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何婆子在来之前本来是在水房外面洗衣服。
安置区的工分兑换又上线了一项新服务,只需要一个工分便能购买两张清洗券,将需要洗的衣物送到洗衣房去让那个叫什么洗衣机的东西来洗。有些出手大方的小年轻们非常踊跃地选择了这种做法,但大部分人尤其是像何婆子这样勤俭惯了的老年人,宁愿自己洗。
工分攒起来不香吗?
而且,大家聚在一起洗衣裳,还能唠嗑聊天,你一句我一句的,热热闹闹的,不比一个人蹲在家里有意思?
正当几人正在说说笑笑洗衣服的时候,隔壁巷子的一个婆子一路小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哎呀,你们还在这儿洗衣裳呢!张老秀才可带着好几十号人围在管委会门口,说要让超市把女人用的东西都撤了!就是那些内衣,还有那卫生巾什么的,全都不让卖了!说有伤风化!”
这下算是捅到了马蜂窝了。
“凭什么呀,他说不卖就不卖?招他惹他了?”
年轻的娘子媳妇们都有些焦灼。她们有些人因为挨饿,到目前为止还没来月经,但听那些已经重新来了的人说,那卫生巾真的好用,又干净又软和。
“我还想着到时候先去惠民超市囤一点呢,可别马上就给撤下来了。”
“那要不咱们洗完衣裳就去吧?”
“行。”
还有讨论内衣区卖的那些文胸和背心的,说虽然款式很羞人,但穿起来也很舒适,省却了很多的麻烦。讨论到后面,这些已经经受了一个多月熏陶的女人们忽然察觉出了不对。
“这老张秀才管得也太宽了!这些都是女人家用的东西,和他们有什么干系?他们不买不看不就行了?!”
“就是,内衣区可都是用帘子拉着的!”
一个蹲在最边上、年纪跟何婆子差不多的老妇人说了句:“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东西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出来,男的女的都能瞧见,确实也不太像话。以前在荻阳城里,哪有这样的......”
结果,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立刻接话:“这又不是在荻阳城了。咱们以后还得要出天坑呢。”
何婆子一改以前话多的风格,倒是沉默了不少,直到现在才插了句话:“就是!要按照荻阳城的规矩,咱们可用不上这自来水洗衣裳。再说了,老姐姐,你还没尝够咱们以前的苦啊?咱们那会儿,每月那几天是怎么度过的,你是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用烂布头缝一个长条袋子,往里头塞草木灰......”
何婆子提起这个真是止不住的想要流眼泪。
那袋子缝得再密实,走几步路灰也往外漏。磨得大腿根全是红的,碰一下就疼。夏天更遭罪——出汗,灰湿了,又黏又臭。你还不敢吭声。衣裳弄脏了偷偷藏在床底下,等没人的时候拿出来用冷水搓,搓完藏在褥子底下晾。太阳底下都不敢晒,怕被人瞧见。
她絮絮叨叨地说,水房外边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搓衣板上的水声。
“我也是。”一个嫂子闷声说了一句。
“我也是。”
“哎,都一样。”有妇人把袖子拧干了往盆里一扔,声音有点哑,“咱们这辈人就这么过来的,我娘是,我姥姥也是。”
提到这个,就连原本说不妥的那个婆子也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苦。她自己的女儿就是因为月子里落下妇人病,到现在也生不出孩子。可,可,大家不都是这样说,这些是污秽之物,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年轻媳妇和小娘子们听了都有点想哭:“那咋办?以后不会真的没这些东西卖了吧?”
有人恨恨说:“以前咱们女人苦,那是没办法。现在有办法了,还要因为几个老古板说不体统就退回去?凭什么?而且,他们今日说这个不体统要收起来卖,说不定明日就会说别卖这个了,到时候咱们找谁哭去?!”
何婆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站起来:“走!”
“去哪儿?”
“管委会。”何婆子说哼了一声,“张老秀才不是在那儿吗?我倒要去问问他凭什么管这么多。你们这些年轻娘子们,脸皮薄不敢出头,婶子们替你们去问!”
她可是有孙女的人!可不要再让她孙女过那种苦日子了!
她说完就走了。围裙没解,袖子还卷着,手上还沾着没冲干净的泡沫。
旁边的嫂子把手里的被单往盆里一撂,站起来就跟上去了:“我也去。”
其余人犹豫了一瞬,有人还年轻,怕事,但想起自己柜子里那两包还没舍得用的卫生巾,把心一横,也站起来跟上了。就这样,一路上都有妇人跟进来,等到了管委会门口的时候,加上看热闹的,竟然有了二三十口人,看上去比张守朴这边的人还要声势浩大。
......
何婆子是个浑的,冲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带头的张老秀才给骂了一通。
张守朴活到六十岁,从没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他愣了一瞬,然后脸腾地涨红了,嘴唇抖了抖:“你、你——”
“你什么你!”何婆子往前逼了一步,“老娘用个干净东西你也管?你管天管地还管到老娘裤裆里来了?人家管委会好心好意给咱们发好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是用了还是咋的?吃饱了撑的你!”
张守朴的嘴唇直哆嗦。他想说什么,但何婆子的嗓门实在太大了,每个字都像是一盆水直接泼在他脸上,把他满肚子的圣贤经典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你这、这成何体——”他好不容易挤出了半句,简直快要晕过去。
“体统体统!你除了会说体统还会干什么?”何婆子根本不让他说完,“体统能当饭吃吗?体统能当衣裳穿吗?你倒是体统得很,你用过草木灰没有?你那个体统管过你女儿一个月疼几天的日子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儿放什么屁!”
张守朴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都在抖。他身后一个老童生看不下去了,刚要张嘴:“尔等妇人......”
跟在何婆子身后的一个婶子一撸袖子直接冲到了他面前。
“尔什么尔!回你家尔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那老童生被她逼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在旁边看热闹的苏四和郑石头下意识往后仰了一步。这些老娘们,实在是太彪悍了!
苏四嗤笑,小声说:“张老秀才今天要吃瘪了。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那婶子转过身,矛头直指张守朴。她的嗓门比田红花还亮,当面锣对面鼓,一开口就像放鞭炮:
“张秀才!你说你是读书人,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家管委会给咱们女人发好东西,是挖了你家祖坟了还是吃了你家大米了?嗯?你一个大老爷们,管女人裤裆里的事,你还要不要脸!”
“你、你这泼——”张守朴气得胡子都在抖。
“泼什么?泼妇?”那婶子往前又逼了一步,下巴一扬,“老娘今天就泼给你看了怎么着!你一个大男人纠集一帮老东西在这儿欺负女人,你还有脸说别人泼?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两句话一出来,张守朴彻底懵了。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跟同窗辩过经义,驳过政敌,写过文章骂过对手,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对面根本不跟你引经据典,根本不跟你讲什么道理,直接劈头盖脸地骂,胡搅蛮缠,但是他根本拿她们没办法,除非他也胡搅蛮缠的骂回去。
但他能干出这样的事吗?显然不能。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何婆子跟在后面嚷。
“还读书人呢——读了一辈子书就学会了管女人闲事?书读到哪儿去了!”其余人也挤到了前面。
“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家没女人了?回去管你自家婆娘去!”
“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管委会一天天的给他们供饭吃供衣裳穿,倒供出毛病来了!”
“就是!没良心的东西!”
一片声浪像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把张守朴和他身后那几个老童生完全淹没了。那些老书生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的面红耳赤,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张嘴......因为他们发现,只要自己一张嘴,立刻就有两三个大婶同时朝他开火,还不如不说话。
有个老童生试图提高声音:“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胖大婶直接怼了回去:“听什么听!谁要听你放屁!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瞎起哄,你是能来月事还是能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老童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周文渊和孙明利还有金师爷在上头窗帘后面看得瞠目结舌。
孙明利喃喃道:“从古至今,秀才遇到兵,好歹还能说几句。秀才遇到泼妇......那可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文渊:......不是,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出这样的法子?!
庄梦白移到姚主任身后,小声问:“主任,要不要去劝劝?”
她怕给这些人气出个好歹来。
姚主任沉吟一下,摆摆手,也小声说:“再等等......”他算是看出来了,对付这些卫道士们就得要出其不意,不然这辩来辩去其实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庄梦白立刻退了回去,其实她也就是意思意思问一下。
底下,何婆子又一叉腰,嗓门又起来了:“张秀才,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礼义廉耻,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来闹这一场到底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你看着这些新东西不顺眼,觉得自己的老规矩不好使了,心里不舒服?”
“老夫、老夫绝无此意!”张守朴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的,抖的。
他整个人简直都快要晕厥过去了。
“绝无此意?”何婆子根本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绝无此意你带着一大帮人来堵门?绝无此意你上来就要撤这个撤那个?你要是真为了风化,你怎么不去管管那些欺负女人的?你怎么不去管管那些打婆娘的?你怎么不去管管那些把自家闺女卖掉的?那些不伤风化?啊?就一个月事里用的东西就伤风化了?”
这几句话问得又快又狠,张守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旁边那婶子一鼓作气接着上:“张秀才,你活了七十多年了,你看见过多少女人因为那些脏东西落下病根的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又不来月事!你又不生孩子!你什么罪都没受过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因为想到自己的伤心事掉了几滴眼泪,嚎了起来,“你满嘴的礼义廉耻,说到底就是顾着你自己的面子!你觉得女人用的东西摆出来让你没了体面,你就要来把人家管委会的好事给搅黄了......你才是没良心!你才是不知廉耻!”
张守朴浑身都在发抖。从脸红到脖子到耳根,整张脸像是被煮过一样。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
“唯,唯女子与......”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诚不我欺!圣人诚不我欺呐!
“女子怎么了!”助攻三号的婶子一步跨上去,眼睛瞪得滚圆,“你娘不是女子?你家婆娘不是女子?你女儿孙女不是女子?你骂谁呢你!”
姚主任和齐红霞等人在旁边看了一场如此热闹的大戏,叹为观止。这些妇人来得凶猛,他们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看到这里时,姚主任觉得也差不多得了,别真把老先生给气出什么毛病来。
他刚想要站出来,张守朴已经撑不住了。
他转过身,步子又急又乱,差一点绊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旁边站着的郑石头赶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没摔下去。张守朴抬起头来一看寸头,还露出青头皮,袖子一甩,涨红着脸,闷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不可理喻”之类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石头气死了,转过头对苏四说:“我扶他,他还不领情?”
早知道不扶了,让他摔个狗吃屎去!
苏四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守朴撤了,简直是落荒而逃,剩下几个跟着他一来的老男人和乡绅们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狼狈,缩着肩膀低着头,像是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败兵。刚才那个想讲道理的那个走得最快,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咚的像在敲退堂鼓。
谁也不想和这群泼妇对上,实在是,太不体面,太没有体统了!!
围观人群里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有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后生忍不住喊了一声“好”,被旁边的人拍了一巴掌,但更多的人都在笑。笑得最响的就是那些大婶大妈们自己,简直扬眉吐气。
*
张守朴走了,可人还没散。
何婆子站在那儿,胸口还在起伏着......刚才那一顿骂用了全力,脸到现在还是红的。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也不知道是渴了还是习惯性的动作。其他人站在她旁边,双手叉着腰,气喘得比她轻些,但眼神还是亮的,一副还没骂够的样子。
姚主任从门口走了下来。
何婆子那一瞬间是有些慌的,立刻躬身下去:“那个,主,主任,我们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就是气不过......”
说实在的,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么大的官面前哩,腿都有些发软。不过,倒也不是特别害怕,这些干事们平素都很和气很有耐心。总不能因为她骂人就把她给抓管控区去吧?
何婆子和其他妇人们都有些忐忑。
姚主任却是笑眯眯的:“我理解,大家可能也是比较着急,所以这言语上就过激了一点点。我们是欢迎所有人来表达看法和建议的,毕竟一件事情总有人支持也总有人反对嘛。就是下次大家伙儿注意一下态度,免得落人口实......”
他说了一堆,所有人都放心下来了,打头的几个妇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姚主任,你们可别听那群男人的,这些东西我们女人都很需要。”
“对啊对啊,我就盼着以后我女儿能不用再吃我们那会儿的苦。”
“千万不能撤啊。”
姚主任伸出手在空中拍了拍,待大家安静下来之后才说:“这个大家放心,超市里的内衣区也好,卫生巾也罢,这些东西不管谁来闹,不管他们说得多难听,都一定是会留着的。”
这会儿在安置区还可以对着他们投诉,那等以后出去了看到满大街的小背心和短裙,超市里卖的各种安全套之类的,他们上哪儿投诉去?还怎么融入社会?
对了,安全套这个,似乎也可以加入进来了......
齐红霞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姚主任旁边:
“你们呀都别担心,这可不是我们一时兴起拍脑袋想出来的。这是妇女的基本权利。咱们每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这个权利,让自己过得干净,舒服,体面。谁来闹都没用。”
何婆子听得喜上眉梢,干脆大声说了句:“有主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过,下次他们要是再来,我们照样来!他们来一次老娘骂一次!”
姚主任哭笑不得:“来,都来,不过可别骂人了。”
这话换来了一片笑声。大婶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几声,然后开始散了,三三两两的,仿佛刚才那场大获全胜的骂仗不过是顺手干了一件小事。
姚主任和齐红霞回到办公室里,把门掩上。
“今天这事倒是给了我一个启发。”姚主任坐下来,重新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暖着,“光咱们说,不如让她们自己说。田大姐那几句话虽然粗了点,可管用啊。”
齐红霞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还带着点笑:“她骂得是挺痛快的。我在旁边听着都想给她叫好。”
“还是要文明一点讨论。”姚主任也意思意识了一句,然后赞赏地看她一眼:“这也是这段时间你们的妇女工作做得好啊,大家都已经有了这个朦胧的意识,才能主动站出来。”
齐红霞:“其实张秀才今天也是被骂走的,不是被说服的,说不得以后还会再来闹。”
“我倒是觉得不会了。”庄梦白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这样的人最重脸面,恐怕会恨不得把今天的事情都从所有人脑子里抹掉,怎么可能再来?”
姚主任也赞同:“确实,来一次就想起来一次今天的事。不过......像他那么想的人,安置区里肯定不止一个。根子,还是没有动。”
齐红霞:“所以扫盲班和健康讲座得赶紧推。”
“对。”姚主任喝了口水,“道理通了,很多事儿自然就顺了。除了观念之后,妇女健康知识尤其要普及。”
像他这样惯常做民政工作的做实事的干部,从来不避讳提到这些东西。
齐红霞拍了一下大腿,笑起来:“您真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明后天的义诊,医疗组那边也会开设几个讲座,其中就有关于妇女健康知识的。”
姚主任点点头:“那就好。”
他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管委会门口那片已经空荡荡的空地。阳光把地皮晒得发白,刚才被一群大妈踩出来的脚印还印在泥土里,乱七八糟的,像是一场战役的痕迹。
而原本围观的人也全都散了。
*
苏四和郑石头是最后一批走的人。
郑石头的嘴一直就没合拢过,刚才经历的这一切在他的脑子里轰隆隆地翻着,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把火,把很多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烧得精光。
“那些婶子们胆子也太大了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飘的,“还有那个姚主任,得相当于咱们荻阳以前的县令了吧?有人在衙门口吵成这样,他出来也不恼?那些婆子们当着他的面骂人骂得那么难听,他居然都不发火,还和和气气的......”
哪有这种官啊?
在他的经验里,当官的被冲撞了,不拍桌子打板子就已经是青天大老爷了。而这个姚主任倒好,像是生怕骂他的人骂得不够响,一直笑眯眯的,最后还补了一句“欢迎大家以后多来反馈意见”。
不懂,实在是不懂。
苏四嘿嘿一笑,也没多说:“反正,你在这安置区住上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郑石头老老实实地说,挠了挠刚剃的板寸,“听上去还挺好的。”
“走吧。”苏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找你那个巷子。你也是运气好,你们那组的小组长正好是我以前一位认识的叔叔,我拜托他多照顾照顾你,这样你适应起来也快......”
巷子深处传来了孩子们追皮球的笑闹声,有人在收晾在外面的被褥,有人在喊家里人回来一起去吃饭。从这巷子深处看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阳光还是那么亮,风还是那么轻,日子还是照样在往下过。
郑石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苏四带着他去了钱贵,钱贵果然很客气也很热情,啥也没说的就安排好了郑石头的住处,并表示会让他尽快上工,好多赚点工分。
“等明天吧,下午的时候有整理扫盲学校的活儿......上午咱们一起去义诊。咱们组排在了上午。”
苏四眼睛睁大,很欣喜地拍了拍郑石头的肩膀:“石头哥你真是好运气,一出来就遇到了义诊,要是晚两天可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第二天早上,在安置区中心的广场上,又一次迎来了人山人海的场面。
针对安置区居民的第一场义诊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