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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县城[古穿今] 第66章

火星少女 · 穿越小说 · 756 KB · 2026-08-05 21:43:07

第66章

  庄梦白这才想起来,李氏是没有见过安置区的。当时她昏迷过去,直接从荻阳城进了医疗区,然后又从医疗区去了巴市。这还真是她第一次看到安置区的样子。

  不过,李氏现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啦,对安置区的这些场面和新鲜玩意儿倒没有太一惊一乍,就是感慨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轻松了很多,就连走路姿势似乎都变了,具体的她说不上来。但原本城里的那种紧绷、戾气、灰暗......几乎都已经消失了,只有让人觉得宁静的久违的烟火气。

  李氏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儿。她一点都不抗拒在这儿生活。

  菱娘拉了拉她的手:“娘,这边。”

  李氏回过神来,跟着菱娘往里走,庄梦白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都有人和庄梦白打招呼,很尊敬甚至还带一点畏惧叫她庄主任,看得李氏心中暗自啧啧称奇。但回想一下她当时救她们母女的英姿时,忽然就又能理解了。

  刚拐进相应的巷口,一个正低头看本子的妇人正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就露出惊喜的神色喊了出来。

  “李氏!”

  这一嗓子亮得隔了半条巷子都能听见。田红花把手里的本子往兜里一揣,那是她认字的本子,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她上下打量了李氏一番——从剪短了的头发,到瘦削的脸,再到平坦下去的肚子。

  她伸手在李氏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笑得咧开了嘴:“我就说你命大,死不了!你这段时间都没个消息传来,我这心里也跟着揪着。”

  李氏被她这一拍,身子晃了晃,但脸上全是笑:“劳烦你惦记,也是我命好。”她上下打量了田红花一眼,目光在那张利落的脸上停了一下,“听说你当上小组长了?现在可不能叫你赵婶子了,得叫田组长了。”

  菱娘在旁边使劲点头。

  田红花把腰一叉:“怎么,不信啊?”

  “怎么不信。”李氏笑着说,“以前在荻阳城里你就是咱们那一片最公道的。谁家有事不先来找你?现在当上小组长,那是名正言顺。”

  田红花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没接上话。赵叔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从营房里走了出来,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她现在可威风了,连我吃饭吧唧嘴都要管。”

  “你吃饭吧唧嘴还有理了?”田红花回头瞪他。

  李氏笑了起来。

  回来了可真好啊。

  李氏和菱娘被安置在自己小组是田红花早就接到了通知的,她很高兴。

  “来来来,你们的屋子就在我隔壁不远。下午管委会来人刚收拾出来的。”

  那是一间十一二平的小房子,靠墙放了两张单人床,都是铁架子床,床上铺着簇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各有一个小柜子。窗户不大,但采光还行,窗台上放了一盏小台灯。墙角有一个小柜子、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折叠椅,桌上摆着两个搪瓷杯和一块新的毛巾。门口放了一个塑料脸盆。

  李氏站在门口,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之前住在医疗区,周围全是病床和输液架,包括巴市的医院也是,虽然装修得更好,但像这样一间完完整整的、属于她和菱娘两个人的屋子,她想都没敢想过。

  “愣着干啥?进去啊。”田红花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跟以前咱们住的那破屋子比,这可是天上地下了。反正跟对门一样,有啥事敲个墙我就过来了。”

  庄梦白看了看手表,说:“先安顿下来。等会儿我让人送一份晚饭过来,你们娘俩就别去食堂挤了。明天记得去医疗组报到,让方医生再给你做个复查。”

  李氏点了点头,又问了些在意的事情,庄梦白一一交代完之后便先走了,她还有夜班要值。

  田红花倒是没走。她帮着李氏把屋里拾掇了一遍。李氏之前在医疗区住过,对电灯开关和热水龙头不算陌生,但毕竟躺了那么久,安置区后来添置的好些东西她都没见过。田红花一一指给她看,絮絮叨叨的,比管委会的干事讲得还细。

  两个人正说着,赵叔端着饭菜进来了。

  “来来来,刚出锅的。”赵叔把碗放在桌上,搓了搓被烫红的手指头,看了菱娘一眼,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这瘦的,得多吃。”

  菱娘义正词严:“赵叔,我已经胖了一点点了,我娘都说我胖啦。”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李氏看着丰盛的餐食,连忙向赵叔道谢。

  “街里街坊的,谢什么。”田红花一摆手。

  *

  婶子们依然保留了串门的习惯,因此安置区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真全好了?”

  “好了!我都看到了,和没事人一样,原本的大肚子也没了。”

  “这可真是运气好,熬到了咱们穿越到这儿,你看咱们城里那几个月死了多少吃观音土的。”

  “那说明人家命不该绝。”

  “还得是这儿的大夫厉害,真真从阎王手上把人给抢了回来。”

  “而且还不收诊费,我看是咱们都命好,赶上了好时候。”

  “哈哈哈,那是,那是。”

  李氏回来的事没一会儿就在巷子里传开了。她可是坐过铁鸟、去过巴市而且还在鬼门关走过一圈又回来了的人,于是,许多以往熟识的或是不熟识的都过来了。

  有的是来恭喜李氏平安回来的,有的是想打听自家在巴市治病的亲人的消息。李氏能答的都答了,答不出的也老实说不知道。

  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问她儿子的情况。她儿子因为严重的肝病也被送去了巴市,拖了很久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打视频过来,而是让医务人员代劳报的平安。但没有看到人,老太太总是觉得心里不安稳不踏实。她拉着李氏的手,问了半天巴市的情况。

  送去巴市治疗的陆陆续续有五六十人,李氏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于是便挑了一些生活中的细节来说。

  “婶子,你放心。那边医院可好了,医生护士们都是善心人,而且一天三顿,顿顿都有热乎的。我走的那天,还吃了顿饺子。”

  老太太听了,眼里蓄满了泪,嘴唇抖了半天,说了一句“好,那就好,就算是死了那也是个饱死鬼”,又颤巍巍地走了。

  屋里的气氛沉了一会儿。

  有人问李氏:“这次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还有其他人吗?”

  李氏把搪瓷杯放下来,想了想:“有,不过我们都是在不同的楼层和病房,而且去那儿的,你们也知道,大多都是病情重的,大家都躺着呢。”

  她苦笑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半昏迷的状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做完了手术,又在那什么叫ICU的地方躺了整整五六天,出来后精神头才稍微好转一点,也慢慢的可以下地走一走了,这才陆陆续续见着了一些老乡。

  “哎哟,春儿,你那儿媳的娘家哥哥,我在医院三楼见过。他做的手术比我早,我出院那天他还拄着拐杖在走廊上走了一圈。人瘦了点,精神头好得很。护士说他再过几天也能回来了。”李氏想起来,立刻对屋内的一个熟人说。

  那妇人两手在大腿上使劲拍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就说嘛!他媳妇儿在家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得赶紧去告诉她!”

  她跟李氏道了谢,风风火火地走了。

  还有几个人也凑上来打听自家亲人的消息。李氏能答的都答了,答不出的也老实说不知道。大家聊起来,又说起前些日有几个收到通知说,家人在巴市医治无效过世,最后将尸体送了回来的。

  大家感叹了一番连这边的大夫都救不回来,那就真的是命了。

  总之,现在大家对于这儿的医疗区那是极其的信任。

  有人问李氏:“听说是那些大夫给你肚子上划拉几刀,开膛破腹,然后把你肠子里的观音土给取出来的?痛不痛啊?那到时候肠子是不是原样塞回去啊?”

  听他这么描述,旁观者都嘶了一下:“哎哟,别说了,我听着都害怕......”

  这是鬼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李氏这个亲历者倒是还好:“我那时候都晕死过去了,都不记得是什么样了。不过痛嘛,那肯定是有点儿。”她想了想,下了个结论,“比挨饿要好受点儿。”

  要是让她选,她宁可选择再挨一刀也不要再回到围城没吃的那段时间。

  田红花看有人甚至跃跃欲试想要看李氏肚子上的伤疤,越来越不像话,便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拽了回来:“行了行了,都别围着问了。人刚回来,气都还没喘匀呢。”她拖了把椅子在李氏对面坐下,又把一个搪瓷杯推到她面前,“来,喝水。喘口气,然后跟我们说说,巴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本来坐了会儿想走的人也默默收回了脚步。

  他们这些人在安置区也待了快一个月了,见过电灯,看过食堂电子屏上放的动画片,也远远瞅见过工地上的卡车和推土机。可安置区毕竟只是天坑里的一小块地方。天坑外面那个真正的世界长什么样,对他们来说仍然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当时视频里的一两个画面。

  李氏端着搪瓷杯,心里也带着几分得意,甚至都觉得自己这病可没白生!如今她可是荻阳城里的头一份!

  菱娘靠在母亲身边,仰着脸看她。

  “那个医院。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她开始绘声绘色讲述自己在巴市的见闻。

  “十几层?”有个街坊倒吸了一口气,“还真有十几层的楼啊?那得多高!”

  “叠上去的。”李氏用手比划了一下,“我住在第八层。上下楼不用走楼梯,有个铁盒子,叫电梯。你走进去,门一关,再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田红花和赵叔对看了一眼。

  “那铁盒子不会掉下来?”

  “不会。”李氏摇头,“而且,十几层的楼算什么!往远处看,还有比医院更高的楼,太阳一照亮闪闪的,看得眼睛都睁不开。护士说那些楼有二三十层甚至四五十层,里头都住着人哩。”

  所有人都在一边惊叹一边努力想象一栋二三十层的楼具体长什么样。李氏说每天晚上亮灯的时候,远远看着就和仙宫一样,金碧辉煌。

  “你去外面了不?外面那些人怎么干活啊?”有人抓住时机问,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咱们到时候还得搬出这天坑,也不知道去了那边能干啥?到时候养不活自己可咋办?”

  大家都忍不住点点头,这也是他们担心的。

  “对,街上的人呢?街上的人都在干啥?有没有做买卖的?”

  李氏虽然不能出那栋楼,但可以趴在病房窗户边看街上的那些店铺和那些人。

  “有,也有做买卖的,不过没有像咱么这边这样的货郎,都是小店。还有那种专门吃饭的铺子,门脸不大,桌子都摆到外面来了。其他的活计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护士们说,那些几十层的高楼里,很多都是给人上班的。你们知道啥叫上班不?就是咱们这儿的上工,反正做事拿钱的......”

  李氏简直是绞尽脑汁了想自己这一个月的各种细节,连角落的都搜刮了出来。

  “......他们街上的人吧,穿啥的都有,反正千奇百怪的。但有一样是相同的,你们知道是啥不?”李氏还卖了个关子。

  大家非常捧场,给了她十分充足的情绪价值,纷纷追问:“是啥?”

  李氏呵呵笑道:“他们十个里头有八个手里都攥着手机。走路看的,坐车看的,吃饭也看的。在路边等人的那几个人,全都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块小亮光,连旁边有人摔了都不抬头的。坐电梯也是,都得要掏出个手机来。”

  她等着大家问她什么是手机呢,没想到很多人都点了点头。

  田红花说:“这个我知道。管委会的干事们人手一个,有时候在巷子里走着走着就掏出来对着它说话。上次姚主任来我们巷子里发通知,手里就攥着一个。”

  “我也知道,说是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还有看见人影。”

  “对,就是那个。”李氏点头,很骄傲,“我和菱娘就是用这个见面的。”

  菱娘也很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对呀对呀,她不仅知道,还用过了呢!要是没有这个,她可真的每天都要哭鼻子了。

  李氏觉得自己得说点不一样的:“而且,在外面,人用手机能干的事可就多了去了。”

  赵叔往前凑了凑:“还能干啥?”

  李氏想了想,说:“我在医院的时候,天天看那些护士用手机。她们中午不出去吃饭,就在手机上戳几下,过一会儿就有个穿黄衣服的人骑着一辆电动车把饭菜送到楼下了。护士说那叫外卖。下了班也不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对着手机说。手机里住了个小人儿,能回答她,帮她查东西、算账、找路,什么都行。他们付钱也用它!”

  大家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艳羡咂了咂嘴:“咱们要是也能用上这东西就好了。”

  田红花笑眯眯的:“还真有这个可能。”

  所有人都唰地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她。

  “嗐,我真没瞎说。上次听姚主任说过,马上要开的那个惠民超市,后续也会有手机卖。不过价格肯定不便宜。大家伙儿攒把劲,努力赚工分,说不定到时候也能用上这手机呢!”

  大家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田红花继续说:“不止是手机,还有后续会有电影、电视节目......”她有些茫然,因为这番话完全是鹦鹉学舌,但实际上她也不知道电影和电视节目是什么东西。

  李氏知道呀!

  “我知道,我知道......”

  *

  天已经全黑了。

  其他人都散了。田红花和赵叔最后走的,临走时田红花交代她:“明早我带你去医疗组报到。还有,这两天要报名扫盲学校了,你身体要是养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报名?”

  至于劳动赚工分,她就暂时不安排李氏去做了。

  李氏这个月在外头早就体会到了识字的好处,不识字连电视上放的东西都看不懂,一口就应了下来。

  田红花和赵叔回了隔壁,屋里安静了下来。

  李氏坐在床沿上,菱娘去把门关好,然后爬上床,挨着母亲坐了下来。她低头从枕头下面翻出了一个本子——就是她在育孤院用的那个本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娘,我也会写字了,我写字给你看。”

  李氏点点头,把台灯拧亮了些。菱娘翻开本子,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菱娘”两个字。笔画粗细不一,有的地方用力太重差点戳穿了纸,有的地方歪得快要倒下去,但确确实实是她的名字。

  李氏不认识字,但她认得这两个字的形状,以前去赶集的时候找李童生给家里人写信,李童生写过菱娘的名字,那张纸她还一直藏着呢。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是你的名字?写得可很好......”

  “嗯!”菱娘使劲点头,又往后翻了一页,上面写着别的字,“这是'人',这是'大',这是'小',这是'家'......”

  她又写了一遍给母亲看。先在嘴里念叨一遍,然后一笔一划地落在纸上:“王阿姨说,家就是上头一个盖子,下头一只猪。”

  李氏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声音有点哑:“好,写得好。”

  菱娘骄傲地把本子合上,又把今天学的新字念了一遍。念完以后,她把本子塞到枕头底下,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枕头下头掏出了一根棒棒糖——还是那个年轻士兵给她的同款。

  “这个是给娘的。”她把糖塞到李氏手里,“三喜哥哥给的。他说甜的,吃了后你就不疼了。不过,不要现在吃哦,牙齿里会长虫子。”

  李氏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棒棒糖,透明的塑料纸包着,里头是橙黄色的糖。她把糖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然后伸手把菱娘揽进了怀里。

  “娘不疼了。”她说,声音很轻,“早就不疼了。”

  菱娘靠在母亲怀里,闻着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军大衣粗糙的气味,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她把脸贴在母亲的胸口上,听着她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娘,你明天早上还在吗?”

  “在。”李氏搂紧了女儿,“以后娘哪儿也不去了。咱们母女俩好好过日子。”

  “那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就住这儿了。这儿有学上,有饭吃,有人对你好。娘哪儿也不去了。”

  菱娘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这一天过得紧张又兴奋,她熬到现在早就累了,得到了母亲的承诺后几乎是一下子口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刚才那个没盖上的本子角。

  李氏没有动,就那样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女儿的后背上,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屋里很安静。电灯发出一圈柔和的黄色光晕,把墙壁上那些铁皮的纹路照得温温的。隔壁邻居的声音已经停了,外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隐隐有发电机的嗡鸣声。

  李氏闭上眼睛,想起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

  围城。观音土。疤脸闯进来的那个晚上,菱娘被扎得哇哇大哭。她在院子里跪着求庄梦白把女儿带走......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后是直升机。手术。十几层的高楼。满城的灯火。亮得不像真的。

  最后是这里。这间小小的屋子。这张铁架子床。这盏不会冒烟的灯。怀里这个终于长了点肉的孩子。

  她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菱娘的头发上。

  窗外月光清冷,营区的路灯在石子路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斑。不远处,发电机的嗡鸣低而持久,像是这座营地的心跳。

  ......

  第二天,李氏先去医疗区做了个检查,医疗区的方主任很高兴地恭喜她痊愈,只是叮嘱她身体还比较弱,最近这几个月都要好好养着不能干重活。

  送走李氏后,方主任心情愉悦,往病区走去。

  经过一个月的分流和治疗之后,医疗区这边的压力已经减轻了很多。他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这边便能成为一个常规的临时医院,征调来的不少医护也都可以返回了。

  还没到病区,就听到护士气急败坏的喊声:“这也是能随便乱动的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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