的最正宗滋味,只能等下一回重新按照方子做了。
杨铁娘微噎了一下,眨了下眼睛,看向了刘大夫。
“刘大夫,我家三儿怎么了?”
她心里急的慌,根本没有闲工夫去想旁的,只当三儿子是被孙毛那个当打手的给打坏了,全然没反应过来,菊生喊得那些话,可能是芙生教的。
她这么一问,刘大夫也觉得自己诊断时间过长,总算是出诊断结果了。
“秉文是……”他依旧处于自我怀疑中,祝秉文叫唤的实在是可怜,但诊断结果还是要说的:“肝火略旺,心火也略旺……总是,就是有点儿上火……”
越说越不自信了。
芙生差点没憋住表情——这位与翁翁交好的刘大夫还真是个实诚人,她都那么说了,她三叔都那么叫了,那孙毛又不是什么好货色,说严重点啊!
杨铁娘那十万分的担心情绪,“嘎”一下,卡在那儿了。
“上……上火啊?”
她侧头去看芙生,果真瞧见个绷着嘴、表情怪异的小娘子。
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菊生说的那些恁般吓人的话,定是这机灵丫头教的!
竹床上头那个叫的凄惨的小儿子,定是与这丫头打配合!
两人上回张家的事儿上头,便就合作过一回了。
她也是急糊涂了,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她急糊涂了也好,外头人才会更相信!
好丫头,不愧像她!
这么想着,杨铁娘掏出装钱的荷包,开始“善后”了。
“刘大夫,我这儿子是倒霉又命苦啊!”
“啪唧”将二十文钱拍到刘大夫的手里,杨铁娘又掏出一笔“药费”来。
“那天杀的孙毛,觊觎我那斩哀三年还未过的小女儿,还觊觎我儿给儿媳买来月子里补身子的猪蹄膀!好端端的人,叫他打的满脸乌青,还打的、气的肝火过旺、心火过旺、脾胃肺火都过旺,成了这么严重的内伤,起都起不来了啊!”
见杨铁娘上道了、入戏了,又见那老实人刘大夫还没反应过来。
芙生也上前了。
“刘大夫,我三叔倒霉啊!我三婶还在里头生孩子呢!他就被孙毛欺负成这样!你瞧这胳膊、这脸、这腿!那孙毛就不是人,自个儿哄骗人去赌,还教儿子教唆小娃娃!我这三叔啊!三婶娘啊~还有我那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守寡的二姑妈啊~”
“啊……”
老实的刘大夫总算反应过来了——祝家是所有账一起算,要给孙毛个教训啊!
孙毛那厮哄人去赌博,最先下手的便是邻里。
刘大夫的医馆离甜水巷近,他有个徒弟,也曾被祸害,后来叫他硬生生的打醒的。
“是啊!”刘大夫叹了口气:“秉文这孩子啊!确是内伤无疑了!且要养些时候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