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于那位漂亮国设计师的信任, 临近月底了,朱帅也始终没有致电不晚。
在这期间,爱丽服饰的门店倒闭了二十几家,朱帅也都没有挽留一句。
在朱帅看来, 目前的情况只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等到爱丽服饰的新服装设计师是个漂亮国老外的消息传出去后, 会有一堆的人举着钞票过来加盟,一切的丑闻都会被盖过。
到时候, 他要抬价!服装的价格翻倍, 加盟店的价格也要翻倍,至少要翻五倍!
沉浸在躺着都赚钱的美梦中, 朱帅一连数日都没去公司报道。管理人员汇报又有加盟商退货的情况时,他也只是摆着手道:“没事, 让他们退呗, 等设计师的事情传出去后, 多的是人来求咱们的货。还有不晚那边,你们也别给我汇报了,程曼成不了什么大事。”
在他的命令之下, 爱丽管理层只好把不晚的动作给咽了回去,一门心思的处理退货问题去了。
第一个发现市场情况不对的还是朱红军这个老狐狸。
朱红军将事情交代给了儿子后,便带着媳妇一块回了老家探亲。
走了小半个月, 再次迈入浙省的地盘后, 朱红军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大街上竟然出现了几个穿着改良汉服和改良旗袍的姑娘。
改良汉服和改良旗袍款式的服装在省城一带也就只有不晚在卖。
想到不晚那个“缺德曼”的招数, 朱红军这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他赶紧命令司机:“老齐啊, 快去找个报亭,把最近的报纸和杂志都给买下一份。”
手下老齐很快就抱着几大摞的报纸杂志回来。
朱红军就坐在这里,快速的翻着报纸杂志, 很快他就被一份报道吸引了。
报道上先是说了爱丽招聘了漂亮国服装设计师的事情,然后又记录了一些数据,数据上标明了华夏人除去体质之外,在其他地方并不弱于欧洲,更甚至从古至今那些发达国家都在崇拜着华夏的文化,国外不少的设计师及画手人手一本《华夏图谱》........
看到那篇报道后,朱红军的心里顿时一咯噔,立刻冲到了爱丽服饰办公楼内。
爱丽服饰财务办公室内,李金月正捏着一把瓜子和人事财务的姑娘们围成一团讨论着《烟雨蒙蒙》的最新剧情,在她们边上几张桌子被拼成了一个四方大桌,李金宝和几个下属盘腿坐在桌子上一边打牌一边看妹子。
最先看到朱红军的是李金兰,早早就在窗户边看到朱红军从桑塔纳上下来的她并没有急着声张,而是默默的坐到了最前边的桌子上翻阅起了服装杂志。
朱红军走到财务办公室门口,看到的便是一群叽叽喳喳磕着瓜子打牌的员工和认认真真看书的李金兰。
他黑着脸拍了一下门板:“一个个还有没有规矩了?这是厂里,不是你们的家!”
李金月等人吓得丢下了瓜子,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位置坐好,李金宝等人也是缩着脖子回到了销售科办公室。
“全部扣二十块工资。”朱红军放下话后,又看向李金兰:“你叫什么名字?”
“李美玲。”
“新来的财务科副科长是吧?”
李金兰害羞的点了点头,默默的等待着夸奖。
谁料,朱红军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表里不一,看着老实,实际上内里藏奸。要不怎么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没经历过大场面,一点心机全写在脸上。”
“作为领导,你们部门就算闹得再凶,那也是你们部门内部的事情,你把问题露在领导上司面前,用他们来衬托你,这样不会显得你能干,只会突出你的无能和心机。”
“你,扣三十块!”
李金兰本来还期待着对方能够奖励几十块,结果等了半天也就等来一句表里不一。
纵然背对着众人,李金兰还是能够听到财务科的其他同事讥讽的笑声,她咬咬牙,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谢谢老厂长,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改正。”
朱红军见惯了世面,也没觉得李金兰那样有什么稀奇的,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你们厂长呢?他办公室怎么没人?”
“朱厂长,他没来。”李金兰小声回答道。
“又没来?”朱红军皱眉:“他几天没来了?”
“八天了。”
“这小王八蛋!”朱红军低骂了一句,黑着脸下了楼。
坐上车子后,朱红军寒着脸冲着司机道:“老齐,去小帅家。”
司机老齐载着朱红军去了朱帅家,车子刚停,朱红军就立刻冲了出去。
屋子内,朱帅正专心致志的复习着《聊斋艳谭》的内容,待到紧要关头时,他的鼻孔也渐渐放大,眼神中透露着兴奋。
突然,一阵巨响吓得他猛地一抖,原本亢奋的迷你小垃圾又开始一蹶不振。
朱帅愤怒的转身:“爸,你来之前能不能给个电话?你要是再来几次,就别想要孙子了。”
“别说孙子了,儿子我都不想要了。”朱红军将几张报纸砸在朱帅脸上:“你看看这些报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朱帅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后开始拨弄报纸,不以为然道:“不就说咱们华夏人厉害,比老外聪明吗?我看也没什么毛病啊,咋了,您老人家还打算让我给你生个杂种孙子出来了?我可没那本事,我看见那些死黑死黑死白死白的老外,我就感觉跟看妖怪似的.......”
“你能不能别惦记□□里的那点破烂事?”朱红军恨铁不成钢:“我让你看报道,是想告诉你,不晚那边出手了!你看看最上边的这份省城日报!”
朱帅叼着烟找出那份省城日报看了一下:“也没什么啊,她这不是在帮咱们宣传吗?越多人知道咱们爱丽重金聘用了留美设计师和老外设计师的消息,咱们赚的越多啊。”
“你这脑袋啊,除了那点废料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朱红军咬牙切齿道:“你好好看看这些报道和杂志,现在浙省的杂志和报道上只有一个声音,外来的不一定是好东西,华夏人并不比外国人差!你还要宣传你那两个老外设计师和留美设计师,你看到时候有谁买单。”
朱帅闻言,也端正了态度,紧张兮兮的问朱红军:“爸,那接下来怎么办?”
朱红军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我问你,那两个设计师设计出来的衣服,你做了多少的货?”
朱帅吭吭哧哧道:“八........八十万。”
“多少?”朱红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帅眼一闭,横下心道:“八十万的货,仓库里面还堆着近一百万的料子,料子款都还没付。”
“一分都没给?”
“一分没给。”
“那些料子能退吗?”
“不能了,我把程曼之前想定的那款料子全给包圆了,还让他们赶了八十万的货。那料子你也知道,主要还是用来生产工装的,行情也不是很好,布料三厂那边的情况又不景气,就等着咱们这笔款子发工资呢。”
“你囤这些货干什么?”朱红军咬牙问道。
“我这不是听说不晚的人每天都在跑布料三厂问料子的事情吗?我就想着多囤点,回头高价卖给她们。谁知道我这一囤,他们就......就......就不跑了。”
朱红军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回老家小半月的时间,自己这宝贝儿子居然能给他闯下那么大的祸。
他四处寻了寻,捞起大门后边的扫帚挥向朱帅:“我抽死你个小王八蛋。”
“爸,你先别激动。”朱帅抱着脑袋躲在角落:“爸,你现在抽我也没用啊,爱丽账上就剩下两万不到了,你要是不帮忙的话,这个月工资都发不出去了。”
朱红军丢在扫帚,跌坐在沙发上,大口的喘着气。
“爸?”朱帅小心翼翼的从角落探出半个身子。
“别喊我爸,你要是有出息,我喊你爸都成。”朱红军一连抽了小半包烟,才出声道:“那个老外和留美回来的设计师画的稿子你这有吗?让我先看一眼,要是稿子好的话还有救。”
“有。”朱帅立刻从餐桌的酒瓶子堆里找出十几张画稿。
朱红军接过一看,稿纸上东一点西一点的油点子,最中间的一块还沾着几粒大白米饭。
朱帅干笑了几声,用指甲将米饭抠了下来。
朱红军黑着脸一张一张的看过去:“从漂亮国来的设计师就这水平?你告诉我这些裤子和T恤除了颜色和料子换了,和咱们之前卖的货有什么不同?你看看这些画稿,左右两边都是不对称的,线条也很潦草.......”
“爸,漂亮国就是这样的,我问过汤姆和温蒂了,他们漂亮国的穿搭就是这样以宽大舒适为主。再说了漂亮国可是个自由的国度,汤姆和温蒂的性格就是那样不拘小节,哪里跟咱们华夏人一样,屁大点事也要吹毛求疵。”
朱红军气的将稿纸砸在儿子脸上:“漂亮国的人是你爹还是你妈?你那么向着他们说话!朱帅啊朱帅,你现在捧着的是华夏的饭碗赚着华夏人的钱,你吃相也别太难看。”
朱帅心有不服,但还是不甘不愿的说道:“那您还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朱红军思索了几秒:“先把囤的料子给处理了,你打电话问一下不晚,看看他们那边还要不要料子,要的话咱们亏点钱按成本价给。”
朱帅低头看着脏兮兮的地面,没有动作。
“你傻站着干什么?去啊!”朱红军踹了儿子一脚。
“爸,我不去,我和程曼都没有联系,突然打电话过去让人家帮我处理料子,人家肯定不搭理我。”
“怎么没联系,咱们爱丽不是还搭桥牵线帮她.......”朱红军突然反应过来:“她没打电话给你说布料专利的事情?”
“没.......”
朱红军深吸口气:“你也没打电话给她?”
“没.......”
朱红军追问道:“最近加盟商还有潘玉那边的情况呢?”
“倒闭了二十几家店,潘玉那边也天天嚷着要退货。”朱帅狡辩道:“爸,我本来也没想着情况突然就变这样了,我还以为咱们聘用老外设计师的消息放出去后,那些小年轻会举着钱买咱的货。就跟早些年抢着买的确良和牛仔裤似的,到时候一定能把之前倒闭的损失全都赚回来。”
“你啊你,扶不起的阿斗啊!”朱红军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去翻朱帅的公文包。
“爸,你干什么?”
朱红军没好气道:“找程曼的名片,我得给她打个电话,这都快到九月了,各家厂子的工装全都做好了,除了程曼,没人能吃下这批料子。”
古文化街,不晚公司内,程曼正帮姜悦试着礼服。
月牙白的中式唐装上衣,凤凰扣是程曼一点一点勾出来的,云肩和刺绣都是程曼画了一个礼拜的图纸,跑去杭城请了一位杭绣师傅所制。
天水碧色的马面裙,表面还泛着淡淡珠光,裙边的织金花样精致且华贵,压住了姜悦性子上的跳脱。
整体上是端庄大气的,很适合一些大场面。
“怎么样?”
程曼将姜悦带到任超面前晃悠了一圈。
“好看!”任超伸手抹了一把泪。
“不是,你哭什么啊!”姜悦大大咧咧的搂住了任超。
任超吸了吸鼻子,真诚道:“真的,特好看,我怎么就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对象呢。”
那一刻,姜悦是又心疼又好笑:“好看你就笑啊,你哭什么呢。”
任超怕弄脏了姜悦身上的订婚礼服,不好意思的提出要去抽烟平复心情。
“他又抽上了?”程曼记得任超之前就说过要戒烟。
“没办法,高兴嘛,偶尔抽一两根也没事。”姜悦摆弄着裙边:“他现在一个礼拜都不见得抽完一包烟,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我也不急着让他戒烟,慢慢来呗,他都抽了好几年了,得给他点时间。”
“也是。”程曼见多了那种天天嚷着戒烟,实际上越抽越凶的人。
任超这种有实质性进展的,可比那些只顾着喊口号的好多了。
“对了,老段呢?”姜悦扣一下手上的大红色美甲:“我明天的订婚宴,他可是说话要来挡酒的。”
“他今早的飞机,这会儿应该回去收拾衣服了吧。”
“回迎宾路那边?”
“嗯。”程曼把玩着一对核桃:“你怎么知道他在迎宾路买房的事情?”
“葛斌说的呗,那家伙前段日子离婚了,到处说老段的坏话,说老段在自己这捡便宜买了迎宾路的便宜房,不感恩不说,还把他媳妇给撺掇着离婚了。”
“离婚了?”程曼诧异道:“我记得他结婚好像也没多久吧?”
“离了,上礼拜的事情。”姜悦解释道:“这事我得替老段打抱不平一句,它还真不能赖老段,是葛斌自己做的不好。他媳妇娘家吧,把彩礼全都陪嫁回去,还陪嫁了一辆摩托车。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孙子没念岳家半点好,还记着当初岳家让他置办全鸡全鸭的事呢。他在松镇和临山市那是逢人就说岳家高彩礼的事,只字不提彩礼全都陪嫁回来了,岳家还给了一辆嘉陵仔的事。”
“他岳家的名声都被他给败了,他媳妇小婷知道后可忍不了,直接就跟他翻脸了,闹着要葛斌挨个去澄清。葛斌说话的时候就跟放屁没两样,你让他把放出去的屁一个个的兜回来,这怎么可能?两个人闹到最后,最后两边都挂不住脸,把婚给离了。”
“那和段一川有什么关系?”程曼不解道。
姜悦解释道:“小葛总不能到处说是因为自己胡说八道离的婚吧?只能把屎盘子扣老段头上呗,宁愿当活王八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过他那些话都没人信,大家伙都当他是放屁,谁也不会傻到逮着他那臭屁去闻闻什么味。”
程曼转着核桃的手微微用力:“我们和小葛那边还有合作吗?”
“有,咱们之前在临山市买的铺面都找的他,这孙子别的单子没成,光是咱们的单子就够他吃几年的了。”
“以后换个中介合作吧,咱们之前买古文化街的那个中介就不错。我记得蒋太太最近准备买房了吧?你可以跟她提一嘴。”
因为葛斌偷摸着把程曼电话给爱丽那边,蒋太太对他颇有微词,但是碍于任超这边的面子,这一次买房还是打算找葛斌合作。
换做之前,程曼也愿意照顾一下任超的朋友,但现在就两说了。
姜悦明白过来:“你这是心疼了?”
“段一川是不晚配送的老板之一,他的形象也代表着不晚配送的形象。”程曼的嘴巴一如既往的硬。
“你啊你,就是嘴硬。”姜悦扫了一眼门外,突然大声道:“你啊,得拿捏他,不能让他拿捏你。”
“你突然那么大声做什么?”程曼揉了揉耳朵道。
“她那是说给我听的。”段一川的声音清冽,鼻腔发出的轻笑撩拨得程曼耳尖发红。
作者有话说:
我们那下雪了!超级大的雪,带着崽崽玩了一下午的雪,还吃了热乎乎的烤红薯。
下雪天围炉煮茶真的好安逸,晚上吃的火锅,锅底是之前重庆出差带回来的,超级香的牛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