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见大家吵吵闹闹的, 站在人群末尾的韩主任神情严肃,语气微沉地指挥道,
“大家先不要乱, 注意安全, 慢点给我让出一条道来,让我上去再说。”
“好,好,我们听主任的, 大家快让让。”
韩主任说话还是很有用, 很有力度的。
听她这么说,大家很快都自发地让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道来,让她过去。
而钱芳眼见着韩主任一上来,还没等人彻底站定,就急忙忙地扑了上来,
“韩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宋璨欺人太甚,上门来找事, 太咄咄逼人了。”
说着抓着韩主任的袖子不放, 看着是真想让对方给个说法。
韩主任:“……”
她眉头微皱, 把袖子从钱芳手里抽出来, 然后对着两人道,
“你们俩的争论,我刚才都在楼下听到了,你们俩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回没等宋璨开口,钱芳顿时上前一步,急得大声否认道,
“韩主任,你可别听刚才宋璨说的,她是故意给我挖坑的,我根本没那么想。
是她,是她自己行事作风不正,不知道艰苦朴素,总能看见她家吃肉,是享乐主义做派,她该受教育才对。”
韩主任神情严肃认真:“钱芳同志,都是一个家属院的,说话可要注意。
该不该听,我自己心里有数,也会判断。
倒是你,随意造谣军属可不是小问题,即使你自己也是军属也一样,你确定要这么说吗?”
钱芳眼睛瞪大,忙忙道,“韩主任,我没造谣,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宋璨她就是享乐主义作风。”
“那这么说,最近家属院传的那些话,确实是你传的了?”韩主任询问道。
听到这话钱芳一顿,她左右看了看在场人的表情,里面好几人都是她传过话的。
此刻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看戏的热闹,想来只要她说不是,就立马能站出来反驳她,容不得她不承认了。
所以此刻,她只能低头不情不愿道,
“话确实是我传的,但我只是跟人说两句闲话罢了,也没想太多。”
随即又补充道:“但我说的又不是假的,凭啥说我造谣,自她来了之后,我都看的真真的,宋璨本来就三天两头买肉吃,家属院谁能有她这么阔绰?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知道了。”
韩主任听了这话没说什么,神情颇为严肃地点点头道。
随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宋璨,
“宋璨同志,那你呢,你怎么说?”
宋璨来找钱芳的时候,是特意看着时间上门的,韩主任的办公室离家属院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所以她是特意掐着她说话的时间,估摸着韩主任应该正跟着李嫂子到了,才开始说的。
这会儿她知道之前说的那些话,韩主任应该都已经听到了,心里有判断和考量了。
她心里有了计较,对着韩主任表现得镇定自若,神情依旧平静坚定道,
“韩主任,我认为这事完全是钱芳个人的恶意造谣,其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吴副团此次晋升,所以以此构陷,来打击铲除对手。
不然,她既然说她看见很久了,咋早不传晚不传,非得挑这个敏感的时候时候传?可见心中有鬼。
这点还有杨桂芝杨嫂子能作证,钱芳本来是要挑拨杨嫂子来传的,不过因为杨嫂子没理她,觉得她是没事找事,瞎说闲话,她这才自己传的。”
说着宋璨看向了杨桂芝。
从杨桂芝跟着宋璨进门开始,这把就默认她俩是一边的了。
吴副团和钱芳算是两人共同的对手,有机会打下当然不能放过。
所以当下杨桂芝也没扭捏,直接在旁点头附和,佐证了宋璨这话是真的。
钱芳确实来找过她,只不过她没理她,没想到即使这样,钱芳还故意在外面传是她说的这话,不可谓不说心思险恶了。
杨桂芝因为是真被气到了,所以说这话时真情实感,能看出对钱芳这种做法气愤到了极点,一点也不掺假。
韩主任点点头:“钱芳你怎么说?”
钱芳撇撇嘴,也没反驳杨桂芝说的,而是继续嘴硬道,
“说闲话还要挑时候了?我都看见了,当然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反正我又没说假话,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宋璨享乐主义的做派吧,跟我啥时候说的有什么关系。”
说着挑衅地看向宋璨,表情很明显:这回看你怎么解释。
宋璨没理她,而是对着韩主任再次道,“主任,你看她都承认了,话确实是她传的,杨嫂子说的她也没反驳。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钱芳就是恶意造谣的,而且根据她的前后行为和做法,我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她就是故意造谣。
她为了想要给吴副团的竞争对手制造麻烦,当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什么造谣都能传的,所以她的话根本不可信。”
钱芳一听宋璨这么说,立马不干了,
“宋璨你别血口喷人,我造谣什么造谣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你咋解释你三不五时买肉,生活奢侈的事?
现在是该你解释了,别什么都往我身上赖!
大家说说,你们之前不是也有人看见了吗?哪是我瞎说的?”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尖利地喊道。
不过这会儿在场的众人这会儿大部分先入为主,被宋璨之前说的话心里留了影子。
而且两家确实存在竞争,这话还确实是钱芳传的,再加上钱芳一贯给人的印象在那摆着。
所以这会儿大部分人心里也不禁觉得,是她为了竞争传谣的成分大,不怎么信她说宋璨作风不正的话了。
便是真有什么,也绝对是钱芳夸大了。
毕竟最近这些年,她们也看多了这种事,多少人就这么被人扣了帽子,可不少见。
但除此之外,也是有一部分人等着听宋璨的解释的。
宋璨根本不理钱芳说的,当下是看也不看她。
看着像是对她说的话完全不受影响,认为她就是在恶意攀扯。
她转过脸来,对着韩主任和众人真诚道,
“韩主任,还有大家伙,今天让大家见笑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如果不上门跟钱芳对质,恐怕我以后的名声就被她败完了。
败我的名声还好,我就怕连累到我们家顾副团。
大家作为家属,也应该都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男人们这些年在外拼命不容易,天天流血流汗的,要是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得不偿失,所以这才忍无可忍找上门来的。”
宋璨说着语气听着有点哽咽,后又憋了回去,像是在故作坚强一般。
然后她声音再次坚定起来道,“钱芳说的,完全都是胡说八道,充满个人喜恶的无稽之谈。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行得正坐得直。
我母亲是工人身份,我父亲是贫农出身,她俩两人都是党员身份,我受他们的影响,从来都是根正苗红的。
至于钱芳说的那些,我不知道她是从哪看来听来的。
但是我花的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是我和顾程挣的工资。
大家也都知道,我自己有工作,每个月有票据,这很正常。
还有就是,韩主任,虽然我不想说这个,但是我想您应该也知道,我们家顾副团他父母已经都不在世了,他是自己一个人受组织培养长到现在的。
老家没父母在,所以我们家的开销基本就是我们两个人。
副团长的工资也很透明,咱们在场也有好几个副团级的家属,应该也知道是什么样。
这种情况下,加上我个人还有工作,我们家里票据相对凑手一些,我觉得是很正常的。
我花的全都是我家顾副团和我自己的工资,一点儿都没超过,我想国家既然给我们发工资,就是认可我们花的,如果节约到票据都过期了,那反而不是浪费了国家资源吗?
这一点我可以任凭组织来查,我绝对都是按照每月手里发的肉票花的。”
宋璨说的有理有据,真情实感,又加上本来大家就觉得是钱芳为了竞争瞎说话,所以这会儿,基本都是认可她说的。
都在心中暗暗点头。
尤其是说到男人们在外流血流汗这块,大家都心有戚戚,瞬间能感同身受了。
就连韩主任在听到宋璨父母都是党员之后,也已经缓了脸色,再听到她后面说的,眼神更加温和了。
像宋璨想的一样,她基本在下面的时候就从头听到了尾。
现在又听到宋璨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解释,基本心中已经有判断了。
见宋璨说完,大家都是一脸赞同地表情,钱芳登时有点傻眼了。
她嚷嚷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我是要听你解释为啥你三不五时就要享受吃肉,大手大脚的,你们可别让她几句话糊弄过去了。”
“我已经说完了,我买的肉都是按每个月的钱票来的,不多也不少。
我不知道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我经常吃肉了,你既然这么觉得,那你就自己提供证据,我在哪年哪月哪号哪个时间买了多少肉,一共买过几次,才让你这么觉得的。
说不出来就不要为了心中的小九九,乱给人扣帽子。
为了摸黑竞争对手家就随意乱说话。
这里是部队的家属院,不是你家炕头,容不得你这样胡言乱语,在这里裹乱,影响大家的团结。”
钱芳当然是提供不出来证据的,她本来就是听李香草说的,宋璨几天之内吃了两顿肉,可会享受了。
这才一时计上心来,传她的闲话的,让她一一说出来,她什么时候吃了肉,她哪说的出来?
她看向众人,这会儿也没有帮她一起证明的,看戏可以,都不乐意淌这趟浑水。
她一时噎住。
但还是不服气地嘟嘟囔囔道:“本来就是,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一周之内就至少吃了两次肉,这还不是享受?”
众人听着这话,看着钱芳感觉一言难尽。
这话说的,很难不是故意挑刺了。
就连部队食堂,都是一周供应两次肉呢,人家吃两次咋的了。
虽然不是所有家属每次供应肉都会去打的,但是在场的家里条件好点的,也不是没有总打肉菜的。
尤其是男人职位高的就更是了,人家发的钱票多呀,花得起。
所以这会儿,大家也都觉得钱芳属实是没事找事了。
她们本来还好奇宋璨到底是吃了多少肉,才让她这样不依不饶的。
本来还以为既然她这么传,那就真是抓住什么不一样的了呢,原来就这啊。
要按这么钱芳说,家属院不少人都作风不正了。
这可不能瞎说啊。
所以这会儿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大家也都站在宋璨这头说话。
韩主任看钱芳这样,也已经了然了。
但钱芳没话说了,宋璨却有,她转而看着钱芳道,
“我花的都是有数的,不怕你查。
但是据我所知,钱嫂子你们家好像每个月花的肉票可不止半斤吧?嫂子你能解释解释吗?”
宋璨是有备而来,她来之前,可是特意问过服务社卖肉的售货员大姐的。
钱芳一家大姐也是认识的,而且印象深刻。
一是因为家属院每天人就这么多,不像外面的供销社人来人往的,不想认识也认识了。
二是因为钱芳这人跟其他人不同,每次来买肉都是要挑挑拣拣的,弄得大姐烦不胜烦。
不让挑还挑!听不懂话一样。
上班这段时间,宋璨跟大姐也混熟了,所以等宋璨拿着糖一问,人家就直接告诉她了。
钱芳家每个月可是不止吃半斤肉票的,而且是经常超。
但是按吴副团的级别,每个月可只发半斤肉票,钱芳和吴老太又没工作,那多的可就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了。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售货员大姐即使知道了,看在吴副团的面上,也就当不知道了。
毕竟她是在部队的地盘上工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这还是宋璨问了,她才说的。
当然,宋璨说这话也不是想暴露大姐,不过,趁机炸一炸钱芳倒不是并无不可。
果然,一听宋璨这么说,钱芳明显身子一僵,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虽然极快极轻微,但还是被宋璨捕捉到了。
宋璨登时就明白了,这看着还真是有事啊。
她顿时心下无语,对钱芳这人,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人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竟然还有脸来说别人?
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