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八个工分?”刘迎娣瞪大了眼睛,“超市里才卖六个!怎么贵了这么多?”
给她介绍的那个人叫黄三,在安置区里没什么正经差事,整天东游西逛,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说:“周大嫂子,你这就不懂了吧。超市里那是正价,可你也看到了,被抢光了呀!人家手上这个也是费了功夫弄来的,转手给你,总得赚点辛苦费吧。不图利谁起早?”
刘迎娣有些犹豫。她一天干活的工分也就那么些,多花两个工分不是小数目。可那个静电除尘掸她确实想要。
“太贵了。”她摇了摇头,还是有些舍不得,“我再等等,说不定超市还会补货。”
黄三见她转身要走,连忙凑上来:“嫂子嫂子,别急着走啊。我实话跟你说,这东西紧俏得很,超市那边补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年前肯定没戏了。你要是等超市,这个年就得自己拿抹布慢慢蹭。”
他提到过年,成功让刘迎娣停下了脚步。
她挣扎了一下:“那七个工分行不行?”
“你当买菜呢,还带还价的?”黄三摆手,“人家说了,八个,一个都不能少。而且其实也不扣工分,你让你家周大或者是你自己过来帮忙上两天工就行了,工分记在那边的名下。神不知鬼不觉,你账上的工分一个都不少。”
刘迎娣愣了一下:“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黄三压低声音,“这叫换工。你把家里人派过去帮两天忙,人家把东西给你。各取所需,多方便。”
刘迎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答应了。让周大去干两天活,换一个掸子,虽然还是心疼,但总归比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就舒适一些。过年了,就当是给自己买个省心的年礼。
“在哪儿拿?”
“西边那个旧仓库旁边,你知道吧?”黄三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明天下午三点,你在那儿等着,人到了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哦不对,是把换工的组定下来,东西你拿走。”
安置区有好几面很大的钟,现在大家都习惯了看这边的时间。
刘迎娣皱了皱眉:“怎么在那么偏的地方?不能在广场上吗?”
“哎呀,人家这个来路嘛......你懂的。让管委会知道了不好。”黄三笑着打了个哈哈,“你放心,东西肯定没问题,包装都没拆过。”
刘迎娣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
第二天下午,刘迎娣还是去了。
她沿着安置区西边的小路往旧仓库的方向走。这仓库原本是存放物资的,后来换地方了,这处营房说是要改成学校,但大概是觉得这儿比较偏,管委会最后还是决定把学校建在育孤院和游乐场那边,这边就完全闲置了。通往这边的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两边的杂草枯了一片,风吹过来的时候嗖嗖地响。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前面那条路越来越偏,远远能看见旧仓库灰扑扑的棚顶。周围没什么人,只是能远远听到广场那边传来的人声。
她心里有些发毛。虽然到了现代一个多月了,但在荻阳城养出来的警觉还在——偏僻地方、陌生人、私下交易,这三样凑在一起,搁在荻阳城就是一出劫道的戏码。
可转念一想,这儿是现代,有巡防队......应该不至于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到了旧仓库旁边,她看见一个瘦高个儿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头上扣着顶从惠民超市买的毛线帽,脸被帽檐遮了大半。他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盒子。
“是来拿掸子的?”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是。”刘迎娣攥了攥棉袄的下摆,“说好了,我家男人过来帮两天工。”
“行。”那人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全新的,包装都没拆。你看看。你在哪个组?回头我跟我们组长说一声,好安排他过来做工。”
刘迎娣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盒子确实是新的,外头的塑料膜还在,和超市里摆的一模一样。她放下心来,正要报自己组的名。
就在这时,仓库拐角处忽然冒出来几个人影,速度极快。
“别动!”
刘迎娣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尖叫出声,手里的盒子哐当一声就掉在地上。那个瘦高个儿转身就跑,刚跑出去两步就被一个身影从侧面截住了。那人的动作快得不像话,一只手扣住瘦高个儿的手腕往后一拧,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瘦高个儿整个人就立刻被摁在了地上,脸贴着碎石地,叫都叫不出来。
刘迎娣这才看清那个人是谁。
“庄......庄主任?”
庄梦白一只手压着瘦高个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是我。”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巡防队的,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其中一个人把瘦高个儿从地上拉起来,咔嚓一声给他上了铐子。另一个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翻开看了看,冲庄梦白点了点头。
“连长,人赃俱获。”
刘迎娣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庄梦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她的声音倒不是很严厉,但刘迎娣还是吓得腿发软。
“你是过来他这里买东西的?”
“......是。”刘迎娣的声音都在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又惊吓又害怕,“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东西有问题......我以为是他买的......”
庄梦白看了一眼盒子,“你买的是赃物。”
刘迎娣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黄三跟我说,有人从超市买了再转卖的......我以为就是多花两个工分的事......”
“黄三?”庄梦白眉头一挑,转头对旁边一个巡防队员说了句什么。那个队员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庄梦白又看向刘迎娣,语气缓了一些:“你别怕。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
庄梦白盯这个案子已经有段时间了。
大约八天前,惠民超市的老周找到了巡防队,说超市里连续数周有货品缺失,而且数量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几包饼干、几块糖,到后来整条的毛巾、整瓶的洗发水,甚至还有小电器。
老周:“感应门响过几次,但我觉得不太像我要找的人。这种升级式的偷盗,像是个惯偷。”
庄梦白直接调出了超市近半个月的监控录像,和老周还有队友们看了整整两天,这才锁定到了嫌疑人。
嫌疑人有好几个,他们有几分小聪明——他们显然已经掌握了感应门警报的原理,在下手的时候有人负责在货架前晃悠,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然后让同伙迅速拆掉包装,把东西塞进棉袄里;还有人负责在感应门附近制造混乱,比如故意在门口磨蹭、跟保安搭话,让同伙趁乱溜出去。
老周气得要死,马上要想要让巡防队去抓人。
庄梦白却摇了摇头:“你发现了吗?他们到后面拿的都是特定的几样东西。”
一开始,是拿了一些糖果之类的不太值钱的东西,可以说是自己吃自己用。但后面却专拿那些紧俏的日用品和小电器。这些东西有几个共同特点:体积小、单价高、超市里经常断货。
老周:“......你的意思是他们把这个拿出去转卖?”
好家伙!可真刑。
庄梦白点点头:“我怀疑这个团队不止是这几个人,这背后应该有一个团伙。有人负责偷,有人负责销赃。”
她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转过头去问老周:“可他们用什么收款?难道还用金银?”
现在安置区的通用货币是工分。她知道有些人手里还存有一些大齐的钱财,但是不多了。
老周愣了一下,也沉吟了起来:“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不会要大齐的钱财,因为不知道后续这东西是不是划算,而且也不好怎么出价,有风险。”他代入了一下犯罪者的心理,“还是工分靠谱,要是能直接换成工分,肯定是最好的。”
庄梦白笃定道:“是这样。只有换成工分,才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情。我合理怀疑......这后面可能还牵扯到了小组长,甚至还不止一位。”
工分是由小组长统一登记、管委会核销的,百姓之间私下不能转账。如果偷来的东西卖给了百姓,买家拿什么付账?工分总不能直接塞到卖家手里。必然是有小组长在里面操作,才能把这事儿给理顺。
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庄梦白:“所以,现在贸然收网只能抓到几个在超市里伸手的,幕后的人有可能会揪不出来。销赃的渠道不掐掉,后面的人不挖出来,换一拨人照样偷。而且还在咱们的组织里放入了几只蟑螂。咱们不如等一等,看他们跟谁接头,货往哪儿流,然后抓个现行。”
她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老周按捺着性子等。庄梦白故意让巡防队在超市的巡视频率降低了一些,给了他们更大的操作空间。她需要让他们胆子大起来、偷得更多,做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于是顺理成章的,惠民超市又丢了一批货,比之前加起来都多。老周心疼得不行。
但他们的确是有很大的收获,事情开始朝着庄梦白预设的方向走——便衣混在百姓里的巡防队员跟了几天,发现偷东西的从不亲自销赃。他们把货交给一个叫马猴的瘦高个儿。而这个马猴除了给他偷东西的四个人,他手底下还有三四个拉客的,专门在安置区里物色买家。谁抱怨东西断货了,谁跟邻居嘀咕想买什么没买到,传到了这些人的耳朵里,他们就会凑上去搭话。
黄三就是其中一个。
事情到了这一步,庄梦白觉得可以收网了。
*
瘦高个儿马猴很快就被押进了巡防队的临时办公点。不过,巡防队为了不打草惊蛇,抓他的时候很隐秘,没上手铐,也没动用暴力。
马猴倒也识相,知道跑不掉了,乖乖跟着他们回到了巡防队。他坐下来以后一句话没多说,庄梦白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一口气全交代了。其中当然也包括他们是如何把这些货物换成工分的。
“小组长?”庄梦白听到一半,眉头一挑,身体也稍微坐直了些,“你再说一遍,你们的小组长帮你做了什么?”
她总算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做账。”马猴低着头,“工分不能私下转,买卖东西必须经过小组长。我就找了几个小组长,包括我们自己组的。我把我们这些人的工分卡给他们,出了货,他们在我们的账上记一笔额外上工,再在买家的帐上把这笔工分销掉,工分就转到我们的人名下了。每笔交易,我给小组长提两成。”
这两成说起来他还有点心痛,骂骂咧咧。
庄梦白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线索一条条对上了。她之前就觉得工分流向必然有文章,果然问题出在小组长身上。
“这样操作的话,那买家也必须是在那几个小组长的组里面才行吧。”她敏锐发现了其中疑点,“可你们怎么找上刘迎娣了?”
刘迎娣的小组长是金秀秀,她可不相信这姑娘会和这些人合流同污。而且马猴供出来的那几个小组长里也没有金秀秀。
马猴叹了口气。关于这件事,他也十分郁闷。原本他只在三个小组长自己的组里卖,挑选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买家,频率也不高,大家在组内交易,工分走账面,神不知鬼不觉。要是按照这样操作,他觉得自己肯定还能干上好长一段时间!
到现在为止,马猴都不知道其实是监控暴露了他。
庄梦白挑眉:“后来呢?”
马猴:“后来不是我们小组长去上了那什么法,法......”
庄梦白:“法律。”
马猴:“对对对!那个什么法律扫盲课......”
上完之后他就变了!三个人不约而同来找他,说这事儿以后他们不干了,要撂挑子了。
“我手里压了一大批货。”马猴说,这些货都是因为他看这事好像没人发现然后就加大了力度偷的,“眼看就要过年了,这是最好的出货时节。他们仨不干了,这货不就全砸我手里......”
于是,他就威胁那三个小组长,陪他干完这最后一波,然后再收手。不然,他就要去举报他们。那几人被他拿住了把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是让他尽快出手。为了这个,马猴不得不把视线转移到了这三个组之外,这才有了刘迎娣的事情。
他还很遗憾,嘟囔道:“只要她这单卖成功了,再有最后一个我们就能收手了。”
真是运气不佳。
他又哭丧着一张脸,这才开始感到后怕:“庄,庄主任,我们会怎么样啊?不会判死刑吧?”
庄梦白都被他给气笑了,懒得再搭理他,把审讯记录交给旁边的人,然后她转头对门外的队员们说:“跟我走,收网了,把相关人员都抓起来吧。”
*
王福林家住在安置区第四巷最里头的那间营房里。
他刚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来,他妻子带着孩子估计是去邻居家串门了,还没回来,屋子里安静只剩房顶铁皮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王福林抹黑在床上坐下,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啥也不想干。在他脸上还有着极为浓重的黑眼圈,旁人看了后都觉得他是忙于工作,但只有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已经连着三天没睡好觉了。
自从上完那堂法律课回来,他心里就像塞了一块石头。方干事讲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别以为这些和你们小组长没关系”......每次一回想,他就觉得胆战心惊,辗转难眠。
自己怎么就上了这艘贼船了呢?
他帮马猴做的那七八笔账,加起来有多少工分?折算成钱是多少?算不算数额较大?
王福林很害怕,他从课堂回来后立刻去找了马猴,但马猴不乐意立刻就收手,王福林也没得办法,只能叮嘱他让他快点搞完这一波。
这几天,他每逢看见巡防队的人从巷子口走过,心就要猛地往上一提。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听见有人讨论法律扫盲课的内容,他的筷子就会抖一下。甚至有人随口说了句”你们当小组长的也不容易”,他都觉得那是话里有话。
这日子简直是没法活了!
今天晚上他之所以连灯都不愿意开,坐在黑暗里,是因为回来在路上的时候听说了巡防队在旧仓库那边抓了人。有人说是偷超市东西的。
有人说是马猴。
他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停跳了半拍,差点没昏厥过去。
马猴被抓了。马猴会交代什么?会不会把他的名字供出来?巡防队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敲他的门?
王福林把脸埋在两只手里,使劲搓了搓。他后悔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收了那条毛毯。一条毛毯,能值几个工分?为了这么点东西,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要不,他去自首吧?或许看在他自首的份上,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刚这样想着,营房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王福林猛地抬起头。那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石子路上,喀嚓喀嚓的,越来越近。他的心跳跟着那节奏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脚步声在他家门口停住了。
然后,有人敲了门。
王福林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门外站着庄梦白。她身后是两名巡防队员,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
刘迎娣被巡防队例行问话的时候,周大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他站在巡防队的办公室外面,脸都白了,一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直到看见刘迎娣低着头从里头走出来,他才一口气松了下来。
“没事吧?”周大快步迎上去。
刘迎娣摇了摇头,眼眶还有些红。
庄梦白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她看了周大一眼,又看了看刘迎娣,说道:“事情都问清楚了。你媳妇是买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偷的,这次就不追究了。但以后记住了,别在私下渠道买东西,不管是用工分还是用换工。”
刘迎娣抽了抽鼻子:“庄连长,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其实这些人要是便宜出给她,她反倒会怀疑,但是他们偏偏卖贵,那让她真以为是别人转卖的。
“那个静电除尘掸,”庄梦白又补充了一句,“超市那边说了,等下一批货到了,给你留一个,按超市正价六个工分。”
刘迎娣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庄梦白,有些不敢相信。
“你是受害者,不是罪犯。”庄梦白说,“超市让受害者补偿受害者名额,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刘迎娣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不一样。她使劲抿着嘴,用力点了一下头。
周大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庄梦白走了以后,他拉了拉刘迎娣的袖子:“走吧,回家。”
两个人沿着安置区的石子路往回走,走了好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我其实在去那边的路上,就已经觉得不对了。”刘迎娣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正常要是转卖的话,怎么会选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我,我还是想要沾便宜......”
说完,她又很羞愧的想要哭了。
周大嘴拙,但这次出乎意料的反应快:“你没沾便宜啊,那个卖得还更贵呢。你就是太想要那个东西了......”
“嗯。”刘迎娣轻轻应了一声,又吸了一下鼻子,“你说别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跟那些偷东西的是一伙的啊?”
周大想了想,认真地说:“肯定不会,庄连长都说你是受害者了。而且超市还给你留了东西。”
“也是。”刘迎娣被他一说,放心多了。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伸手在周大的胳膊上打了一下:“你怎么不早来?刚才在里头的时候,我一抬头看见那么多巡防队的人,吓得腿都软了。”
周大憨憨地笑了一下:“我来得够快了。金组长一告诉我,我撂下扁担就跑过来了。”
刘迎娣没再说什么,只是挨得离丈夫更近了一些。
*
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到案。连同马猴在内,一共十二个人。
庄梦白让人把所有嫌疑人分开审。审问倒是没费什么功夫,这些人根本没什么组织纪律,也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犯罪团伙。有人就是小混混,还没等问就先哭了,还有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马猴身上。
另外两位组长交代的内容跟王福林差不多。三个人都是被马猴用一些小物件给收买了,一开始他们没放在心上,觉得不过就是些小玩意儿,其实也不怎么值钱,收了就收了呗。但是,当马猴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们却没法拒绝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做了一次两次,没被发现,慢慢的,胆子就大了,帮忙做的账也越来越大。直到法律扫盲课上完,三个人如梦初醒,不约而同地想要退出。
马猴的同伙那边则交代了盗窃环节的经过。
“工分太难挣了。搬一天砖才挣那么几个工分,连盒巧克力都买不起。”一个叫赵二狗说话倒还算老实,“后来有一天,我逛超市的时候发现超市那个感应门,它其实只认包装盒里头的东西。你只要把东西从盒子里拆出来,盒子扔了,光拿里头的货,那门就不会响。我们就开始打起了这个主意。”
“谁先提出来的?”
”......马猴。他发现这个以后,就来找我们,说反正我们也不想搬砖干活,不如合伙干这个。他在外头卖,我们负责往出拿。”
“那工分这些呢?都是谁操作的?”
“也是马猴。他人精,认识的人也多,这些都归他管。”
“你们一共偷了多少?”
赵二狗低头想了想:“记不清了。从年前那场大雪之前就开始了,前前后后......可能几十件东西吧。不过最近这一个多星期偷得最多,马猴说巡防队最近好像不太管超市那边了,让我们抓紧多拿点,年前要大干一场。”
庄梦白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审讯结果汇总以后,事情的全貌就清楚了。这个团队主要就是以马猴为首,赵二狗等四人负责超市行窃,黄三等三人负责在外拉客物色买家,三个小组长协助做账。从偷到销,这一整条链条横跨了安置区的五六个小组,触及的百姓不下二三十人。
上报给姚主任之后,姚主任感叹了一句:“这个叫马猴的,本事倒是不小,可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方干事知道后目瞪口呆,忍不住苦笑摇头。不是,他前两天的确是才刚讲完收受贿赂的罪名,那也别这么快就冒出实例来给他提供上课素材啊!
真是人性幽微呐!
姚主任的看法更积极:“这说明你的课上得有用啊,这三个小组长就是听了课之后才知道害怕,才知道这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所以,你这课还得继续上,而且还要讲得更细。”
什么事看起来像小事,但一旦做了就是在踩线。什么事看着是人情往来,但其实是在犯罪。
“很多人其实并不是大奸大恶,就是没人告诉他们那条线在哪里。你得帮他们划出来。”
方干事点点头,深感自己责任之重大。他思索了一阵,拿起笔,在备课笔记上写了几个字。他已经想好下一节课要怎么上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被张贴在公告栏里。这件事也在安置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大家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胆子那么大的人!周王、徐长史这些人的前车之鉴还没看到吗?城防军的很多人至今还在那边一处工地上服役进行义务劳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