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顶着太阳, 吴晴走到了村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正蹲在门口跟人闲聊,看见穿着清凉的吴晴走了过来,眼神盯在吴晴的领口处许久没有挪开。
这衣服可真白,真大啊!
大概是感觉到了丈夫那点花花心思, 正在屋内捶着鱼面的小卖部老板娘攥着擀面杖走了出来。
只一眼, 她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上手拧住了丈夫的耳朵:“眼往哪看呢?还不赶紧给我进去敲鱼面!”
苍城的鱼面和湖省的不同, 虽然说都是以新鲜鱼肉和淀粉制成的, 湖省的鱼面用的是除去刺的鱼肉泥制成面团,然后擀成面饼状。
而苍城的鱼面做法比较粗糙, 选用的是直接将鱼肉和淀粉反复敲打的方法,将其敲成一块块饼状, 放在煎饼炉子里烘烤之后, 可以存放数月。
敲鱼面是个麻烦活, 不仅累人还腥臭。
男人的面上写满了不愿意,但还是接过了妻子手里的擀面杖。
小卖部老板被支走后,跟他闲聊的那帮人也悻悻离开了, 女人冷眼看着吴晴:“又来打电话?”
“嗯。”吴晴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鱼腥味,有些馋了,她问道:“有做好的鱼面吗?卖我几张。”
女人扫了一眼吴晴:“要打电话赶紧打。”
她一张一张敲出来的鱼面, 可不是为了给这种女人糟践的。
“乡巴佬, 有钱都不知道赚。”吴晴翻了个白眼, 熟练的把钱放在柜台上, 拿起座机拨打起了朱红军的大哥大。
张嫂说的也没错, 朱红军包了她这么些年,她确实什么都没捞到,除了儿子学费和一家子的吃穿用度以及一台彩电以外, 她连一部bp机都没有。
吴晴顶着女人那讥讽的目光,想着家里抽屉里的那点钱,心里琢磨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那批布料卖了后,她得给自己买个大哥大,这样的鸟气她再也不想受了。
几秒过后,电话被接通了。
朱红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丽丽吗?”
“是我。”吴晴迫不及待的说道:“老朱,你说的那个缺德曼来河东村了,他们在钱家隔壁租了房子........”
“你等会儿.......我住院时可是交了五千块在你们医院,你们现在让我续费,我那五千块就这么花完了?”朱红军那头声音乱糟糟的,还有年轻的女声催着他续交医药费的声音。
“老朱,你那.......”吴晴话未说完,便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吴晴又拨了几次过去,电话依然被人给掐断。
“还要打吗?”女人嗑着瓜子问道。
“再打一个。”吴晴想了想,拨通了自己二哥吴乃鑫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孙娴的母亲,吴乃鑫的岳母。
一听到是吴晴后,对方立刻破口大骂:“你个破鞋还好意思给我们家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你害惨了我家孙娴。我闺女在不晚工作每个月能有三四百的工资,现在被你害得只能找一百块一个月的工作。我家大孙子还被不晚那个刀疤脸的男人给下了毒,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们孙家有多惨!”
“下毒!”吴晴被吓到了:“阿姨,孩子没事吧?”
“怎么没事?”孙家老太太语气很不好:“中毒的不是你家孩子,你当然没事!我家大孙子可是去医院遭了一回罪啊,那个毒厉害着,医生都检查不出问题,但是我家大孙子这段日子是吃不好喝不好,小脸都痩尖了!”
孙老太太这话是夸张了,刀疤当初给孙家小孩的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糖块。是孙家老太太做贼心虚,觉得刀疤是不晚派来毒杀他们孙家毒苗的恶人,把小孩嘴里的糖块抠出来不说,还拉着小孩去医院洗胃抽血。
洗胃,是一种有创操作,对食道黏膜会有一定的损伤,会出现喉咙疼痛的症状。这种情况下,孙家小孩肯定是胃口不好了。
这小孩一不吃饭,老人家就会紧张,少吃一口都会觉得自己小孩瘦了十好几斤。孙家老太太可不会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疑心病重拉着孙子去洗胃导致的,她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到了刀疤身上,坚定且固执的认为是刀疤给自己孙子下了不知名的毒。
吴晴被这消息吓得不轻,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挂断了电话,拿着找回来的零钱,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回来了,重重他亲爸怎么说啊?”钱老鳖媳妇看见儿媳妇回来,立刻冲上去追问。
“没说。”吴晴苍白着脸道。
“没说是什么意思?”钱老鳖媳妇有些急,伸手拍了一下儿媳的胳膊。
“妈。”钱晓东喊了一声母亲,走到吴晴跟前,拉着她的收到:“丽丽,妈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担心。也都怪我没用,咱们家都靠你撑着,每次看着重重,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这些年辛苦你了,给了我一个家,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过上有儿子防老的好日子。”
吴晴哇的哭出声来:“晓东啊,那个缺德曼她真狠啊,她居然给我二哥家的小孩下毒。我现在想想都害怕,重重可是咱们家的全部啊,万一重重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个家怎么办啊!”
钱家几人都被傻了,纷纷追问着吴晴。
吴晴哭着把孙家老太太的话转述了一遍,钱家几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钱晓东将门给关紧,安抚妻子道:“丽丽,你别怕,这肯定是个误会,下毒是犯法的,我不信有人敢光天化日的犯案。”
“对,咱家重重可是在贵族学校读书,那学校的门卫保安可不是吃素的,放学重重也只爱在家待着,我就不信那个缺德曼能有动手的机会。”钱老鳖也跟着说道。
吴晴觉得家人说的在理,慢慢也平复下心情:“爸妈,晓东,我想想还是得搬家。”
“丽丽,我也知道能搬家最好,但家里刚给重重交了校服钱,就剩下几十块了。”钱晓东叹了口气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借到种后,我们就该跟那边断干净。也怪我,想要给重重更好的生活,所以才一再的委屈你。如果搬家费不够的话,我就去卖血,一次五十,卖个十几次也能凑够搬家费。”
“晓东,不能去,会死人的!”吴晴抱住钱晓东惊恐道:“河西村的王昌运你忘了?这钱就是拿命换来的,你可不能去啊!”
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华夏出现过一波“卖血潮”。
卖一次血就能获得几十块的好事让不少人为止疯狂,不少人都撸起袖子用一袋袋的血换回了一张张钞票给家里添了家具电器,营造出一种发家致富铮铮向荣的现象。
但是卖血可不是什么发家致富的好事,那一张张薄薄的钞票是卖命钱,去卖血的人的轻则会导致贫血低血压,重则就是艾滋病。
河西村的王昌运一家就是苍城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这个懒汉早在八十年代就开始卖血,那时候工人工资还没涨,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的工资,而王昌运卖一次血就有五十块!
卖一次血,就能拿到人家辛苦一个月的工资,多好啊!王昌运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开始拉帮结派的介绍人去卖血,每次一块五毛的介绍费,再加上他自己卖血所得的费用,居然让他成功娶上了媳妇成了家。
到了八十年代末期时,王昌运突然出现了发热以及浑身不适的症状,他的家里人立即将人送往了医院。
到了医院,经过检查后才发现王昌运得了艾滋病。
不少人当时还纳闷,这艾滋病不就是脏病吗?王昌运懒是懒了点,但是挺顾家的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染了脏病呢?
经过调查后才发现,王昌运的艾滋病是在卖血时候感染的。
卖血跟献血不一样,大部分的卖血机构是非法的,抽血过程中不会更换器皿,为了防止抽血胶管里面的血液凝固,部分抽血人员还会在抽血过程中将卖血人的血液反复回流,用来清刷管壁。
这种操作就会导致壁管内的存血回流到卖血者的身体,也是众多卖血者感染的一大原因。
得知王昌运感染艾滋的原因后,苍城众多靠卖血挣快钱的人都慌得不行,纷纷前往医院检查。
在短短的几个月功夫里,医院就检查出几十例艾滋病,这件事在苍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也打击了苍城那些非法的卖血生意。
只要不是被逼上了绝路,绝大多数人是不会选择卖血的。
吴晴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男人去卖血,她想了想又拿起了零钱:“妈,朱红军要是给我回电话了,李倩那女人肯定不会通知我,我还是去电话机那边等着吧。”
“去吧,去吧,回头跟重重他亲爸好好说,就说重重难带,想让我们三过去照顾重重,其他的别多说。”钱老鳖媳妇叮嘱道。
“我知道的,妈。”
吴晴再次出了门,这回正好撞上了要去赴宴的程曼。
吴晴转头就想要回屋,却被程曼喊住了。
程曼笑吟吟的跟吴晴打招呼:“吴姐,这事要出去啊?”
吴晴抿了抿唇,干巴巴道:“对,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是给你家小孩买的吗?我听说好像是叫重重吧?”
河东村的老屋不隔音,吴晴在家哭嚎的话都被隔壁的程曼给听得一清二楚。
程曼也怪促狭的,明知道对方在怕什么,还故意吓唬她。
吴晴瞳孔一缩,脚钉在了原地,后背开始冒白毛汗。
程曼温柔的拨了一下自己的祖母绿福豆耳坠:“吴姐,你紧张什么?今天过来没来得及给你们家重重准备什么礼物,等晚点见了面再补上吧。陈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出发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刀疤说的。
刀疤应了一声,将车开到了程曼跟前,下了车拉开车门。
程曼和夏冰一起钻进了车内,笑着冲吴晴挥了挥手。
吴晴苍白着脸,直勾勾的盯着已经坐回驾驶位的刀疤,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孙老太太的话。
刀疤脸,下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