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他娘的!就是这黑鬼!”
坐在后排右侧方位的任超一眼就看到了面包车上的驾驶员——姜海琪等人的第四位同伙, 一个身上一股子鸡窝味的矮小黑人男性。
“他那么激动干什么?”程曼将手心的汗往裤腿上擦了擦。
“捆人的时候,他摸了一把超子的.......”姜悦越说声音越低。
“摸了啥?”程曼没听清楚
“就是.......就是.......”姜悦眼一闭,索性大声道:“就是屁沟子!”
任超脸红的快要滴血,他双手作揖道:“两位姐姐, 你们还有心情聊这些!赶紧想办法对付人啊!咱们现在可是在逆向车道, 要是对向来车肯定得撞啊!”
“对付哪个?”姜悦傻乎乎的问。
“当然是对付开车的那个咯!”程曼看到了那个黑人摇下车窗向外伸出竖着中指的黑手,突然猛地加速:“任超, 趁现在!”
汽车后座擦过面包车左前方的驾驶位时, 任超瞅准机会,降下车窗, 扯住那个黑人男性的胳膊不撒手。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任超重重的甩在了后座靠背上。
“怎么样?”姜悦扑过去捧起了任超的手, 发现被掀掉手指甲的地方又开始往外渗血。
“不亏!”任超重重的喘着气, 咧嘴笑道。
程曼从后视镜里看到, 那只原本竖着中指的黑胳膊,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垂在面包车的车窗外。
以程曼的经验来看,那只左手不是骨折便是脱臼。
程曼微微松了口气, 突然又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辆面包车并没有停下,反而在方向回稳以后,再一次凶猛的蹭了过来, 想要将程曼逼回至逆向车道上去。
“任超, 阿悦!”程曼的指尖死死抓住方向盘。
任超和姜悦也不敢懈怠, 飞快的扯起车内的纸巾盒, 将一张张纸巾丢出窗外。
纸巾很快就扑在了面包车的车窗玻璃上,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车速不降反增,竟然左拐到了逆向车道,从逆向车道超车至程曼的车前。
“那是什么!”姜悦的声音惊恐。
那辆面包车的后方居然安装了一个类似于流氓钩的存在!
所谓的流氓钩也被称为拖车钩, 一般都是用来拉房车用的,质地坚硬无比。有很多车主都会私自安装这种拖车钩,一旦有车子追尾带着流氓钩的车,结果大概率就是后车车头轻则凹陷,重则直接顶出大洞,而装有流氓钩的车子却毫发无损,拖车钩上也只留下一点车漆而已。
刹车失灵的情况下遇上流氓钩便已经够致命的了,更为致命的是那辆破旧面包车上的流氓钩是改装过的,尾端并非是传统的弯钩,尖尖的像一把利剑,长度有一米左右。
不等程曼左拐超车拉开与流氓钩的距离,面包车竟然开始减速,将流氓钩的尖端对准坐在驾驶位的程曼,摆明了是要通过两车撞击的力度,用这流氓钩捅程曼个对穿。
“任超!”程曼抿紧双唇,向左猛打方向盘。
坐在后排右侧的任超也火速的解开方向盘,趴在姜悦身上护住了对方。
流氓钩擦着右侧的车门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面包车上的黑人驾驶员下意识的将方向盘往右打了打。
顺着惯性甩尾,程曼趁此机会也挤进了逆向车道。
“程曼,可以再加速吗?”任超支起身体询问道。
“不行了,刹车失控了,再加速下一个拐弯肯定过不了!”程曼用力的踩着刹车和离合,始终没有任何的制动反馈。
“去他娘的,狗杂种,老娘还怕你们不成?”姜悦突然解开安全带,拿起后座工具箱内的螺丝刀等物,顺着车窗往面包车上砸!
面包车内尖叫连连,姜悦冲着窗外吼道:“畜生,卵泡崽!有本事你们就死过来,大不了就一起死!”
“阿悦,你回去。”任超将姜悦摁回到座位上,重新给她系上安全带,拿起工具箱继续往面包车上丢。
没过多久,工具箱内的东西就见底了,两车并行至一条数百米远的直道上,那辆破旧面包车突然加速,准备故技重施。
程曼的心跳漏了一拍,彻骨的寒意冲上脑顶:“任超,往左边去,保护好阿悦!”
她踩着油门强势的擦着面包车而过,超车行至面包车前方。
“nice!”破旧的面包车上,黑人司机看着程曼再次被动加速,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东西对准自己的黑胳膊打上了一针作为嘉奖。
疼痛很快消去,他整个人变得亢奋起来,然后加大油门,狠狠的撞程曼的车尾,像是赶羊一般逼着程曼再次加速走向死路!
程曼的手开始不自觉的抖动,前世无比熟悉的躯体化再次上演,她深吸几口气,看着后座紧紧相拥的任超和姜悦:“阿悦、任超,我尽力了!”
姜悦扬起唇角,笑得很是张扬:“说什么屁话呢,是姐没护好你,下辈子我还当你姐,继续护着你!”
“我也是。”任超抱着姜悦认真道:“我有爸跟没爸一个样,是阿悦给了我一个家,她在哪,家在哪,下辈子我要学好功夫,到时候还跟着你们姐妹混!”
“真烦,下辈子还要管着你们!”程曼的喉间干涩,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上辈子在剧组候场时一个艺人助理用塔罗牌为她算命的事情。
具体抽了什么牌,程曼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助理分析道:“你这是典型的焦虑型依恋者,极端又敏感,本质上不信任自己会被人爱,因为安全感的缺失,你需要被很多人围着你转,需要非常热烈的爱,需要人不断的为你后置利益,需要一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来爱你!”
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
程曼突然瞪大了眼睛,心跳扑通直跳:“阿悦,任超,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任超和姜悦赶紧屏住呼吸仔细去听:“好像是有车在靠近!”
“是段一川!他的凌志改装了回压排气!”程曼杏眼里露出一丝决绝,将方向盘向右打死,后轮骤然打滑,路面扬起了滚滚白烟,整车顺势横漂。
在车子即将冲破护栏之时,破旧的面包车也因为惯性冲了上来。
碰撞的巨响炸开!
两车同时失控,先是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撞上程曼的车子后,黑人驾驶员下意识的将方向盘往山体那侧打,由于刚刚经过了猛烈的撞击,他的大脑组织出现了短暂的功能障碍,竟将油门当成了刹车一踩到底。
破旧的面包车头向着山头冲去,玻璃炸裂纷飞,车体严重变形。
程曼的车经过漂移加撞击,重心失控,车身剧烈倾斜、腾空、翻转,整辆车在路面上连续翻滚。
坐在车内的程曼也跟着被甩动撞击,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位了一般,她死死的盯着车窗方向,车子已经滚至护栏旁了,却还没有要停止翻滚的迹象。
耳边的回压排气声越来越近,程曼闭上眼,喊道:“段一川!”
黑白渐变色的凌志车从拐弯处驶来,段一川将车子打横,重重的抵在了程曼的红旗车前,凌志车的右侧被挤压变形后,冲破护栏,坠了下去。
但却阻止了红旗车的继续翻滚。
程曼怔住了,四肢僵硬,想要开口喊些什么,但喉咙很干很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后排传来了姜悦的声音:“曼曼,曼曼........”
“我没事。”程曼机械的转过头去,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神情麻木的问道:“阿悦,任超,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姜悦费力的扭头去检查护在自己身上的任超的情况:“超子,你醒醒,没事了!”
任超“唔”了一声,眼神涣散的摇了摇脑袋,伸手胡乱的摸了摸姜悦的脸庞后,突然口中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趴在姜悦的肩上晕了过去。
“超子!超子!”姜悦伸手拍打着任超的脸。
刺鼻的汽油味慢慢弥散,程曼找出破窗器摁在车窗上:“阿悦,先出去再说。”
姜悦点头,将任超的身体推开,接过程曼手里的破窗器破开车窗,忍着皮肤被碎玻璃刮伤的疼痛,一寸寸的往车外爬。
两人几乎是同时落地,程曼咬紧牙关,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额角下滑,她顾不上去擦,和姜悦一起合力去拉任超。
众所周知,人正在昏迷的状态下,身躯是无法借力的,重心也会不断偏移,任超足足有一百五十斤重,程曼和姜悦两人不仅要将一百五十多斤的肉往外拉,还要耗费心力防止任超被车子卡住。
程曼和姜悦抱着任超的胳膊用力往外拉,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们身上,两人拼尽了全力才将任超的上半身拉至窗户外。
汽油的味道越大越浓重,透明的汽油已经开始顺着地盘不断的淌在水泥路上,晕开了一大片。
程曼深吸口气,强忍着疼痛加大力气拉扯任超,然而任超的腿部被座椅掐住,任凭她和姜悦再怎么用力都无法再往外挪出半寸。
“程总!”
林超和刀疤带着安保团队到来时,正好将眼前的一幕映入眼帘。
程曼无需多言,小苏一个手势下去,所有的安保姑娘们全都行动起来。
几把电锯同时行动,锯开了后座的车门。
随着铁门“哐”的一声砸在马路上,刀疤拿着撬棍顶在座椅中间,顶开了几厘米的空隙,几位力气较大的姑娘同时喊着口号,一鼓作气将任超从红旗车后座拉扯了出来。
刚把任超背到了安保团队队医的急救车内,红旗车的车内突然传出了短促的噼啪爆响,紧接着烈焰猛然窜起,烈火贪婪的舔舐着红旗的车身。
整辆红旗车瞬间被火焰给吞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姜悦呆呆的看着被燃烧着的红旗车,十米不到的距离,却是跨越了生死线。
再慢一分钟,任超就会被困死在燃烧的车子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真切切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曼曼........”姜悦下意识的要去寻程曼的身影。
她在急救车内扫了一圈,抓住其中一个安保姑娘问道:“曼曼呢?我妹妹呢!”
“程总在外面。”
姜悦跳下急救车,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破损护栏旁的程曼。
“曼曼.......”姜悦走到了程曼的身边。
程曼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荡荡的,失去了以往的灵动。
姜悦冲过去抱住程曼,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和不安道:“曼曼,你别冲动,吉人自有天相,段一川一定会没事的!”
“阿悦,你看那是什么?”程曼指着山底的一处。
姜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滚滚浓烟从山底不断冒出,她张了张嘴,双腿发软。
程曼拨开了姜悦环住自己的手,往不远处的破旧面包车走去。
面包车内,没有系安全带坐在主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黑人驾驶员与张虎四肢诡异扭曲,目光已经失去了焦点,头颅无力的垂着。
面包车的后排位置,姜海琪和刘建军被王龙护在身下,王龙以一人之力扛住了后排大部分的冲击力,在他的后脑勺处,插着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这个曾经的革委小领导、社团小头目就这么结束了他的一生。
曾经所有的爱与恨、甜蜜与背叛,都在此时交出了一份答卷。
在他的身下,姜海琪和刘建军幽幽转醒,确认王龙死去的瞬间,母子两极其默契伸手推开了护在他们身上的尸体,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程曼站在面包车前,静静的看着这对母子在车内摸着死者们的钱包、争夺姜悦和任超的大哥大........
姜海琪以母亲的名义将两支大哥大揣在怀里,振振有词的说道:“建军,你还小,这两支大哥大妈咪先替你收着........”
程曼突然讥笑了一声,原本还在吵闹不休的母子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的目光钉在了程曼身上。
程曼面无表情往前走了几米,那里有一把砍刀,是面包车内甩落的。
程曼捡起那把砍刀,刀刃斜斜的垂落,刀尖摩擦着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再次停在了面包车前:“你们好吗?”
不等姜海琪母子两回答,程曼又自顾自的接了一句:“我很不好!”
姜海琪盯着那把砍刀,不停的吞咽着唾沫:“程.......曼曼,你别这样,妈咪害怕,你别激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再怎么样还是你的亲生母亲啊!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这.........”
“姜女士,你应该清楚的,我不吃这套。”程曼高高的举起了那把砍刀。
“曼曼!”姜悦扑上来拦住了程曼:“曼曼,你别冲动,你先冷静下来,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林超也从急救车内跳了下来,大声劝阻道:“程总,你听我说,按照法律法规,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绑架及其他严重危害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不属于防卫过当,无需负刑事责任!但是现在绑匪们已经危害不到你的人身安全,你要是再动手伤人,这个形式就不一样了!”
“你想想家里的亲人,想想不晚的朋友们,想想手底下成千上万的不晚员工们!为了两个垃圾放弃自己,放弃这么多关心你的人值得吗?”
林超见程曼慢慢的垂下了握着砍刀的手,冲着小苏使了眼色,继续劝阻道:“程总,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换谁都扛不住!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要用别人的错误迷失了自己的道路,要是段先生在这,他也定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程曼沉默了,脑海中段一川的身影,从未离开过。
从小生活在和平年代,在红旗下长大的程曼,虽然有时候嘴欠爱做点缺德事,但她向来守法,从不主动伤人害人。
当那把砍刀被小苏夺下后,程曼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她喃喃道:“对不起,段一川.........对不起......我没勇气.........”
曾经相处的画面浮现着眼前,她甚至能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段一川问姜悦的那句“这是你妹妹?上高中了没?”。
要是那天,她没有和姜悦一块去浴室,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段一川会继续在校门口、浴室门口做他的炸串摊老板,依旧会在闲暇时刻偷摸着看他那本包着射雕英雄传封面的高中数学。
“曼曼!”
一道阴影落下,程曼突然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干净又让人安心。
程曼愣愣的抬头,是段一川啊,是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默默进步的青年。
“疼吗?”段一川的目光落在程曼额角的伤口上,声音很轻很轻。
程曼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天地突然在她眼中剧烈晃动,她的视野陷入了黑暗,身躯无力下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