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070章; 衙门常客
孙毛被衙门的官爷带走的时候, 人都是懵的。
不似祝秉文那样,脸上被打的花花绿绿,瞧着好似是严重的不行。
孙毛身上的伤, 体现在旁人能够瞧见的位置的,就一个刚止住鼻血不久的鼻子。
且那鼻子瞧着只是红彤彤,像是一不小心撞在墙上留下的痕迹似的, 全然看不出是被人打出来的。
更别提,祝秉文打人的时候还是很讲究的。
不似孙毛那般, 哪儿顺手往哪儿打, 最后大部分拳头都招呼在了脸上。
祝秉文打孙毛, 那是专挑不能随便给人看的地方下手,甚至专攻他那只刚好不久的脚。
他瞧着是没有祝秉文严重的,但实际上的受伤程度, 那是比祝秉文严重多了的。
“官爷, 我这些时日一直在家里头养伤呢!都没去上工啊!”
衙门的官爷逮孙毛的时候, 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此, 孙毛并没有往祝秉文身上去想——虽然在菊生的一通喊下, 别说是如今的甜水巷了, 外头不少人都知晓了他孙毛的大名。但他与祝秉文打完架后, 就与老母互相搀扶着回了家,连家门都没有出过。
他家位置比较偏, 根本没能听见流言。
在赌坊当打手这么些年了,他也没少被衙门里的官爷抓去挨板子。
只要是被抓去, 为的便是替赌坊打人那些事儿。
孙毛想当然的以为是哪个兄弟犯了事儿,留了他的名字来抵祸,嘴上连连解释着,心里咒骂的不是一般的脏。
“官爷, 是不是有谁告官,说我孙毛打了人、惹了事儿啊?这……这根本就是胡说!我这腿脚伤着了,都在家养好久了,连工都没去上过,怎么会犯事儿呢?官爷!官爷!真是误会!真是误会啊……”
一张嘴喋喋不休,被两个官差架着往衙门走,哪怕是被拖的脚上的鞋子掉了,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他在衙门口瞧见了被人抬过来的祝秉文,以及甜水巷附近出了名的老实大夫刘大夫,以及祝家那个学厨的三娘祝芙生。
“你、你、你……”
也不叫嚷自己没有上工了,也不一口一个“官爷你们弄错了”,也不耳朵里塞了狗毛丁点听不到旁人的说话声音了。
孙毛一下子有了猜测今日为何会被官爷抓来——一定是祝秉文这个装货!
装模作样的好似被他给打成了残疾,反咬一口叫家里人来衙门告他!
他下了什么样的手,他可是清楚的很!
祝秉文这厮,绝不到躺在架子上叫人抬得地步!
他那只伤脚被祝秉文这厮猛踩,疼的不得了,他都没叫官爷抬,反而是被拖过来的!
“祝秉文!你这厮好生不要脸皮!!!”
孙毛心中有些后悔——他就该在刚入赌场打手这个行当之初,就将祝秉文这个心黑的糊弄去赌的!
这厮奸诈程度,不比他弱!
他心里恨恨的。
“哎呦~哎呦~三娘啊……三叔心口疼如针扎、腹部也生疼生疼的啊……三娘……三叔怕是不好……你叫你三婶别伤心啊……”
这是表演。
祝秉文酝酿了许久才研究出来的最自然的那一种。
在衙门的人找上门,说是明姐击鼓鸣冤的时候,他变盘算起来这段表演了。
毕竟,芙生将事情的基调给定下来了,明姐话没听全但执行力异常强悍的击鼓鸣冤了,他娘子曹三巧又是被他受伤惊吓到生孩子去了,连老实人刘大夫都愿意跟过来给他那内伤作证了……
他若是表演的不到位一些,哪里对得起这么多人弄出来的大场面。
他年少时,文州府曾来过一南戏班子,罕见的在文州府待了两年。
那时候他最爱去看戏了,多多少少也是学了一两分的。
那气若游丝,仿佛是脏腑受了重创,快要提不起来下一口气的模样……
若不是芙生清楚的知道,自家三叔的“内伤”全是她推动出来的,估摸着还真就信了他伤得很重,根本抬不起手了。
芙生微微垂头,绷了绷嘴——她年纪还小,她真的有点想笑。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沉迷木工的三叔,于表演方面,还挺是个人才的。
瞧那毫无表演痕迹的表演,孙毛的脸都气绿了,明姐的眼眶都急红了,祝老爷子、祝贺文、胡香娣还有惠姐这几个都懵了。
“三哥!”
祝秉文才被放在堂下,明姐就红着眼直接扑了上去。
“三哥,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啊!就为了打我的主意,就为了几个猪蹄膀!天杀的孙毛下手也太黑了!!!”
明姐情绪有些过于的激动,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扑在了祝秉文的身上,眼泪直流。
自她击鼓鸣冤,最先到她身边的是胡香娣。
怎奈何胡香娣根本不知家里头的情况,只跟着她一起嚷嚷,愣是将她的情绪给烘的更上一层楼了。
惠姐倒是知道点,可她是叫上祝老爷子和祝贺文两个后头来的。
大概情况与祝老爷子和祝贺文说了,但到了公堂上,却是没机会与明姐说。
故而,明姐这情绪是分外的真心实意……连她生扑祝秉文的重量,也是真心实意的。
“呃……”
祝秉文也没料到,到了公堂上会有这么一扑啊!
他没有任何准备,直被扑的差点破功。
“小……小妹……明……明姐!”
说话断断续续的。
这回不是装的,是被压的。
芙生赶紧去将明姐扶起来,拯救她那戏好的三叔。
火气上头的明姐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只以为是祝秉文伤重。
加之芙生力气大,硬要扶起她来,自然是她顺着芙生的力道起来的。
“青天大老爷!”
才起来,明姐便拿帕子抹了把眼泪,剜了一眼脚上鞋子都没了的孙毛,万分伤心的跪下了。
“青天大老爷啊!民妇求您作主啊!我这哥哥年纪轻轻便成了这样,膝下长女才五岁,嫂嫂肚里还有一个,被吓得今日早产……民妇一个寡妇守业的,被欺负、被脏了眼、恶心了胃口也就罢了!可民妇的三哥一家,这要怎么办啊!!!”
这话,与祝秉文他们来之前的话,只有一丁点的不一样。
坐在上头的杨知府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在等祝秉文和孙毛他们来的期间,底下的师爷给他了一份孙毛近三年来进出衙门挨板子的记录。
那真叫一个……把衙门打板子的长凳当家了!
不说近三年了,就说近三个月。
除却这半个月以来,那个孙毛没有到衙门来报道——据说是被人打了受了伤,在家里头养着。
剩下的时间里,他可谓是最少三天被抓到衙门一次,最多六天要挨一顿板子。
甚至在家里头养着之前,他还被人告了,挨了十个板子呢!
结合许多,杨知府本就已经偏向祝家无错了。
如今一瞧祝秉文的样子,再一听上门的官差禀报的,去祝家的时候,祝秉文有气无力,他媳妇儿的确在生产,给两人诊脉的老大夫说两人的确不大好……
杨知府的心,就更加的偏了。
“孙毛,大放厥词骚扰祝明姐,你可知罪?”杨知府直接问了。
如今加一加、算一算,孙毛犯的事儿,那真就是一个字——多!
杨知府打算,先从他觊觎、骚扰斩衰期寡妇,妄图霸占其财产的事儿上头来说。
孙毛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得什么法,自然是不知罪的。
他本想先嚷嚷祝秉文是装的,没料到知府大人先问这个。
他之前从没见过知府这么大的官,心里慌得很,面上却是要强装镇定,嘴巴上也丝毫不讨饶。
“回大人,草民不知有啥罪。不就是想要娶个寡妇嘛!市井间常见的很!再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嫌弃她一个寡妇,她能够嫁给我这么一个不嫌弃她晦气的人,她手里那点子财资,给我家使使咋了?”
他好不知羞,反而说这说着,心中的惶恐下去了点,理直气壮起来。
——他姨妈家的表哥就是娶了个寡妇,那寡妇的财资,可是任由他表哥挥霍呢!
“是嫁乞随乞嫁叟随叟!”一句话杨知府便知,这孙毛不仅是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礼法,更是泼皮无赖的连市井俚语都胡乱记:“寡妇再嫁是常事,但你骚扰斩衰期寡妇,便是有违律法。祝明姐寡妇守业,替先夫斩衰三年,是众人熟知的。但凡斩衰期寡妇告了,被告者认了,便是要罚。孙毛,你话中之意乃事情为真,你得认罚。”
也懒得问他知不知罪了,甚至说的都通俗了很多。
他一个衙门常客,还一副无知模样,问了也是白问。
“还有这祝家祝秉文,你为何将人打成这副模样?大夫都说,他怕是得好好养一养!”
杨知府没理会孙毛有没有马上就认罪,话题跳到了祝秉文的身上。
孙毛本来因“你得认罪”这几个字呆楞着,想不通他不过就是觊觎了下祝明姐和她的财资么?怎么就要罚了?
早知如此,他刚刚就不说那么多了。
但听见杨知府说到祝秉文,他也不懊恼了,直接跳了起来。
没规矩极了。
“大人!祝秉文是演的!他个南戏班子出来的!我没有下狠手啊!他都是演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