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将近十一点。
客厅外边的好像没有声响了。
许轻轻放下笔, 揉了揉酸软的脖子,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客厅的电视已经关了,只有玄关处还留了盏小灯亮着。
她回头看一眼沈霆屿。
“妈已经睡了。”她用气声说,“我先上去了。”
沈霆屿“嗯”一声, 没抬头。
许轻轻便把桌上的稿纸整理好, 抱着书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转身看了一眼里间的休息室。她刚才进来时瞥了眼, 那窄榻上只有一条薄薄的褥子,书房里虽有暖炉,但这个天后半夜降温,还是挺冷的。
她收回视线, 转身出了房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桌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沈霆屿坐在沙发椅里, 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女人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台灯还亮着,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纸笔也带走了, 但空气里却仿佛还残留着什么,若有若无。
他瞳仁漆黑, 眼睑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把书合上, 放到茶几上,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左臂的绷带缠了一天,有些隐隐发胀, 伤口愈合的痒意从纱布底下渗出来。他捏了捏眉骨,将大衣脱下丢到一边,俯身拉开茶几下的柜子,给自己倒了杯酒。
一杯烈酒入腹,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窜过五脏六腑。
他把杯子放下,抬手慢慢解开衬衫领扣的扣子。
绷带勒得左臂不太舒服,他索性扯了扯,往下一拽,将衬衫褪下来。
低头用牙齿咬住绷带的结,一圈一圈解开,将绷带拆下来丢在了茶几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许轻轻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
看见这幅模样的沈霆屿,她缓缓瞪大了双眼……
男人的衬衫还挂在腰上,松松散散地搭着,衣摆垂下来,挡住了皮带扣以下的部位。但上半身却是完全敞着的,从喉结到锁骨,从胸膛到腰腹,每一寸肌肉都被灯光照得分毫毕现。
他的喉结凸起一个性感的弧度,锁骨下方有个深窝,腹部平坦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腰际收束成一道利落的人鱼线,撩人地隐入衬衫阴影里。
左臂和胸膛上还有两道战损伤疤,但这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更添了几分野性的,刚硬粗粝的气息。
许轻轻目不转睛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首先声明,她真的不是女色狼啊!
但这这这……
我的天,这谁能顶得住啊!
怎么她才离开五分钟,他就从斯文禁欲的冷峻军官,变成了这么一副……冶灔勾人的性感男鬼模样。
许轻轻在内心疯狂尖叫,可是眼睛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似的,循着欣赏美丽事物的本能,在那具极品身材上来回品鉴,不放过一丝细节。
啧啧啧。
她一边欣赏,一边懊悔。当初穿越第一天,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压根就没好好感受一下沈霆屿的身材,那腹肌,那人鱼线,摸起来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沈霆屿突然抬起头。
与她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变得钝滞。
许轻轻“咳”了声,移开眼神,若无其事地盯着旁边的书架,开口:“……我是来给你送被子的。”
许是喝了些酒,夜色灯晕下,男人的视线投过来,漆黑眼眸带着几分灼灼的意味。
看得许轻轻略微不自在。
沈霆屿拉上衬衫,不动声色遮住左臂的枪伤和大半胸膛。
许轻轻低头,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忙把手里的被子往书桌上一放,说了句“我给你放这儿了。”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从身后摸出一个细长纸袋:“还有这个,给你的。”
“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也没去看男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快步出了书房。
……
一回到楼上卧室,许轻轻就扑进床里。
疯了疯了,她刚才居然差点被沈霆屿那家伙撩到了。
他该不是故意的吧???
莫非是算准了她看见书房被子单薄,心里过意不去,会回房再给他拿一床被子来,然后才故意脱了衣裳露出身体在那儿等着她?
嘶……她敲了下脑袋,想什么呢。
就沈霆屿那一副生怕被她占了半点便宜的禁欲古板大爹模样,他要是能做出这种主动脱了衣服勾引人的事,那她许轻轻就能骑着西伯利亚黑熊单挑一个特种连!
不过……许轻轻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猛地坐起,抓了下头发!
在离开书房时,她不该把那条围巾给他的!
在这种时间点,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个禁欲半裸,一个小脸黄黄,她还送他一条围巾,很暧昧啊好吗?
显得她好像是个什么春心荡漾的小媳妇,巴巴去给老公送定情礼物一样。
可那围巾只是在百货大楼他去洗手间时,她等得不耐烦了,觉得既然今天他都给她花了那么多钱,自己好歹也该礼尚往来一下,于是才买下了那条打折的羊绒围巾作为回礼。
九块九啊,便宜货,不值钱的。
现在一来,弄得这条围巾好像有什么特别含义似的!!
许轻轻捂脸,倒在床上,深刻反省。
可恶啊,她一个新时代女性,居然被一个七十年代的老古董给套路了。
翌日早晨,许轻轻故意在房间多磨蹭了会儿,才下楼去。
今天周一,他应该要回部队了。
他那个重装旅部队驻扎营地在京市郊区,从军区大院开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错点出门,避开他,省得见面尴尬。
可等她八点多钟下楼,却发现沈霆屿还坐在饭厅,不慌不忙陪宋谨华吃早饭。
油条豆浆和小菜摆了几碟,他用筷子夹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好像今天什么行程也没有。
许轻轻脚步一顿。
就连沈芳菲都已经去学校上课了,他怎么还在家里?
“知卿,快来。”宋谨华笑着招呼她,语气愈发温和慈爱,“今儿早上吃豆浆油条,张记那家,我特地去买的。”
许轻轻“哦”了声,走过去坐下,眼神往沈霆屿那儿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
他神色如常地吃着早饭,没有看她。
可宋谨华看他们俩时的眼神,却是笑眯眯的,带这种意味深长的心照不宣,让许轻轻怪不自在的。
也不知他都跟她妈说了些什么。
“一会儿吃完饭,让霆屿送你去培训班吧,反正他开车。”
许轻轻低头喝了口豆浆,含糊地应了声。
她不太想让他送。
在制片厂,除了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宁珺,还没什么人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她一直有着“既然要当电影明星就不要结婚谈恋爱”的想法。虽说以她现在的素人身份说这话还早了点,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毕竟,一旦被导演和制片主任知道她结了婚,再选她当女主角的机会就会变得非常渺茫了。
何况她现在和沈霆屿这种关系,也难保这段婚姻能维持多久。
万一哪天俩人一拍两散了。
她岂不是凭白多了个离异妇女的头衔?
多难听啊。
她不要。
所以,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让沈霆屿出现在她的同事圈子里。只要他不露面,就没人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如此也不算撒谎。反正宁珺那边,她已经解释过,并且拜托她帮自己保守秘密。
吃完早饭,许轻轻上楼去拿包。
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两秒,还是没穿昨天买的那件羊绒大衣,只随便换了件高领毛衣,套个外套就出门。
下楼时,沈霆屿已经在院子外等她了。
这次她穿了双平底鞋,矮就矮吧,舒服最重要。
她走到院门口时,脚步突然一顿。
沈霆屿还是昨天那件深灰色大衣,站在那整个人笔挺而矜冷,但他肩膀上,却多了一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
正是昨晚许轻轻送给他的那条。
许轻轻:“……”
好家伙,这下误会大了。
……
许轻轻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那条围巾,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沈霆屿也躬身上车,那条围巾搭在他肩上,衬着深灰大衣,削弱了他冷峻的轮廓线条,其实还挺好看的。
他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制片厂那边什么走?”
许轻轻报了个地址,便转过头去看窗外。
从军区大院的林荫道来到宽阔马路,大街上的二八大杠渐渐多起来,只偶尔一两辆轿车经过。
早点摊上飘来炸油条的香味,大街小巷喧腾着烟火气。
车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巷子,制片厂就在前头不远了。培训班就在制片厂附近的一栋老式排楼,临时借来做的培训教室,每天上完课,培训班学生们就可以去制片厂食堂吃饭。
“到了,就在这儿停吧。”许轻轻连忙说,生怕沈霆屿把车开到门口去。
沈霆屿踩了刹车,但没熄火。
许轻轻已经解开安全带,拎着包准备下车了,她拉了下车门,没拉动。
她扭头看沈霆屿。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按在中控锁的位置,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开门啊。”她眨眨眼。
“你确定到了?”他淡声问。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全是居民平房和胡同,哪有制片厂和培训班。
许轻轻:“……”
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就在前面两百米,我走过去就行了,你这车开过去,太扎眼了,影响不好。我不想让旁人误会,以为我是靠你的关系才进培训班的。”这个解释也说得通,因为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之一。
等了两秒,车门锁弹开的声音响起。
许轻轻便立马推门下了车,颇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
她挎着小布包,飞快地地朝街道对面跑去。
沈霆屿坐在车里,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半晌,抿唇转头,鼻腔哼了声。
许轻轻一连小跑了将近两百米,拐了个弯,才放慢了脚步。
她站在转角,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黑色军用吉普车已经不在了,不由松了口气。
培训班的排楼在制片厂东边,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老楼房,门口挂着木牌,上门写着“京市电影制片厂演员培训班”几个字。
院子不大,扫得干净,教室外的墙角竖着一块粉笔黑板,上门写着每日课程和授课老师。这阵已经来了几个人了,几男几女,都是培训班的同学,正站在楼下聊天。
许轻轻正要进去,有人从后面拍了下她肩膀:“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许轻轻转身,见是跟她同桌的邹丽,对方笑眯眯看她两眼,凑近了压低声音:“哎,你刚才从哪儿过来的 ?我看见一辆部队吉普车停在巷口,是不是送你的?”
“你看错了,我走路过来的。”
许轻轻面不改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