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咱们的选票被堵在半路上,估计赶不上明天的选举了。”在临时召开的会议上,姚主任介绍了一下这桩突发事件。
明天就是第一届荻阳城安置区小组长竞选日了。为了这次竞选,他特意让巴市那边做了一些物料,包括横幅、标语和选票等等。结果,偏偏在运输上出幺蛾子了,还偏偏就是在前一天。
“大家说说怎么办吧,明天的选举必须要如期进行。”
出人意料的,第一个举起手来的竟然是孙明利。
他脸上露出兴奋表情:“主任,那些横幅和标语,我可以帮忙。”
金师爷在心中默默翻个白眼,孙县丞倒是很会抓住机会。不过,这次他还真没什么好说的,孙县丞的确有一手好字,而且他就是凭着这手好字被人推举入仕的。
那边,周文渊也点了点头:“孙干事的字的确是极好。”
姚主任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办。”
那位年轻干事:“那选票怎么办?总不能让人举手表决吧?”
姚主任立刻否决:“那当然不行!”
本来是不记名投票,要是改为举手,那不就全都暴露了吗?
“裁小纸片呗。”有人先开了口,“咱们统计每个箱子里的小纸片就行了。”
“八千多个人,每人裁一张纸片那得裁到啥时候啊?而且每张或许大小还不一样,”另一个人摇头,“这要是有心的,留意一下也能推测出是谁投的票。”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方案提了好几个,又都被否了。
“我倒有个主意。”一直没出声的杨干事忽然开口,“我记得食堂里有黄豆。”
大家齐齐看向他。
“不用纸,就用豆子呗。”杨干事说,“食堂仓库里堆着不少黄豆,弄个十来斤就够用了。投票的时候,大家往投票箱里丢豆子。一颗豆子就是一张票。不记名,不写字,谁也看不见谁投了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妙啊。”有人拍了一下大腿,“我记得建国初期一些地方选举就用过这招。这属于人民群众的智慧。”
姚主任琢磨了几秒钟,点了头:“就这么办。去食堂拉黄豆,拣大小均匀的,每人发一颗。多发一些备着。另外,投票箱也得准备好。”
“黄豆好办,食堂有现成的。”
“竞选人的名字贴在箱子前面,别让百姓认错了。”
姚主任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明天投票之前,每个会场的主持人要先讲清楚规则。不记名是什么意思这些都得讲明白。这些百姓从来没投过票,不把规矩说清楚,到时候容易乱。”
众人纷纷点头。
“还有,”姚主任看向杨干事,“你们今晚把选举的规章制度再理一遍,简单明了,不要那种文绉绉的。什么每人一票,一颗豆子等于一票这种大白话就行。写完了让人在每个会场里用大喇叭喊几遍。”
杨干事应了下来。
事情安排妥当,大家各自散了。姚主任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看着杯子里那朵泡得发白的菊花,叹了口气,一口喝完,起身去食堂看黄豆去了。
散会之后,姚主任把各组的干事都叫到了一起。这些人明天要担任各会区的监督员,是整个选举能否顺利运转起来的关键。他得把规矩再细细地捋一遍,确保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
竞选日这天清晨,营区里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食堂凌晨四点多就起了火。大灶上架着几口半人高的铁锅,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米浆的香气顺着巷子一路飘出去,钻进每一间棚屋的门缝里。炊事班的战士把蒸笼一屉一屉地摞上去,白面馒头在蒸汽里变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有早起的老汉早早就站在食堂门口等开门,一边跺着脚一边跟旁边的人唠嗑。
“闻闻,今天的粥比哪天都香。”
“不是粥香,是你今天起得早了,饿了。”
天色还没全亮,铁皮屋顶上的霜已经化了。有人在巷子口的水龙头前排队刷牙,牙膏沫子吐在排水沟里,被水流冲着往下游跑。几个婶子在水池边洗衣服,肥皂泡泡堆得跟小山似的,这些生活中的小物件很快便在百姓中流传开来,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们对于未知生活的恐惧。
有人蹲在最边上,一边搓领口一边跟旁边的人说昨天哪个竞选人来找她拉票然后被她一句话怼了回去的事。
“他跟我说选他以后多发馒头。我说你当馒头是你家做的?那是食堂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他怎么说?”
“他能咋说,就走了呗。切,我还不知道他?当初在荻阳城里和我家小姑子一条巷弄,贼精贼抠门的一个人,我是脑子不好才选他。咱们大伙儿是搬家了又不是都换人了。”
一阵哄笑从水池边炸开,惊得旁边蹲着的一只野猫翻了个白眼跳上了墙头。
大家继续热热闹闹:“可不是,什么香的臭的都想去竞选小组长,我看呐,咱们还是得要擦亮眼睛,别被眼前的蝇头小利给蒙蔽了眼睛。这要真让不妥当的人当上了小组长,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您这话说得在理,不愧是以前在府城开过铺子的。”
......
作为竞选人的田红花比平时早起了一个时辰。她把昨天刚洗过的头发又洗了一遍,对着脸盆里的水照了半天,把那件羽绒服的领子翻出来理了理,又把袖子上的褶子拽平了。她对着盆里的倒影端详了片刻,忽然转过头去。
“你说我要不要找根红头绳扎一下?”
赵叔正坐在床边系鞋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扎红头绳?”
“扎红的怎么了?”田红花一瞪眼,“人家指挥部的姑娘们扎头发的绳子还有粉的绿的,我就扎个红的能怎么的?”
赵叔明智地闭上了嘴,低头继续系鞋带。
但他心里又松了口气。自从埋葬了小宝大宝后,他这婆娘总有点恹恹的,提不起什么精神。好在今天看上去总算是缓过来了。赵叔本来对她去竞选小组长的事并不算太支持,觉得又费劲又折腾,而且她还是个女人,怕是吃力不讨好。但现在看她这样,忽然觉得给她找点事情做也挺好。
待到两人出门后,太阳还没爬上铁皮屋顶,但各条巷子就已经活泛起来了。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过来跑过去,有的手里捏着半个馒头,有的追着别人抢馒头吃,被大人一把揪住了后领:“抢什么抢!食堂里有的是!”
有人端着搪瓷碗蹲在巷子边吃饭,有人站在公告栏前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有人搬着小板凳提前去会场占位子,还有人趁着人少赶紧把昨天换下来的衣裳晾出去。
很多人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像前两天笼罩在安置区之上的那一层阴郁,终于在这个早晨被掀开了。死去的人已经安息,而活着的人重新热腾腾地起来了,笑声又从巷子里长了出来,让人听了都觉得心情松快。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在今天选举会场旁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好几层了。一百零四个小组的名单和会场分配都贴在了一张大红纸上,孙明利昨晚熬到半夜赶出来的,字迹工整漂亮。有人不认识字,就拉着旁边认识字的人念。
“我在哪个会场?”
“你几组的?”
“二十一!”
“二十一......二十一在南区第三批。棚屋会区,别走错了。”
“啥叫第三批?”
“就是一个会场有六到七个组,你排第三。前面的投完了才轮到你们组。”
“那得等多久啊?”
“急什么,食堂中午又不停火。”
人群里嗡嗡嗡的,全是讨论的声音。有人发现了公告栏上的写的另一桩事情:“社区管理委员会将派出干事担任每一组的监督员,并拥有投票的权利。监督员的一票等同于三票作为计数......”
“一票抵三票!”
“这能公平吗?”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
旁人无所谓:“三票就三票呗,一个组好几十号人,他那三票能顶什么用?”
“我倒觉得这个还更好。”另一个蹲在旁边的汉子嘿嘿笑了几声,“你想啊,人家和咱们这些人都没有关系,也没有沾亲带故的,反倒能更公平。”
荻阳城里的那些大家族,族里人口众多,加上姻亲什么的更是不得了。就算是分组的时候把他们给全都打散了,那也总能在同组里找得到一些亲戚与故旧。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就不再说了。
又有人在后排嚷嚷:“万一那监督员偏袒谁怎么办?”
“公告栏不是写了?有巡查组!你瞧见不公了直接去举报。查实了,监督员也得挨处分。”
“那巡查组的人要是也偏袒呢?”
“哎哟,我觉得兄台您这轴劲儿很适合去跟着石大匠学凿碑啊。要不要我与你引荐一番?”
人群中一阵哄笑。提问的人自己也笑了,挠了挠头,不吭声了。
这样的讨论在各个巷子里同时发生着。有人在食堂里一边舀粥一边问旁边的人什么是“不记名”;有人在去会场的路上反复跟邻居确认“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我投了谁”;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搞不明白流程,被孙子孙女拉着反复解释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就是把豆子丢到箱子里呗,你太奶我还没老糊涂。”
管委会设了二十个会区,每一个会区有六到七组按照顺序来竞选。这些会区分散在营区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大帐篷里,有的在食堂,有的在管委会办公室,甚至南边靠山坡的那几个干脆是露天的——用石灰在地上画了圈子,摆了两排长条凳,很简陋但又很严格。每个会区入口处都有执勤的战士,让人天然产生畏惧。
庄梦白负责的是第十四会区,位置在南三号帐篷。她已经提前到了,把帐篷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她的心思比较细,六个组依次进场,每个组的人坐哪儿、从哪个门进、从哪个门出,这些都已经和会区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对好了,否则到时候一窝蜂地挤,光维持秩序就得费半天工夫。
桌子摆在了帐篷最里面,三个竞选箱一字排开,每个箱子前都贴着一张白纸,到时候每换一组便会有工作人员将对应的竞选人名字给贴上去。
在公布小组长竞选的那日起,管委会便接受大家自由报名。有的组可能就两三个,有的组乌泱乌泱报了一堆。遇到这种情况,管委会便会做一个初筛,将读过书的识字的留下,将有过相关经验比如做过衙役或者是做过店铺管事的留下,往往这样一波筛下来,便只能剩下几个了。
还有个别组,来报名参选的竞选人实在是都十分不靠谱,那管委会也会暗中寻访,然后增加自己的提名。这些名单早在两天前会对相应组别的百姓们进行公示。
比起外边的考公考编来说,这边的这些流程自然是小儿科,粗糙随意了许多,但是目前来说并没有引发什么投诉与不满。相反,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处置让人心服口服。当个小组长,大小是个官,如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选,那反倒是儿戏了。
庄梦白给箱子上贴了第一组的三个竞选人的名字,然后从旁边放着黄豆的袋子里随手抓了一把拿上来看。炊事班对这批需要担当重任的黄豆显然是很重视的,送过来的黄豆大小均匀,颗粒饱满。
“庄连长,你这边准备好没有?”门口有人探进头来,是隔壁第十三会区的监督员,一个姓孟的班长。
“好了。”庄梦白说。
“我这还差几张凳子,去后勤那边借了。你忙。”
庄梦白应了一声,又重新低头检查桌上的物品。计票表、签到表、候选人的名单。监督员要对自己会区的竞选结果负责,丝毫不能马虎。她拿起名单扫了一眼,六个组总共有十五个竞选人,她一个一个往下看,看到第三个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金秀秀。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想到这么巧,这姑娘,到底还是站出来了。
再往下看,第六个名字又让她停顿了一瞬——田红花。
她又往下翻了翻,十五个竞选人里除了她们俩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也是女性。庄梦白仔细看了一下资料,一位是曾经在绸缎庄里做过管事的女人,还有一位是佃户出身,但是在田庄上也管过人,想必都是极为能干爽利的女人。
不错,这效果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庄梦白抬起头,往帐篷外面看了一眼。这时候还早,百姓们还没进来,但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等着了。她在人群里看到了田红花的身影,她就坐在靠墙角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穿着的还是那件旧棉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互相攥着,显然有些紧张。旁边坐着赵叔,正在小声跟她说着什么。赵叔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粗糙的手指轻轻拍了拍。
庄梦白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又落到名单上。
帐篷里陆陆续续进了人。工作人员按组别来引导大家按组入座,第一批入场的是第一组,后面四个组在外面等候。百姓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势,有人好奇地四处打量,有人紧张得不敢说话,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这阵仗好大,比衙门审案还严肃。”
第一组的人到齐了。庄梦白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静一静。”
大家安静下来。
“我姓庄,很多人应该都认识我。是管委会派来这个会区的监督员......”
她刚说完第一句,大家就都小鸡吃米一样点起了头。认识,认识,可太认识了!安置区谁不知道庄主任的鼎鼎大名?之前有个光棍对着姑娘家耍流氓,庄主任一个过肩摔就把他给压到了地上还来了个锁喉。还有那些犯浑的和捣乱的,一个个都被她给带回了治安巡逻办公室。
庄梦白很满意这个安静认真的氛围,继续往下说:“今天这个选举,由我主持和监督。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私下拉票、威胁利诱、或者扰乱秩序,巡查组就在外面,查实了直接取消资格。情节严重的是要追究责任的。”
底下的人点头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下面我先讲一遍规则。听不明白的等会儿可以问。”庄梦白拿起一颗黄豆,举起来让大家看清楚,“这是你们今天的选票。每人一颗,待会儿到我这里来领。”
底下有人笑了:“一颗豆子?”
“就是一颗豆子。”庄梦白说,“那边是竞选箱,你觉得谁合适,就把豆子放到贴有谁的名字的箱子里。”
她把豆子放回布袋,继续说下去:“不记名的,你投给谁只有你自己知道。不用说出来,不用举手,不用让人代写。你手里的豆子便代表了你的意见,希望大家能够郑重对待。”
底下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解释:“往那边看的确都看不到,都遮住了。”
“投票的时候排队,一个一个来。轮到的人在桌前投豆子,后面的人退三步等着。投完从侧门出去,不许回头,不许在门口逗留。”
“所有选票投完之后,我们会再让你们回来,当场唱票。到时候把豆子倒出来,一颗一颗数清楚,在白板上记数。谁得的豆子最多,谁就是你们组的组长。听明白了吗?”
她这番讲解很清晰了,之前大喇叭也都轮流讲过几遍,就算是反应再慢的人也该明白过来了。
因此,大家都很积极地响应:“听明白了!”
“还有一条。”庄梦白说,“我是你们会区的监督员。按照指挥部的规定,监督员也有一票,一票抵三票。”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底下嗡嗡地议论开了。
庄梦白没有打断他们,等了片刻才开口:“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决定。
“第一,我们这些干事不是荻阳城的人,跟你们在座的任何人都没有亲戚关系,没有利益往来。这个举措可以破除一些出身于大家族的竞选人可能带来的不公平。说明白一点就是,有些人可能碍于邻里情面或者七弯八拐的亲戚关系,不好意思不投某个人。但我们不用顾忌这些。我的三票,会给那些真正合适但可能因为人情关系被埋没的人一个机会。”
“第二,指挥部之所以让监督员也参与投票,是因为我们比你们更了解小组长需要具备什么样的能力,压迫能组织劳动、能沟通协调、能化解矛盾。我的这一票便是这种判断力的体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票,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的权重。你们在座有几十号人,几十票对三票。这个选举的结果,最终还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竞选小组长这个决定,是想让这些荻阳城的百姓以亲自参与的方式来迅速融入现代体系,让他们在短时间之内建立起自己当家做主的切实感,而且还能打破他们对于“官府”的天然畏惧感。但他们也要顾及到实际情况就是这些百姓们很多都是没读过书也没有太多高认知的,其中的人际关系又是错综复杂。
小组长这个职位虽然很基层,却是整个管理系统中的关键节点,因此,管委会当然要把一部分的决定权留在自己手上,让这件事变得可控。
听了庄梦白的详细解释,底下的讨论声渐渐小了。
“最后提醒一句,除了我这个监督员之外,还有巡查组在外面巡场。你们要是发现任何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随时可以找巡查组举报。这是你们自己的选举,你们有权利守护它。”
“还有问题吗?”
“没有!”
“没有,庄主任你直接开始吧!”
“行,那咱们就直接开始。”庄梦白说,“来,第一组。竞选人每人上来做个发言,三分钟。按名单顺序来。”
“第一位,徐有田。”
*
徐有田是个农户。说好听点,耕读世家,说不好听的,就是个一不留神就会沦落为佃户的农民。他原本是荻阳城外村里的人,家里有十几亩薄田,因为家里在城内有亲戚,围城前就逃到了城里。
徐有田也是个妙人。他长相憨厚加上性格也不错,所以一直以来人缘都极好,竟然还真在城里熬到了现在。然后分到现在的小组后,也立刻和大家熟络了起来,并且在有一日毅然决定要竞选小组长。
啧啧,要是真能当上小组长,那太有面儿了,老徐家的祖坟都得要冒青烟!
至于竞选演讲什么的......徐有田想起自己曾经有幸去过的一次讲学,那山长在一众学生面前侃侃而谈,留下的风采让他至今难忘。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有什么难的?想到现在自己也能和山长一样,徐有田简直有几分飘飘然。
这种飘然的情绪在他上台后戛然而止。
走第一步的时候尚好,走第二步的时候腿肚子已经在打颤了,走到台前的最后几步路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徐有田站在那个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台子后面,两只手简直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背在身后,觉得不妥,又垂在身体两侧,还是觉得别扭,最后干脆攥成了拳头,搁在台面上。
他往台下看,发现几十个人坐着,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关键是他们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轰的一声,忽然就空了,像是有人拿块抹布把里面擦了个干干净净,一个字都不剩。
娘啊——!原来站在台上的感觉那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