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098章; 新官上任
时入五月, 文州府发生了一件大事儿,祝家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老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杨知府与这位新上任的知府潘景文做完工作交接离开后, 这位年岁不大的潘知府第一把火下去,便烧了大半个衙门。
许是年轻气盛,许是背靠格外的硬, 衙门里头那些无品的吏目小官们,几乎是换了个遍。
那刘永贵, 别说是心里头存的那丁点回去继续当仓曹的希望破灭了, 连他想象的好日子, 也实在是没了踪迹。
他那点子“做官”的痴念没有了奔头,自然是要给自己找点明面上的好事业的。
五月还没过呢,祝记糖水斜对面的刘记食肆便易了主。
据说刘富贵和万英红他们家在里头仍旧是占了不小的份额, 但掌管食肆的人, 已然变成了刘永贵和房金娘。
不过, 这都是外人的事情, 与祝家无关。
祝家也有自家因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出来的烂事儿。
只是, 这把火可不是潘知府那上任的第一把火, 而是广源酒楼那位去年新上任的少东家烧的三把火里头的最后一把火。
广源酒楼在文州府中算是酒楼中的老资历了, 且还是个全国连锁型的酒楼,主支在汴都, 文州府这边原先的老东家楚丰年是汴都主支的四房,因着同辈孩子多,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便被遣到文州府来发扬壮大了。
去岁少东家楚锦青走马上任前,老东家楚丰年因着将文州府的广源酒楼打理的足够好的缘故,被汴都的主家赏了大名府那边的广源酒楼, 带着一家老小搬去了大名府,将嫡次子楚锦青一房给留了下来。
文州府和大名府的区别,三岁小儿都知晓。
大名府离汴都极近,算得上是陪都,无论哪个方面,都远超中不溜偏下的文州府一大截儿。
当初没有大名府这回事儿的时候,楚丰年说的是,文州府广源酒楼未来是嫡出长房一房继承,叫楚锦青跟在大哥身后学,日后开个分楼。
楚锦青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是一丝丝,没什么大的影响。
可大名府这回事儿出来了,楚丰年想都没想的将他给丢下,带着大哥去大名府……于楚锦青看来,便是最好的永远都轮不到自己,心中的不甘便猛涨起来了。
去岁他新官上任,火气便大的很,更是大刀阔斧的整顿酒楼上下,还要查陈年旧账什么的,将祝咏文等这些账房忙的滴溜溜转,恨不得多长一双手、一双眼出来忙活。
好容易过年前将账理清了,年后这位少东家除了往账房里头塞了一个学徒外,那大刀、那烧起来的火,便不是对着账房这边了。
哪曾想,他第二把火对准后厨烧完之后,第三把火就将账房里头的老人都烧没了。
“……东家说,一任东家一任班子,如今文州府的广源酒楼是他的,自然是得换上他的板子才是。”
向来夜色深了才能下工回家的祝咏文罕见的早早回来了,脸上挂了几分愁绪。
他也没料到,一丁点预兆都没有的,酒楼的东家能够辞人啊!
就往账房塞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学徒,丁点不像是要将所有人都换掉的样子……偏偏,毫无预兆的真给换完了。
“人家给了整月的工钱,又多给了一贯钱做补偿……连句抱怨话都没法子说!”
他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心中压抑不住的涌起一股子烦躁——他到广源酒楼当账房,如今也快整十年了,猛地被遣散掉,就算是新找个同等待遇、同样是账房的活计,那也是不容易的啊!
他不是最上等的账房先生,大部分有名望的酒楼里头,都有固定用的班子,就算是上头的老帐房年纪大了,下头新的早就培养起来了,是不会要他这么个在别家做的年份久的、中途才插进来的人。
拨拉了近十年的算盘,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儿,脑袋像是被闷住打了一闷棍似的,一时之间,他是真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唯一庆幸的便是,家里头并不困难,腰包里头也又攒下来的钱……
梅生这两日是在严娘子那边的,祝咏文只能庆幸她不在家,他这骤然没了活计的事儿,不会影响到女儿的心情。
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看着桌上放着的钱袋子,祝咏文觉着牙龈略有些发疼,大有着急上火的意思。
“大伯,先吃饭。”
芙生端了碗加了切得细细的胡瓜丝的冷淘放在祝咏文的面前,跟在她身后的菊生则是端上了一碗井里头冰过的枇杷水。
他回来的时间比之往常下工的时候虽早得多,但天已黄昏,腹中更是空空。
家中除了曹三巧带着菊生、棠生外,便只有刚回家的芙生了。
曹三巧不好往大伯子跟前凑,又有着棠生这个愈发活泼的小天魔星要照顾,便是芙生听他腹中鸣鼓,到厨房去给他随意做了点饱腹的吃食。
吃食还没做完呢,祝老爷子和祝贺文便一同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抱着不少书卷的。
能说话的回来了,祝咏文自然是将事情与老父和兄弟说了。
据他所言,虽说那少东家突然辞人的确是有些叫人猝不及防,可人家给了补偿钱,这世上被辞退也不是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还真就没法子跟人家计较。
“你先吃饭,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呢!且你这也不是什么天塌的事儿。”
祝老爷子也是没想到,不过是老东家和少东家交接了下,那新东家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的长了些时候,就能把祝咏文这类的老人全给烧没了。
可人家的行为,细细品一品,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楚家老太爷带着长子一房奔大名府去了,将这儿子留在处处不如大名府的地儿,人家心里有怨气,不愿意使爹爹兄长时候的老人,想要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头,实在是正常的事儿!旁的酒楼不愿意用别家的老账房,也实在是正常事儿!”
事到如今,祝老爷子除了点评两句、叹一口气外,也没什么旁的法子了。
“你的字写的不错,不若明日起,随你兄弟去书馆抄书?也算是能挣些钱财,有些事情做?”
祝咏文读书极烂,但那手字却是写的极好的,比家里头任何一个人都写的好。若是去书馆抄书,估摸着价儿也是比祝贺文高一些的。
但这个主意却叫正在吃饭的祝咏文苦了一张脸,嘴里的冷淘也不香了,筷子都放下了。
旁人不知道,他自个儿可是清楚的很!
他与二弟是同胞双生的,为何会在读书上头差别恁般的大?还不是二弟瞧见书,便能仔仔细细的读进去、看进去。而他?仿佛是天生的与那书本有仇一般,双手将那书本一捧,还没念几个字呢,先来的便是泼天的困意。
更有那一句诗、一句词,先生说是讲鸡,他理解的是鸭,最后鸡啊鸭啊都没有,挨先生一顿手板子倒是有的。
叫他去算账、去抄账本子,他是有一万分的好精神。
叫他抄文邹邹的书?他怕一日下来,睡饱了也没抄完呢!
“爹……”祝咏文憋出来一个苦涩的笑:“您倒不如叫我去铺子里头打算盘呢!”
他晓得家里铺子中是不缺会打算盘的,兰生这个侄女还是他教出来的,且明姐这个小妹妹,在外头受苦那些年,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本事,算盘打得也是极好的,就是人懒散了些。
但叫他头昏脑胀的去抄书?
天神奶奶啊!可饶了他吧!
他此身是真的与咬文嚼字的文人事宜无缘……包括抄书这种看着很是简单的事儿。
厨房那边有双杏收拾,芙生在教菊生下棋——这是之前她与爹爹祝贺文学的,学的极快,如今简单的教一教菊生也是没问题的。
更别提,教不会菊生围棋,她还可以教五子棋啊!
不过,她还是留了一只耳朵在听祝咏文他们说话的。
“翁翁,爹爹,大伯,西河瓦子和玉桥街夜市连着的那一块儿,桥头第一家铺子在招租,只是背后的主家犯了事儿,被衙门收拾了,如今的主家是衙门,加之铺面窄又挤在河边边上,那些人又说潘知府不是个好相与的,且还没租出去呢!”
她这两日从那边路过,瞧见那铺子空了许久了,又从那边的街坊口里听了一耳朵。
说实话,那位置算是比较好的,夜里夜市一开,那是紧贴着,偏就是铺面窄的很,还挤在河边边上,显得格外伶仃。
加之若是要赁铺面,便得年年月月与衙门打交道,且不知那去服苦役的原房主回来,会不会扯皮。
那边的街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那铺面,窄窄小小一层半的楼,门脸不显后院只有屁大点儿地,三个人站着都挤的,后门一开直戳戳对着皮影戏班子后大门,鱼龙混杂的,做什么生意都够呛,且租不出去,日后只能空着了。
可那些在芙生看来,倒不是什么大事儿。
许久之前她听婆婆提过一嘴,还是有个稳定的铺子,生意能更稳定,赚得也能更多,也曾说过想要弄个正经铺面做那面食生意,专门卖馄饨馉饳一类的,将流动的夜市摊子给稳定下来,免了日日推着沉重的车子来来去去。
只是要么铺子位置不合适,做了白日的生意,夜里的便不行;要么钱不趁手,铺子好是好,赁起来价儿太贵。
西河瓦子桥头那铺子的确是小了些,可门前是有空地的,不开食肆,只开个小面馆,那是足够用的。
且西河瓦子那边鱼龙混杂,叫大伯跟着婆婆一块儿打理,以着大伯在酒楼里头做了十年学来的圆滑劲儿,指不定多做几年就能换大铺面了……再多过几年,一家子去了汴都,她若是在汴都开个酒楼食肆的,便不用从外头聘账房了呢!
“那铺子白日里人流大,夜市一开,从玉桥街到西河瓦子,来来回回都要路过,且赁的价儿,比咱们家铺子要便宜好几贯呢!到时候……大伯在自家做账房,铺子里有个男人戳着,也不怕西河瓦子鱼龙混杂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