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许轻轻嘴角无声弯起, 表情有几分傲娇得意地说:“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所以才给你打电话来的。”
沈霆屿像是在那头笑了一下,声音贴着话筒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微的电流杂音:“下个月, 我休假回来。”
许轻轻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原本懒洋洋靠着玻璃门,也直起了身:“回来几天?”
“三天。”沈霆屿说,“妈下个月生日, 我请了探亲假。”
“哦……”
许轻轻闻言, 漫不经心拖长了一点尾音, 脚尖在电话亭的地砖上画着圈, “那……要是妈不过生日,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霆屿磁哑的嗓音响起,声线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无奈纵容的笑意:“轻轻, 我的审批报告上, 总不能写‘我想老婆了,想回家看看’拿去盖章吧?”
许轻轻本来还有点闹别扭的情绪, 听见这话, 嘴角终于没忍住翘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把话筒换另一只手, 在玻璃门上写画着沈霆屿的名字,嗓音轻灵悦耳,故意道:“那你写‘申请家庭团聚, 增进夫妻感情’也行啊。”
沈霆屿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醇厚的嗓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好似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滚烫的震动,震得许轻轻贴着听筒的耳廓肌肤,都微微酥麻起来。
“好, 下次就这么写。”他说。
许轻轻靠在电话亭上,看着外面夜色里川流不息的车灯和行人,上海六月的晚风从电话亭里拂进来,带着黄浦江的湿热和街边夜宵摊的烟火气息。
她握着电话,忽然不想说再见。
“沈霆屿,上海好美,好繁华,今晚的月色真好看。”
沈霆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许轻轻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干燥而辽阔的山风吹过,仿佛裹着远山和沙土的气息,“嗯,确实很美。”
许轻轻想象着西北夜晚宁静湛透的星空,抬头望着月亮。
这一刻,他们虽相隔千里,却凝望着同一弯盈月。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下来。
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得微亮,那轮月亮挂在法租界老洋房尖顶上方,清辉被霓虹染上一层浅浅的橘色,皎洁而温柔地洒落下来,铺在许轻轻仰起的昳丽眉睫之间。
她没有说话,话筒里只有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轻轻。”
“嗯?”
“我下个月就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
许轻轻握着话筒,神情温柔,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然后轻轻挂了电话。
……
这趟来上海,每个人都收获满满。
七天的行程结束,又要订票回京市了。
回去的火车在下午两点。
许轻轻和宁珺收拾好行李,把房间钥匙交换给招待所前台,办理退房手续。
沈芳菲拎着包,跑到门口不停地张望着街角对面,还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这个可恶的秦子明,说好了要来送她们的,她们都快出发了,他竟然还没有来!
许轻轻和宁珺退完房,看着沈芳菲噘跺着脚站在门口又急又担心的样子,不由相视一笑。
终于,等了好几分钟,秦子明才终于姗姗来迟。
他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大步开门下来,对闷闷不乐的沈芳菲解释道:“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来晚了,没耽误你们吧?”
沈芳菲瞪他一眼:“你说呢!你要再晚来半小时,我们火车都赶不上了。”
秦子明咳一声,看了眼旁边的许轻轻和宁珺,又转身把车里的东西提下来:“嫂子,宁珺姐,这个是给你们路上吃的,我买了点梨膏糖和五香豆,都是上海的特色小吃。”
“你拿下来干什么,我们马上就要上车了!一会儿洒得到处都是!”沈芳菲又道。
秦子明:“……”
看着这对小情侣一个闹一个哄,宁珺凑到许轻轻耳边说:“你这个小姑子,大小姐脾气还真不小啊。瞧这个秦子明,简直被她吃得死死的。”
许轻轻想到沈芳菲在家时的样子,失笑道:“她在外面确实是娇纵大小姐,不过在家里面嘛,见到她哥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宁珺便用手肘拐她一下,打趣:“意思是你更厉害?能把你们家那位谁都畏惧的沈副旅长轻松拿捏?”
许轻轻不反驳,挑了下眉:“嗯哼~”
“去你的,害不害臊!”宁珺跟她打闹起来,推了她一把。
许轻轻只笑而不语。
过了会儿,秦子明来帮她们把行李提上车,一路将她们送往火车站。
到了进站口,许轻轻和宁珺先检票进去了。刚才还在闹脾气的沈芳菲这会儿却依依不舍起来,一步三回头地朝秦子明站的地方望。
等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沈芳菲还趴在窗边往外看。
秦子明站在站台上,往前追了几步朝她挥手,直到火车启动,沈芳菲才把车窗拉下来,靠着椅背坐好,脸上的表情还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许轻轻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芳菲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嫂、嫂子你看我干嘛?”
许轻轻拿起秦子明给她们买的汽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在想,回去怎么跟你哥说……某人非要跟着我来上海,原来不是为了游玩见世面,是为了见男同学啊。”
沈芳菲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个透,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连忙探过沈来抓住许轻轻的胳膊,央求道:“嫂子,好嫂子!你可千万别跟我哥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扒了秦子明的皮的!”
说着,又飞快地从怀里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副深红色边框的太阳镜,讨好地双手捧着递到许轻轻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嫂子,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在南京路上的百货商场买的。我一看到它,就觉得,你戴着肯定好看!”
许轻轻低头看了眼那副太阳镜,做工还挺精致,镜片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她接过来端详了一下,又抬眸看了眼沈芳菲那张写满了“求求”的神情,没忍住扑哧笑了声:“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这次我就先帮你保密。”
沈芳菲如蒙大赦,长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那也不许跟妈说!”
许轻轻把太阳镜戴上,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她慢条斯理拉下镜架,冲沈芳菲眨了眨眼:“看我心情咯。”
沈芳菲:“……”
可恶,就知道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嫂子跟她哥一样坏!
……
火车呼啸着驶离上海。
车窗外的梧桐树和法式洋房一栋栋往后退去,渐渐变成了郊区的田野和村庄。
铁轨哐当哐当响了一整夜,到京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八九点胡同巷子的风迎面吹过来,混着站台上小贩叫卖茶叶蛋的吆喝声,熟悉又亲热,让人一下子就从上海那种湿润的江风里落回了京市的地气。
宋谨华提前得了信,已经让萍嫂做好了一桌子菜。
许轻轻和沈芳菲告别宁珺,坐车回到军区大院。
俩人拎着从上海买回来的大包小包进屋,就累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宋谨华给她俩一人倒了杯茶,笑呵呵坐到俩人中间问:“这趟去上海怎么样啊?”
“那可太好玩儿了!妈,您是不知道,上海比京市繁华摩登多了,我都没玩儿够,下次还想去!”沈芳菲意犹未尽地道。
许轻轻坐起来,把给宋谨华带的礼物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那是她去南京百货大楼逛街时,专门挑的一匹雪青紫真丝料子,给宋谨华做旗袍用的。上海那边的老裁缝师傅做旗袍更讲究,许轻轻本来是想请人做好了再拿回来的,可是预定的工期不够,就只好买了料子回来,在京市这边找个师傅再给宋谨华做。
宋谨华摸了摸那匹料子,光滑的手感与织绣花纹一看就是好东西,笑呵呵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又问她:“你的事怎么样?见着那位导演了吗?谈得可还顺利?”
“挺顺利的。”许轻轻喝了口水,笑盈盈说,“导演说我符合他的要求,没什么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进组拍摄了。”
“嗯,那就好。”宋谨华高兴地点了点头,儿媳妇有这方面能耐才华,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作为婆母,她也是欣慰并感到骄傲的。
他们沈家,也不需要一个只会生儿育女洗衣做饭的媳妇儿,那样的女人,哪里都能找。
宋谨华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许轻轻身上,看着她和沈芳菲有说有笑地讲着上海的好吃好玩的和有趣见识,嘴角一直挂着和蔼的笑意。
宋谨华虽嘴上没有说出口,但心里是极其满意的。
当初刚进他们家时,连打扮都还不会,说话也怯生生的姑娘,如今被上海的导演点名邀约做电影女主角。她身上那股子灵气与光芒,一日比一日耀眼。和儿子沈霆屿的感情,也是越来越好。
宋谨华看着许轻轻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甚至有点庆幸。
尽管最初事与愿违,但幸好当时霆屿点了头,让这桩婚事成了,想来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若那时错过了这个儿媳妇,这样优秀的姑娘落在别人家,那才是后悔莫及呢。
宋谨华放下茶盏,冲许轻轻笑了笑:“你安心去准备吧,家里有我呢,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许轻轻眉眼弯弯应一声:“谢谢妈。对了,霆屿跟您说了没,下个月您生日,他要回来。”
“哎呀,就一个生日罢了,又不是整寿。年年都过,用不着专程回来。”宋谨华摇摇头说。
沈芳菲在一旁笑嘻嘻插嘴:“妈,我哥那是想我嫂子了,拿您当借口呢!”
许轻轻警告地睇她一眼,突然清清嗓子说:“咳,对了,我还忘了件事,这次去上海,还遇到了一个人。”
沈芳菲立马紧张起来,僵在那儿。
许轻轻不慌不忙地叉起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口,瞟着某小姑娘紧张的神色,慢吞吞说:“就是给《悲惨世界》配音的那位配音界前辈,原来他很年轻呢,我之前一直为他四十五了。”
说起这个,是因为宋谨华也喜欢悲惨世界那部电影。
沈芳菲还以为嫂子要告她的状,愣了一秒,整个人才松懈下来,赶紧低着头,红着耳根不说话。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在这个家里,她哥不能惹!嫂子也不能得罪!!
宋谨华没察觉俩人之间有什么异常,只说了句:“上海那边熟人还挺多的。”
“是啊。”许轻轻甜声应着,侧头朝沈芳菲提了下眉梢,眸光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
回到京市后的日子,节奏变得慢了下来,却也并不清闲。
安科长给的两部东欧电影译制稿月底就要交,许轻轻在家埋头用功了几天。每天早起泡一壶茶,把书桌搬到窗边,对着密密麻麻的台本就开始一句句打磨。
别看翻译台本简单,实则不然。
得先把生硬的直译拆开,揉碎,再按中文的语感重新描写修饰。往往一个长镜头里的一句独白,要在纸上改上七八遍才觉得顺耳。几乎就跟自己重新创作一遍文学著作没差别。
当然了,这么高密度的台本翻译与研读,好处就是文学素养与审美提升显著。
有时候许轻轻觉得,哪怕现在让她自己写一个剧本,也不算什么问题了。
现在家里有了萍嫂帮忙,琐事都不用她操心。有时候她在房间里工作得入了神,萍嫂还会给她端些水果茶点进来,不过看她埋着头写得专注,只是轻手轻脚把碟子放在桌边,也不打扰她。
稿子赶在月底交给了安科长,安科长看完后,还算满意。
剩下的时间,她便把林鹤声寄来的剧本拿出来反复看。
这部电影暂定名叫《青城恋》,女主角孙珍妮是一个在旧金山长大的华裔女孩,所以她说话时国语并不怎么标准,偶尔还会夹杂一些英文语法。
这个剧本是以男女主的爱情故事为主,剧情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得把握这个女主角归国华裔的特质和性格。
许轻轻回想着以前认识的那些ABC同学,他们说国语时是怎么说的,便对着镜子练习,甚至连长久英文发音时那种颧骨上扬的弧度,这种小细节她都精益求精地没有放过。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日历上的数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
宋谨华的生日在七月十二号。
现在,那台日历已经被她圈到了七月十号。
还有一天,最多后天,沈霆屿就要回来了。
这天上午,许轻轻又约着宁珺去逛了个街。因为宋谨华告诉她,远在青岛和南京的两个舅舅打来电话,说明天一家人也会来京市,给她庆生。
上次见过的表舅只是宋家的堂亲戚,这次从青岛和南京回来的,才是宋谨华的亲兄长。
宋谨华很重视,专门在京市最好国际饭店预定了两桌。
许轻轻也是第一次见宋家两个舅舅,便想着提前去买点礼物。
晚上回家,萍嫂简单做了几个家常菜,吃完饭,许轻轻陪宋谨华看了会儿电视,见快九点了,沈霆屿今天应该是不会回来了,便起身上楼去睡觉。
……
夜深了,整个大院都沉在静谧的月色里。
庭院外的梧桐树影子被风吹动,在窗纱上轻轻摇晃,像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笼着床沿。
许轻轻侧躺着,薄被只盖到腰间,手边还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她就那么斜倚着枕头睡着了。连床头的灯也忘了关。
深夜十一点,楼下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低响。
被人刻意压着油门,躁声并不足以吵醒这栋房子里已经熟睡的人。
不多时,院门的锁扣轻轻响了一下。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沉稳而克制。
来人显然很熟悉这栋房子的结构,上楼的每一步都避开了会吱呀作响的木质台阶。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许轻轻卧室房门口停住,顿了两秒,才慢慢抬手握住门把手,缓慢地拧开。
门被推开一道半米宽的缝。
沈霆屿站在门口,借着走廊漏进来的一线光,看见了床上那团蜷缩着的纤细身影。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走了进去。
军装外套被他脱下来,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西北日光晒成小麦色的手腕。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着看睡着的女人。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暖融融的灯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一道柔润昳丽的弧线,顺着挺翘的鼻梁滑下来,在鼻尖处凝出一点圆润的高光。女人唇瓣微微张着,不施脂粉,却透着自然的淡红色,像刚被露水润过的花瓣,唇角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大约是梦里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睫毛在她眼睑下方投出两片细密的弯月影子,偶尔轻轻颤一下,像蝴蝶停驻时翕动的翅膀。
她睡得毫无防备,脸颊枕在自己手臂上,压出一片软软的绯红。
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散在颊边,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她绵软的呼吸声。
沈霆屿看了很久。
他把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弯下腰,用手把她颊边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划过她耳廓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怕把她弄醒了。
片刻后,他才撑着床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地落了一个吻。
许轻轻在睡梦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
她只是半梦半醒好像听到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隐隐隔着卫生间的门传过来,又觉得像是梦里忽远忽近的声音。
直到一个凛冽濡湿的吻落在她眉心,又顺着她鼻尖厮磨着一直往下,紧致弹性的薄唇覆上来,不由分说撬开了她唇瓣。
腰间也环上一只手臂,她被男人扣进怀里。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面颊上,带着刚洗完澡后微微冰凉的体温。
原本均匀绵长的呼吸被男人强势急切的吻堵住,许轻轻在梦中蹙了下眉尖,似乎想偏头躲开这种恼人的烦扰,却被男人的手掌牢牢托住脸颊,将她下巴转过来。
男人低下头,绵密汹涌的吻络绎不绝。
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啄吻不同。
这一次他含住她嘴唇便用力吮吻不放,舌尖探进去,撬开她呜咽声中还未来得及闭合的齿关,攻城略地,不容躲退。
许轻轻在睡梦里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发出一声含混的,软软的鼻音。
她无意识地抗议着,但那一点小猫一样的声音被男人的唇舌吞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细碎的嘤咛溢出来。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下意识偏头想要找呼吸,却被男人追上来,吮着她舌尖又缠回去。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
她的下颌被他托着微微抬起,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细小的吞咽声,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许轻轻神情还迷蒙着,视野里先是一团模糊的光影,然后才慢慢聚焦,出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深邃的面容,眉骨的阴影,鼻梁的线条,还有那颗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的眉峰下方的小痣。
许轻轻愣了两秒,嘴唇还被他含着,呼吸被他堵得断断续续,拉扯出一点暧昧的银丝,带着娇嗔鼻音的几个字从两人唇齿的缝隙里溢出来:“……沈、沈霆屿?”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尾小鱼,扑腾着湿漉漉的滟光。
“嗯。”沈霆屿又吻了她一下,嗓音嘶哑不成音,“是我。我回来了。”
许轻轻抬手,指尖摸了一下他脸庞,触上去是热的,真实的,不是在做梦。
沈霆屿低头看着她,那双漆眸在昏暗的房间中黑亮得惊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吻下来。
他吻得又深又用力,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克制了很久的想念,都在这一刻化作对她深沉的渴望。
许轻轻颤栗着闭上眼,承接他的索吻。
她抬手,双臂环住他肩膀。
纤细十指穿过男人半湿的短发,扣住他的后脑,情不自禁仰起脸,把自己送进他急切汹涌的深吻里。
窗外的月色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落在地板上,落在一角被踢到床沿边的薄被上,也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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