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下午两点多。
宋谨华在家里准备, 让沈霆屿开车去机场接从青岛回来的大舅一家。
沈霆屿去院子外把吉普车开进来。
他穿着笔挺长裤和军绿色单衣衬衫,靠在车门边闲散等着,不一会儿, 抬头看见许轻轻从楼上走下来。
她换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微微低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只是系了一条粉色绣水仙花的丝巾, 把还未消褪的吻痕都遮挡住了。那条裙子的长度只到膝盖下方一点, 走动时裙摆褶纹轻轻晃动, 像被风吹动的花瓣。
黑绸般的长发垂在她肩后, 整齐地别在两边耳后,耳朵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就只是这样素雅的装扮,便已衬得那张脸干净又明艳。
沈霆屿双腿交叠靠在车门上, 姿势从容慵懒, 但目光却在她身上停了好几秒。
等许轻轻走到他面前时,他往前迈了一步, 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我老婆今天真漂亮。”他俯身在她耳边说。
许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睇他一眼:“就只有今天漂亮?”
沈霆屿低头看她, 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挽到后面去,指腹从她下颌拂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嗓音也跟着压低了些:“不是。每天都漂亮。只是今天……格外迷人。”
他眼神灼灼, 眸光深涌。
许轻轻毫不怀疑,此刻若不是宋谨华和萍嫂她们还在门口站着,他恐怕又会像刚才在厨房时那样,情不自禁地搂住她吻下来。
她想过像沈霆屿这种平时将欲望全深沉克制在心底的男人, 一旦开闸,会是什么样子。只是没想过,他索要的程度会这么地……
许轻轻本是想逗他一句,结果被他炙热直白毫不掩饰的话语,反而搞得自己耳根先热了。
“早点去,你舅舅他们估计三点钟飞机落地,接上人直接送到国际饭店,一会儿我们也直接去那儿。”宋谨华在门口叮嘱道。
“好。”沈霆屿回头应了声。
许轻轻的手还被他攥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红着脸掐了他胳膊一下,自己跑过去拉开副驾驶,先上了车。
沈霆屿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吉普车驶出大院,开上主路。
七月京市的午后,空气里浮着一层燥热的薄光,树荫从车窗两边不断地往后退,知了声此起彼伏。
沈霆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又伸过来,握住许轻轻搁在膝盖上的手。
许轻轻看他一眼,有点无奈。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黏人?
等吉普车开到一个路口红灯的时候,沈霆屿又把她的手拉过去,送到唇边,在她纤细的指尖上轻轻柔柔落了一个吻。
许轻轻没有挣开,由他握着,亲吻她的手背。
等到红灯变绿了,他才把她的手放回去,神色如常看向前方,继续开车。
左手一直被男人攥着牵着,就没得到过自由的许轻轻哭笑不得:“……”
唉,男人的占有欲怎么这么强。
……
机场到达大厅里人声嘈杂。
电子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
沈霆屿牵着许轻轻站在出站口栏杆外面,目光落在通道尽头的人群里。
两人男才女貌,身形气质都极为出挑,又牵着手,并肩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浅灰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推着行李车出现在通道口,身边跟着一位烫着齐耳短发的妇人,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男孩。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便是宋谨华的大哥,宋谨盛。
他穿着西装,个子只算中等,但腰板挺得笔直,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胸前挂着金色眼镜链条,一看就是那种常年生活在极优渥家庭里的人才能养出的气质。
宋谨盛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衣裙,落到沈霆屿身上时眼睛一亮。
他大步走过来的同时,沈霆屿也牵着许轻轻迎了过去。
“霆屿!两三年不见,你这气势是愈发像你父亲了。”宋谨盛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沈霆屿颔首叫了声:“大舅。”
“嗯。”宋谨盛点点头,又看向沈霆屿身边亭亭玉立站着的许轻轻,上下打量了一遍,脸上笑意加深几分,“这就是知卿吧?谨华在电话里提了好几回,说你娶了个漂亮又能耐的媳妇儿,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呐!”
许轻轻上前,笑着喊了声:“大舅。”
又朝旁边的舅妈和表弟打个了招呼,“舅妈,表弟。”
舅妈陈慧兰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连衣裙,保养得很好,看起来还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笑起来很亲切,她拉过许轻轻的手道:“长得可真好,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跟霆屿站在一块儿,般配得很。”
沈霆屿站在许轻轻身侧,见舅舅舅妈对她第一印象都极好,浅笑揽了一下她的肩,才上前去接宋谨盛的行李:“舅舅,舅妈,先上车吧。妈在国际饭店等你们。”
一行人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宋谨盛跟着沈霆屿旁边,低声问了句:“听你妈说,你媳妇儿在制片厂上班,还在拍电影?”
沈霆屿“嗯”了一声,侧头看了一眼落后几步,正跟舅妈说话的许轻轻,嘴角浮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不算明显的骄傲,“都是她自己凭实力争取的,并没有靠我疏通什么关系。”
宋谨盛哈哈笑了一声:“那你小子,以后情敌可要不少了。你知道吗,之前那部《野花》电影的女主角,来我们青岛,给两条主干路都堵得水泄不通,全是她的男影迷。”
沈霆屿挑了下眉峰,没说什么。
他想起上回秦向野跟他说的那句,往后他爱人肯定会大红大紫,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沈霆屿薄唇轻哂,他不怕她飞得高,也不怕她飞得远。
她非得再高再远,他也接得住。
……
吉普车一路开往国际饭店。
宋谨盛和陈慧兰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头,不由唏嘘感叹起来:“不过两三年没回来,京市变化真大呀。”
三年前,国家还没改革开放,高考也还没恢复,整个京市都还笼罩在当年那场动荡的阴影里。
宋谨盛也是那件事的被波及者,看到如今焕然一新的京市面貌,心里感慨万千。
许轻轻坐在副驾驶,说:“舅舅,舅妈,这次回京市,不如就多待几天吧。”
“是有这个打算。”陈慧兰看了眼旁边的儿子,笑着说,“昊宇马上念高中了,我们想让他回京上学。”
宋谨盛有两个子女,大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三年前就被他送出国去留学了。如今毕业,也没有想要回国的打算,看样子是打算就在国外工作安家了。对此,宋谨盛倒也没有持反对态度。
但宋谨盛因为遭遇过前些年的波及,对政策动向很敏感,现在对子女的安排也是在做两手准备。他跟妻子商量,觉得现在的趋势,把小儿子送回京市读书,也不失为一手好棋。
这次宋谨华过生日,他们特地把儿子也带过来,就是想借此机会跟沈霆屿商量一下这事。看可不可行。
沈霆屿闻言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少年。
宋昊宇低着头,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叛逆的年纪,他面无表情摆弄着手里最新款的磁带收音机,耳朵里塞着两根黑线的耳机,一副对大人的话题毫不关心的模样。
沈霆屿收回视线,道:“回京读书有好处,也有弊处。”
他把车速放缓了一下,不紧不慢道:“好处是京市的教育资源在全国都数一数二,高考录取线也比青岛低,将来考大学的路会更宽。昊宇现在这个年纪,正是打底子的时候,换一个环境,对他提升眼界和思维方式都会有帮助。”
许轻轻听到他这么说,侧目看他。
沈霆屿单手打着方向盘,又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继续道:“弊处嘛,两边教材不一样,昊宇转学适应期至少得半年。而且京市这边的教学氛围比青岛更严肃,孩子在这边要是没人照顾,心性支撑不住,容易走偏。”
宋谨盛在后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那……要是,我把他也送去国外呢?”
沈霆屿沉默了几秒,斟酌着道:“我个人觉得,现在送他回京比送出国合适。去国外固然能开眼界,但未来几十年,真正的机会在国内。国家刚打开门,百废待兴。现在出去,是看别人的繁华与热闹,留下来才是真正参与自己国家的建设。等过十年二十年,再回头看,现在留在国内的人,未必会比出去的人差。”
许轻轻缓缓眨了眨眼睛。
她忽地转头,双眼发亮地盯着沈霆屿看了好一会儿。
现在是1980年,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出国潮正在兴起,很多有点钱的人都在争着往国外跑。但三十年后的现实时,国家建设日新月异经济腾飞,那些早早出国的人,很多都后悔了,错过了国内最大的发展机遇。
她是从几十年后穿越而来,知道这件事很正常。
但沈霆屿能在这个时间点,就看透事情本质,说出这样的话,没有足够的远见和胆识,是说不出来的。
沈霆屿说完这句话,正好到了一个红灯。
他踩下刹车,偏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宋谨盛夫妇。
“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宋谨盛靠着椅背,沉吟着,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深意。舅妈陈慧兰也一脸纠结,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许轻轻坐在副驾驶,目光灼灼落在沈霆屿脸上。
他说方才那些话时,语气仍旧是一贯的平淡无波。可整个车上,只有她知道,他说的全部都是对的。
上辈子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在八十年代举家老小挤破了头移民出国去,后来又在千禧年后期拼了命想往回跑。那群人本来是国内第一波有资产有文化的中产阶层,却因为崇洋媚外,眼睁睁错过了国内房地产和互联网的第一波浪潮。
反而是那些真正踏实留在国内,踩准了市场风向的人,在几十年后成为了各自行业的领军人物。
沈霆屿现在说出的这段话,在宋谨盛夫妇俩听来,也许只是晚辈对长辈的一句建议。可在她看来,却是跨越至少三十年就看见未来发展的独到眼光与见解。
没想到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开口就是真知灼见,想事情想得很深刻嘛。
许轻轻嘴角翘起,悄然伸过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调皮地在他掌心挠了挠。
她突然觉得他开车的样子有点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