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飞机上, 刘巧玲坐立不安的扭来扭去。
“怎么还没落地啊?这都多久了?”
“妈,你这都问几遍了,你不烦我们都烦了。”坐在她边上的程芝指了指程新华道:“你能不能学学我爸,你看他多淡定啊。”
刘巧玲瞥了一眼正在小口小口的喝着免费茅台的程新华, 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喝呢, 喝的跟醉猫似的,回头出了事你都不知道往哪跑?”
“一张机票两百多, 就坐那么几个小时, 我要是不多喝点,咱们不就亏了吗?”程新华眯着眼睛一边品酒一边安慰妻子:“放心吧, 报纸上都说了,飞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出事的概率是几十万分之一。”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刘巧玲一口闷干了程新华杯里的酒:“你看着浩浩, 我看着芝芝, 一会儿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两口子一人护着一个。”
程新华看了看见底的杯子和表情焦躁不安的妻子,只得点头:“你放心, 怎么着我都会护着你和孩子的。”
坐在后边一拍的姜悦看着这一家四口的互动,捂嘴笑道:“刘姨这胆子可真小,你看她那担心的样。”
一旁的任超将手死死的抓住椅套, 绷着脸点头道:“阿悦, 你渴吗?要不咱也要点茅台喝喝?”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不爱喝白的吗?”姜悦的目光停在了任超的手上:“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没有!”任超飞快摇了摇头, 又弱弱的点了点头:“就一点, 我想喝点酒壮壮胆。”
“不许喝。”姜悦将自己的手放在任超掌心:“握着我, 咱俩一块眯会儿。”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来,任超眯着眼靠在姜悦的肩上,伴随着飞机翱翔的轰鸣声, 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股困意席卷而来。
等到飞机降落时,强烈的震动感才将任超重新唤醒,他紧紧抓住了姜悦的手直到飞机落地才松了口气:“真他娘的吓人,以后打死我也不坐这玩意了。”
“任超哥,你太怂了,这多好玩啊!”程浩迫不及待的解开安全带,跃跃欲试的准备蹿出去。
任超懒得跟这小屁孩一般见识,管他娘的怂不怂,反正他是不会再坐这大玩意了,他宁愿浪费点时间去坐那绿皮火车。
等出了白云机场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四大两小拎着行李袋站在出站口打量着附近的环境。
“这地可真大啊。”刘巧玲感慨了一句,就开始四处张望。
“妈,你在找什么呢?”程芝问道。
“电话亭,我到那给你姐打个电话,我怕她找不着咱们。”刘巧玲不假思索道。
“不用找了。”任超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人在那呢!”
众人朝任超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慢慢摇下车窗,车内一个带着□□镜的飒爽姑娘在朝他们招手。
“曼曼!”姜悦欢快的向桑塔纳跑去。
“祖宗诶,你慢点,慢点。”任超一把抓住姜悦的衣领,指着边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道:“阿悦,这么多车呢,你注意着点。”
“怕什么,车让人你懂不懂?我就站在马路中间,他们敢撞我我一个试试?”姜悦心急的很,想也不想的说道。
“姜悦!”任超表情严肃,开始动怒了。
任超很爱姜悦,但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惯着对方,惯她那就等于害她!
任超几乎从不对姜悦摆脸色,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严肃起来,姜悦还真是有几分怵,但总的还是委屈居多:“任超,你凶什么啊?”
“阿悦,任超他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怕你出事,太着急了。”刘巧玲打圆场道。
“刘姨,你别替我说话,我今天就是凶她了,这事她必须长个记性!”任超指着车来车往的道路:“姜悦,这里是羊城不是松镇,外边开的是轿车不是自行车!你看看外边的车子有多少,你这突然冲出去,万一人家司机来不及踩刹车撞到你了,我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考虑咱们,你也得考虑考虑人家司机吧?好端端的来机场接个客,就因为你突然从边上蹿出来,白白担上一条人命,人家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我........”姜悦也知道自己不对,轻声道:“知道了,我以后注意点嘛。”
任超看她态度不错,明显是听进去了,上前牵住姜悦:“走吧,我带头领着大家一块过去,这边车多,过去时记得左右看路。”
姜悦乖乖的跟在任超身后,等到靠近桑塔纳后,她立刻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告状:“曼曼,你管管任超,他刚刚当着刘姨和姑父的面凶我呢。”
还告状?
程曼坐在车里早就把几人的动作神情给尽收眼底,发生的事情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对于这种事情,程曼是坚决帮理不帮亲的。
“你活该,任超做得对,以后该凶的时候就得凶,该遵守的原则咱就得遵守。”
“听见没,还告状,你个小没良心的。”任超气笑了,一边往后备箱塞大家伙的行礼一边不忘记安排座位:“程叔、刘姨中间的位置不舒服,你们两口子坐这辆车后排,剩下的人跟我一块坐后边那辆吧。各位,你们看我这样安排行不?”
“不要。”姜悦撅着嘴抗议:“我还想和曼曼聊天呢。”
“那就让阿悦跟我们一辆,不就是中间位置吗?我一大老爷们没那么矫情。”程新华和稀泥道。
“这........这不太好吧?”任超犹豫道。
飞机降落时抖动的厉害,程新华的胃里有点犯涌:“别整的跟个娘们似的,像个老爷们点。”
“那行,就辛苦我程叔了。”任超叮嘱了姜悦几句,快步拎着行李带着程浩程芝姐弟往后边去。
路上,姜悦一脸神奇的看着程曼开车:“曼曼,你开车的样子可真酷,我刚刚都不敢认了!对了,你这会儿把车开上路了,是不是就代表你这驾照考好了?”
“嗯,今天刚领的证,怎么样?我开的还行吧?”程曼笑着问她。
“行,怎么不行啊!你这车比我们来时的那个临山市计程车司机开的车稳多了,之前坐那辆车的时候,我和刘姨还有浩浩吐得胆子都快出来了。”
“回头我给你们准备点陈皮吧,羊城的新会陈皮不错,坐车时含几片,就能缓解晕车的症状。”程曼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搭在扶手箱上的包:“我记得我包里好像放了一点,你们要是难受的话,就含着点。”
“不用不用,这车坐的我们一点都不难受。”姜悦兴奋的摸着车上的皮质座椅:“李太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桑塔纳吧?我听说这车得二十万,这二十万的车就是不一样啊,我一点都不晕。”
“这跟车有什么关系啊?”李太太捂嘴笑道:“主要还是曼曼车技好,换做是我开车,你们这会儿早就趴在马路边开吐了。”
“也对,曼曼性子稳,开车也........”
“好了好了,车上有果汁,你赶紧喝一口歇歇嘴吧。”程曼无奈打断了姜悦:“咱们现在是直接回酒店还是去吃饭?”
“吃饭就算了,我们在飞机上没少吃,我想去酒店眯一会儿,早上五点多就被我妈喊起来准备行礼,本来想着在飞机上眯一会儿,但也没睡踏实,我现在脑袋都还是闷的。”姜悦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曼曼,我也有点困了,想先休息一会儿。”刘巧玲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行,那就先去酒店,等晚上了,咱们一块去天字码头吹吹风吃海鲜大排档,吃完后,我再带你们一块去东方宾馆音乐卡座吃茶和点心。”程曼早已将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曼曼,什么是音乐卡座?该不会是弹钢琴啥的吧?”程新华有些局促的问道,像他这样的普通工人哪欣赏得来那些高雅艺术啊?光是听听他就发困,有那钱,他还不如窝在酒店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呢。
程曼解释道:“爸,音乐卡座也叫卡拉OK表演,是前年才在羊城流行的新鲜事物。就是中间放个大台子,上面挂满灯,然后有人唱歌给咱们听,咱们可以围着舞台喝茶吃点心,也可以听歌跳舞。刘姨,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听梦醒时分吗?到时候咱们也可以把喜欢的歌写在纸条上传给歌手,让歌手唱给我们听。”
“你要这么说我就懂了,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的交谊舞会吗?”程新华拍了拍刘巧玲的手背道:“巧玲,你还记得不,就三十几年那会儿很流行这种交谊舞会,几个厂里的年轻姑娘年轻小伙聚在一块,有吹萨克斯拉手风琴表演的,有搂在一起跳舞的,还有围在边上嗑瓜子的。我跟浩浩这么大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我哥他们屁股后边混进这些交谊舞会里边,然后偷摸着钻进桌底下嗑瓜子。”
“那是你。”刘巧玲白了他一眼:“我们乡下可没这种舞会,在嫁人之前我连村都没出过。”
“巧玲,你结婚前没机会见识见识,但现在曼曼有出息了,这不就带你出来见识了吗?”李太太难得情商上线,转过头道:“我跟你们讲,看羊城的卡拉OK表演就一定得去东方宾馆的才行,那是咱们国家第一家卡拉OK厅,经常会有些外国人来这看演出。你之前不还说浩浩和芝芝的英语不好吗?这次你就让他们大着胆子跟那些打招呼,这说着说着词汇量就丰富了。”
“这能行吗?”刘巧玲有些心动。
“能行,我家两儿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他们就在羊城大学读书,这次放假还带回来个外国同学呢,每天叽里呱啦的特别有话聊。”李太太从包里找出几张照片:“看看,这就是我们一家子和pitt的合照。”
“这老外还是个黑头发的呢!”刘巧玲震惊道。
“pitt是混血儿,他母亲是咱们国家的人,他父亲吉姆是做展销会那一块的,之前还给了我们被单厂一个羊城展销会名额,我们在那出口了不少的产品呢。”
“屁特?鸡母?”刘巧玲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摇了摇头道:“这老外的名字还真不讲究,儿子叫屁特就算了,当爸的居然叫鸡母?”
“这算什么啊?你没看那些电影里的那些岛国人名字吗?什么松下石田山口高桥花田的,那才叫不讲究。我听说我们厂的小年轻说啊,岛国那边的男女在哪怀的孩子,就给孩子取什么样的姓。”程新华说这话时,表情还带着些许鄙夷。
李太太早些年公派留学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也认识一些岛国同学,知道对方的国家的姓氏是世代相传的,大都源自于地名和地形风景方位位置还有职业或者与图腾相连,跟在哪怀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为什么要为岛国人正名呢?
像李太太这个年纪的人,大部分都是解放前生的,见识过国家黎明前那段黑暗时光,他们对国家和领袖的热爱远超于后人,对岛国的憎恨也是铭刻在骨血之中。
所以李太太并不会替岛国人解释一句,而是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嘛,这岛国人就是不讲究,难怪能干出那么多畜生不如的事情!”
想到岛国人曾经在祖国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恶,程新华就有些气血上头:“曼曼,你们以后可不能忘记咱们的血海深仇,你们姐弟三谁要是敢忘了本,就别认我这个爸。”
“行了行了,好端端的你提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干什么?”刘巧玲空出一只手给程新华顺气:“来之前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你血压有点高,让你别生气,你忘了?”
程新华深呼吸几口气,才算平复下来:“我要是再早生个二十年,我指定参军去打鬼子,一帮子畜生,我能打死一个.........”
“好了,别说了,李太太还在呢,你别让人看了笑话。”刘巧玲低声提醒道。
她也知道程新华有这么一个毛病,这人打从他们结婚以来就爱看各种抗战电影,每次看完回来就爱骂骂咧咧的控诉岛国人那些杀人放火的行为。
“没事,曼曼他爸这样还挺真性情的,曼曼之前就跟我说过他爸是个爱国人士,现在一见还真名不虚传。”李太太从包里找出一叠电影票来:“巧玲,曼曼爸,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莽女追魂、富贵兵团还有战争子午线的电影票,这些都是曼曼特地托我找的,全都是今年新出的抗战电影。”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巧玲,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还指望着你家曼曼带着我赚钱呢。”
作者有话说:
住院中,希望这次别太久,不然存稿就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