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刹那间, 夏冰便意识到了,厉倩怀里抱着的那堆资料绝对有问题。
“拿来!”夏冰压制住怒火,寒着脸道。
厉倩抱着资料,表情居然有几分委屈。
“夏冰。”背对着程曼, 夏冰仍然能够清楚的听到对方那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整个公司里, 夏冰最在意的便是程曼,最怕的便是程曼对她失望。
“把资料给我。”夏冰一面说着一面上手去夺厉倩怀里的资料。
她争夺资料时的动作幅度有些大, 夹在文件里面的一叠纸张散落出来。
有一张恰好散落在了程曼的桌面上, 程曼瞄了一眼,是一份离职书。
厉倩慌乱的冲到程曼身边, 去拿那份离职书。
程曼办公室书桌所用的是胡桃木材质,表面抹了一层大漆, 触感细腻平滑, 纸张本就薄, 散落后便紧贴在了桌面上,心慌意乱的厉倩拿了几次都没有将纸张拿起。
夏冰冷着脸将人推开,把地上和桌上的离职书整理好, 叠放在了一起。
那一叠手写的离职书被夏冰放在了程曼的书桌上,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程曼翻了翻数据报表和离职信,率先打破沉默:“说说吧, 什么情况?”
“这些.......”厉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涩声道:“我会和离职员工沟通处理的。”
“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夏冰气到发抖道:“先把我给糊弄住, 将这些要走的给哄住, 然后两头瞒谎报消息加工资给钱的将他们给安抚下来?你都不算不晚的人,你凭什么擅作主张!厉倩,你现在最好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 你到底背着我还瞒了多少事!”
“我........”厉倩低着头看着地面,答非所问道:“夏冰姐,松镇爱丽那边听说了兑港币的事情后,跑到那家香江银行闹事去了,香江银行分了一百万的额度给松镇爱丽..........”
“然后呢?”夏冰气极反笑道:“人家闹不闹事,跟你有关系吗?”
“松镇爱丽将兑港币的额度握在手里,针对不晚开始发放。”厉倩委屈道:“凡是不晚的合作商,要是有退货关店加盟爱丽的,将会获得二十万的兑币额度,不晚员工中要是有离开不晚加入爱丽的,工资上涨一成,还能拿到五万的兑币名额。”
“今天上午我去收集资料的时候,制衣厂和布料厂那边就出现了几次小规模的离职宣传大会。有几个车间小领导带头游说不晚工人们离职,这些离职书都是离职工人们贴在厂布告栏上的。”
“如果我没有发现这事,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程曼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夏冰,你还真是找了一个好助理啊。”
“我........”夏冰张了张嘴,最后低着头愧疚道:“程总,是我这边用人失误了,我没想到她连这种事情都敢隐瞒。这件事情是我错了,你........”
夏冰闭上眼睛:“你就算开除我,我也认。”
听到这话,厉倩又跳了出来:“程总,我瞒着这件事是有原因的。早上我去收集数据和文件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制衣厂二车间三组组长龚冠荣怀着孕的老婆带着公婆和家里八岁的大女儿跪在厂门口求情。”
“你知道吗?龚冠荣的父母都快六十岁了,那么大把年纪跪在不晚服装厂的门口就是为了给龚冠荣争取一个机会,求刘厂长他们别同意龚冠荣的离职申请,先把人给留在咱们不晚。程总,你都不知道工厂那些保安有多过分有多冷血.......”
“所以呢?”程曼打断了厉倩的表演。
“所以?”厉倩一脸错愕,理所应当的说道:“所以我们应该善良,要帮帮他啊,龚冠荣上有老下有小,老婆还怀着孕呢!他都那么困难了,厂里再同意他的离职申请,这不是逼着他们一家人去死吗?”
“你善良,你用自己的资源去帮他啊。”夏冰咬牙道。
“夏冰姐,你每个月就给我一百块的工资,这些钱吃饭都不够,我怎么帮助龚家?”厉倩的语气中隐隐还有几分怪罪夏冰的意思,把夏冰给气的说不出话来。
程曼静静的看着厉倩,突然笑了:“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圣母,没想到你还是个绿茶。”
程曼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掉进黄河,全国人民都能喝上碧螺春。”
“程总……”厉倩委屈巴巴的喊了一声程曼,跟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程曼不等厉倩往下演,自顾自的掏出抽屉里的录像机对准了厉倩:“家人们,谁懂啊?今天有员工自己提出要辞职,我刚刚要过问,结果有外人嫌我不善良,让她用自己的资源去帮助离职员工她又不愿意,好下头哦。”
看着怼着自己脸录的摄像头,厉倩僵住了,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敬程曼这不算礼貌的行为,她只能干巴巴的狡辩道:“程总,我要是有钱,我也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去帮助他人。”
“不,你不会的。”程曼很肯定道:“我很了解你这样的人,又当又立……还爱慷他人之慨。”
程曼的话像是一个巴掌,快速的扇在厉倩的脸上,声响过后,脸被火辣辣的烧着,还余下阵阵难堪。
“不是这样的,我一直都在尽我所能的帮助他人,没有慷他人之慨。”厉倩激动道。
程曼摇了摇头,侧头对夏冰说道:“夏助理你知道吗?厉倩离职的时候,洪文静给我整理了一张工资申请表,要求公司追回支付在厉倩身上的所有工资。我们的这位厉女士,嘴上说没有慷他人之慨,但行动却很诚实,拿着我的工资在财务科做好人好事。”
“公司总共支付了她六十八块钱的薪水,也分配了等额的工作给她,但她沉迷于做好人好事,没空工作,进了公司大半个月也只做了三张入库单。就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善良,没有慷他人之慨帮助他人……”
“善良的人要是想帮助他人,找到一家公司入职,拿着工资不干事去做好事,再偷偷的瞒下公司的数据和信息给一些吃里扒外的员工谋福利,说不定就能不慷他人之慨的做好事了。”程曼盯着厉倩逐渐发白的脸,轻笑一声:“看在夏助理的面子上放了你一马,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夏冰。”
“在。”夏冰的喉咙干涉的可怕,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知道为什么我要听她废话吗?”程曼拿起桌上的闹钟开始调试:“因为在我这,你不仅仅是下属,还是朋友。我要是直接轰人,会让你没面子。人教人,怎么都教不会,吃过亏,一教就会。”
夏冰眼眶泛泪,攥紧拳头等待着程曼的下文。
接下来,应该是让她也跟着一起滚蛋吧..........
下一秒,却听程曼说道:“从现在开始补救吧,倒计时五分钟,把这人给处理好,再来跟我汇报厂区的情况。夏冰,你应该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如果你干不了,或者干不好,现在可以直接滚蛋,我的身边从不缺人。”
夏冰怔了一下,抬头看向程曼,深鞠一躬激动道:“谢谢程总。”
“本月奖金取消,扣掉的部分拿出来请财务科和厂领导层吃饭,顺便再给老齐和服装厂的保安队买几条好烟,没意见吧?”
“没意见。”夏冰响亮回答,只要能留在不晚,就算扣掉几年的工资奖金,她都愿意。
程曼直视她:“再有下次,你也跟着滚蛋。”
夏冰郑重点头,捂着厉倩的嘴巴将人往外拖。
厉倩都傻眼了,她以为程曼看着斯斯文文的很好说话,就想在程曼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善良,还想着据理力争试图感化程曼,没想到对方骂得好好的说掀桌就掀桌。
一想到自己又要再次丢了工作,而夏冰还能拿着高薪继续潇洒,厉倩就彻底破防。
夏冰将人甩在了不晚大门口后,厉倩撸起袖子就要继续往公司院子里冲。
夏冰站在台阶上,看着被保安老齐拦住的厉倩,眼眸渐渐发冷,忽然之间,她迈步向前,重重的一巴掌落在了厉倩的脸上。
把保安老齐给吓了一跳。
厉倩反应过来后,更是发出了尖叫:“夏冰姐,你打我!”
“姐你妈!”夏冰又是一巴掌甩过去:“谁他妈是你姐,别搞得我妈这几年不尊重计划生育又要了二胎一样!有你这么做人的吗?干什么都不成,进了十几家单位都干不长,你爸妈和我爸妈托到我头上,我才自掏腰包带的你,你就这么害我!”
“赶紧给我滚蛋!今晚上我就去你家砸锅,咱们两家一刀两断。老齐,你也看着点,她要是再敢闹事,直接喊法务部告她。”夏冰看着厉倩一字一顿道:“刻意隐瞒公司信息,对公司的声音和利益造成了损失,这属于欺诈行为,你就等着公司和我一起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吧。”
“老齐,你看着点,她要是继续闹,就让她闹,咱们这有监控呢,正好多录点证据。”
说罢,她甩了甩发麻的手,头也不回的奔向办公室。
看着夏冰离开的背影,厉倩突然脱力跌在地上。
保安老齐冷眼旁观,没有上去搀扶一把。
没听夏助理说了吗?
刻意隐瞒信息,对公司造成了名誉和利益的损失。
这就是个害人精啊!
呸!
办公室内,程曼静静的看着桌上的闹钟。
终于,在最后几十秒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夏冰推门进来,面部微微发红,她走到程曼桌前时,还带着细喘。
“打过电话了?”
“嗯。”夏冰平复一下呼吸:“刚刚联系过服装厂和布料厂了,除了龚家人以外,其余离职员工都已经回家去了。两位厂长早上就已经准备上报,是厉倩非要把传话的活给揽在身上,厂区那边也没想到她会两头瞒,一直都在等总部的通知。”
“龚家那边提出了什么要求?”程曼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着说。”
夏冰忐忑不安的坐了上去,半个屁股悬空的坐着:“龚冠荣的父母和妻子要求厂里驳回龚冠荣的离职申请,将人给强行扣留在厂区,避免龚冠荣拿着钱去兑换港币。厂里想着要赶人,但龚冠荣的媳妇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她挺着肚子顶在最前头,厂领导们也怕担上人命,不敢下大力气,只能暂时的把人安抚下来,让他们一家子先在工业区附近的小饭馆里面坐着。”
程曼听笑了:“她当不晚是什么?土匪强盗?自己的男人自己不管,让制衣厂去做这个坏人?夏冰,你吩咐下去,让他们赶紧给我滚蛋,另外再将这些人的名字贴在布告栏上,不晚和漫川名下的任何公司工厂都永不录用这些人以及他们的直系亲属。”
“可她是孕妇啊......”夏冰觉得有些棘手。
“孕妇怎么了?她怀孕的时候我又参与,凭什么要求我为龚冠荣那一哆嗦来买单?再说了,孕妇只是怀孕的妇女,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再怎么厉害,那也得遵守法律法规。”
“夏冰,换做是你.........”程曼顿了顿,考验道:“接下来你要怎么维护不晚的利益?树立不晚在工人心中的威信?”
“我会动用法律的武器,以寻衅滋事的罪名起诉龚家和闹事工人。”夏冰飞快的运转脑袋:“虽然孕妇在法律上受到了人性化光环,可以取保候审,但龚家的其他人没有,该起诉就起诉!将所有怂恿孕妇闹事,试图在背后获利的人给送进去!”
“只要她们敢闹,我们就敢起诉,法律站在我们这一头,就算要结束这场闹剧,也应该我们说了算!”夏冰的身子轻轻颤抖,发狠道:“我们要先以闹事工人及家属寻衅滋事扰乱制衣厂秩序,造成部分员工无法正常进行工作对制衣厂造成损失为由,追究其经济补偿和法律责任。我们必须追究所有敢在不晚闹事的群体,树立品牌威信。”
“很好。”程曼看着已经上道的夏冰:“剩下还有一个问题,怎么回敬路林健。”
虽然被撬走的几个员工对于不晚来说可有可无,但是好端端的被坑一把,程曼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听到这话,原本还处于激动中的夏冰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一般,再次冷静下来——目前为止,她还除了执行任务便是照猫画虎的跟着开卷考。
不论是阴谋还是阳谋,她还没长出那个脑子。
“没想法了?”程曼挑眉。
夏冰绞尽脑汁的想了一通,才蹦出一个:“我们也去撬他们员工?”
程曼被噎了一下:“就他们那些连线头都剪不明白的员工,我招过来干什么?”
“那........”夏冰认真想了一会儿,苦恼道:“程总,我想不出来。”
程曼斜了一眼夏冰,提醒道:“盖了新厂房后,之前的那些铁皮棚子还没有出手吧?安排一下。顺便再把办公室的茶叶换一下,去附近招待所要两包茶包回来就成,还有我办公室里那些贵的,你看着点收拾。”
开卷题一向是夏冰最拿手的,程曼一抛出题,夏冰就知道该如何解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