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们……你们俩……”
韩炜站在那儿, 瞪着牛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霆屿,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老沈, 什么时候的事?”
这时候的韩炜,撞见俩人在一块儿,还以为自己只是被沈霆屿截胡先登了!
毕竟,明明是他先追的许知卿同志, 这事儿当初沈霆屿也是知道的。只不过那时许知卿同志对他的示好未作回应, 后来便随剧组回了京市。韩炜以为自己没机会了, 为此, 还郁郁寡欢了好多天。
不过到底是个铁血汉子,作为旅长军营里训练又忙,郁闷过后他又投入忙碌的工作,渐渐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只是偶尔想起来, 暗叹自己三十几岁老大不小了, 家里父母又催婚催得紧。见过许知卿同志那样优秀又漂亮的姑娘,以后, 只怕是再也看不入眼普通姑娘了……
韩炜一想到, 自己被最信任的战友截胡了,就气得脸红充血, 看沈霆屿的眼神也有点带怒了,拳头捏得咔咔响,想打一架。
太不厚道了, 有这么撬哥们墙角的吗!!!
身后两个指导员发现韩旅长语气有点不对劲,也跟着看过来。
于是三人在桌边站成一排,齐刷刷盯着他俩,三个粗犷大男人凶神恶煞的, 像审犯人似的。
许轻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霆屿就已经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道:“既然来了,就正式介绍一下。”
他抬手示意了下许轻轻:“这是我爱人,许知卿同志。她刚在剧组杀青,过来探班。”
“……啥?”
正摩拳擦掌的韩炜突然一愣。
旁边两个指导员也傻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躲在韩炜身后小声问:“许知卿同志,是沈副旅长的爱人?啥时候的事?”
另一人使着眼色:“我哪儿知道!情况不对,咱还是先走吧!”
于是两个见势不对的指导员立即转身,一边说着今儿不想吃小灶了,一边迅速往外撤退,只留下三个人在小厅里,大眼瞪小眼。
“爱人?”韩炜脸上表情很古怪。
他甚至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个词代表什么意思,既震惊,又困惑,还有些茫然地问:“老沈你说啥,再说一遍?”
沈霆屿又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军服内袋里,掏出那本薄薄的红色小本,两指夹着,隔着桌子递到韩炜面前。
韩炜低头看着那个小红本,封皮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大字闪得他眼花。
他僵硬片刻,伸手接过来翻开,视线迅速扫过上面那张登记照。
男人军装笔挺面色冷肃,女人笑意盈盈,与他肩并着肩,本本上红底黄字,钢印鲜明。
上面印着名字:沈霆屿&许知卿。
日期清清楚楚,去年九月。
韩炜拿着那本结婚证,不死心地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咬牙切齿得,许轻轻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结婚证给撕了。
就见韩炜猛地抬起头来,把结婚证往桌上一拍,火冒三丈地指着沈霆屿道:“沈霆屿,你他妈耍我玩儿呢!”
他气得脸“老沈”都不叫了,连名带姓地吼了一嗓子,脖子上青筋都震出来了。
许轻轻:“……”
她见韩炜气成这样,有点担忧地看沈霆屿一眼,会不会因为她而破坏了他俩的兄弟战友情啊……
但沈霆屿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把杯韩炜拍在桌上的结婚证拿回来,仔细抹平边角,重新收回内袋放好。
神色闲适,纹丝不动。
韩炜见状,劈头盖脸道:“我当初见到许知卿同志,第一个就跑去找你打听她情况,跟你说我想追她!你他妈还支持我!你还给我出主意!后来在集市上你替她挡刀,我就觉得你俩有点不对劲,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结果——”
韩炜越说越气,却忽然被许轻轻打断:“你说什么?”
她扬了下眉,睇沈霆屿一眼,然后问韩炜:“你说沈霆屿支持你追我?还帮你出主意?”
沈霆屿:“……”
“不是那样,”他刚要开口,就被韩炜打断——
“对!没错!!”
韩炜一巴掌怕在桌上,“沈霆屿,你们明明俩早就领证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许轻轻也扭头,冷冷瞪着沈霆屿,双手抄胸:“所以,是你怂恿韩炜的?”
“没错,就是他怂恿我的!”韩炜破罐子破摔地道,看着前一刻还在他面前漫不经心炫耀结婚证的沈霆屿,这阵终于有点乱了阵脚,心想,好小子,你耍我是吧,我今儿就让你也尝尝这滋味。于是他故意添油加醋地说:“他还给我出谋划策,说你喜欢那种土里吧唧的大红围巾,让我买来送你!”
沈霆屿皱眉,冰冷攫了韩炜一眼。
韩炜见状嘴角一歪,也不气了,甚至好整以暇地拉开椅子,在他俩对面坐了下来,大有一副“慢慢算账”的架势。
现在气的人变成许轻轻了。
她幽幽睨着沈霆屿:“沈霆屿,你可真行啊。”
沈霆屿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生气,也顾不上韩炜了,放低声音解释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没有……”
“哎哎,我可没胡说八道啊!你当初听到我大言不惭说要追许知卿同志,可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可见心里也没见得多在乎。”韩炜故意在许轻轻面前上眼药,然后重重哼一声,“算了,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真以为他堂堂旅长,不会反间计呢,哼,沙盘兵推不是白练的。
臭小子,这回得罪了媳妇儿,你就跪搓衣板去吧!
韩炜说着起身,捏着拳头冲沈霆屿挑衅了下,拉开门大步出去,把玻璃门摔得晃了几下才合上。
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许轻轻已是面无表情。
沈霆屿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在心下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
老张端着菜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小厅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比西北的冬天还冷。
红烧排骨冒着热气,清蒸鲤鱼上浇着姜丝葱段,冬瓜丸子汤上飘着油花,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摆在桌上,香气扑鼻。
但许轻轻却连筷子都没动,抄手坐在那儿,扭脸侧对着沈霆屿。
沈霆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碟子里,仔细地把鱼刺挑了,又蘸了点酱汁儿,夹到她碗里放好。
鱼肉白嫩,刺剔得干干净净。
“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许轻轻看都不看他一眼:“韩炜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假的。”沈霆屿无奈道, “我怎么可能给他出主意,让他来追我自己老婆?”
许轻轻瞪他一眼:“那他当着你的面说要追我,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霆屿沉默了一瞬,搁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怎么没有反应,我当时把他揍了一顿。”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许轻轻:“……”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部队的纪律和规矩你也清楚。我们俩的关系,那时候确实不适合公开,况且……”
况且那时候她和他闹得厉害,他要是再枉顾她的意思,擅自把俩人关系公开,只怕她更不会原谅他。
但这些都是前话,沈霆屿不想再提起来惹她生气。
“韩炜那个人,他嘴上说要追你,实际上也就是三天热度。他要是真动心思了,我自然会处理。”
许轻轻听完,嘴角抿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知道刚才韩炜那番话,八成是故意的,可心里头就是有点不舒服。
活像被这两个男人当成傻子似的,她气性难消,偏过头去,没好气道:“我明天就买票回京市!”
沈霆屿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细白修长的脖颈在衬衫领口微微绷着,嘴角没有了弯弯的弧度,脸颊也气鼓鼓的。
“好了。”他握了握她的手,又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先吃点东西吧,中午就没吃什么,不是说饿了吗。”
许轻轻瞪他:“我气都被你气饱了!”
“……我错了。”沈霆屿压低嗓音,带着点笨拙的服软,“当时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他。也不该让你在韩炜、还有我战友面前难做。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没处理好,下次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行吗?”
许轻轻终于转过脸来。
军装笔挺,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食堂小厅里,昏黄的灯光下,面前一桌子热菜没动,他握着筷子低头认错的样子,竟有几分手足无措的紧张。
许轻轻绷着的嘴角忍了两秒,没忍住,总算松动了一分。
“哼。”她噘了噘嘴,看了眼碗里的鱼,“这块冷了,我不要吃这块!”
沈霆屿便伸出筷子,加起那块冷掉的鱼,放进嘴里,又重新给她剔了一块:“那尝尝这块,很鲜嫩。”
剔完鱼刺,他又端起碗给她盛了一碗冬瓜汤,仔细地放在她手边。
小厅外边,隔着几张饭桌不远处。
韩炜和两个指导员坐在那儿,透过小厅玻璃门看着里头的画面,露出嫉妒扭曲的表情。
可恨啊,居然没让老沈跪搓衣板!
……
吃完饭,两人掩着营区的林荫道往回走。
晚风比傍晚时凉了些,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沙沙响。
想必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发酵和口口相传,现在整个营区的人,都知道她和沈霆屿的关系了。
一路上遇到的小战士,见到他们,都会自觉停下来打招呼。
许轻轻情绪不怎么高,但还是笑着回应了。
沈霆屿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有些凉的晚风,本是想把外套脱下来披她身上,但知道她还在气头上,硬披只会更招她恼。
回到家属楼,许轻轻进了门,二话没说就蹲在行李箱旁,把白天扯出来那件碎花裙子塞进去,又将随身用品收拾起来,将锁扣上,一副随时拎包走人的架势。
沈霆屿站在门口,看她在行李箱旁忙碌,沉默了两秒,走过来按住她的手,将人拉起来。
“明天先不走。”
许轻轻甩开他的手,继续往里塞东西:“我不用你送,我自己买个票就回去了。”
“卿卿。”沈霆屿攥着她手腕,直接将人搂进怀里摁住,“生气归生气,别拿自己身体较劲。你身上还没好利索,赶车颠来颠去的,到时候又难受。”
许轻轻顿了一下,把脸扭到一边:“关你什么事,反正你也不在乎!”
“谁说我不在乎了。”沈霆屿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低下头,想去亲亲她。可许轻轻的脑袋扭来躲去,就是不让他亲。
沈霆屿看着她故意别过去的后脑勺,过了会儿,松开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许轻轻听见脚步声,转身,看见他大步流星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把,要开门走了。
她心头一绷,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沈霆屿回过头来,脸上表情平静,语气却严肃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去找韩炜,跟他打一架。”
许轻轻愣了下:“啊?”
“他今天在食堂故意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害你生气。”沈霆屿作势把门拉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走廊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翻动,“我去跟他把账算清楚。”
许轻轻:“……”
她气得失笑,白他一眼,“你幼不幼稚!他是旅长,你是副旅长,你去找他打什么架?十岁小孩儿吗?”
他低低一笑,把门关上,走回来,将人拉进怀里坐到床边,“那你不生气了?”
许轻轻被男人抱着坐到膝盖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打的什么算盘,抬手就给他了一拳,起身就要走。
可沈霆屿好不容易将人哄笑了,哪肯就这么放手,捧着她后脑勺就吻了过去。
许轻轻被他唇齿堵住,“唔唔”挣扎了几下,揪着他头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这个……无赖。”
沈霆屿直到把怀里的女人吻得气喘吁吁,没有了推他的力气,揪着他粗硬黑发的手也软哒哒滑下来,撑在他肩膀上,才松开她片刻,哑着嗓音啄了下她的唇,道:“好了,不气了,嗯?”
许轻轻伸手揪了一下他耳朵,带着点嗔恼的意味:“你就只会来这一招!”
沈霆屿被她揪着耳朵也不躲。
反而微微侧了下头,配合着她的小脾气,让她揪得更顺手一些,低低失笑,胸腔里微微震动:“那卿卿要怎么才肯消气?”
许轻轻被男人掐着不盈一握的腰肢坐在他腿上,嘴唇被吻得红滟滟的,双眸潋滟含光,一只手还揪着他耳朵,娇声娇气地道:“罚你跑十公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