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外边喧喧嚷嚷, 杂物间内却一片寂静。
程曼下手太快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彪”。
张然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她一把夺过程曼手里的半截酒瓶子, 用手反反复复的摩擦了几下:“美女, 谢谢你的帮忙,这件事与你无关, 回头公安要是问起来, 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头是我砸的。”
这是张然的决定,其实一开始她想过离开, 反正这酒瓶子也不是她砸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是人, 活生生的人!她没办法对一个帮助过她的人置之不理, 既然事情因她而起, 那她就应该担下这份责任。
张然握着酒瓶子目光坚定,像是传达遗言一般说道:“美女,我还有个生病在床的妈, 如果可以的话,我做了牢以后你们能帮我照看一下吗?花费的钱,你们可以记账, 等我出来了我会还你们的。”
“不可以。”
“啊?”张然反应过来后有些失望的微叹口气, 她承认自己这样拜托人家照顾母亲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但对方连敷衍都不愿意的话让她有些难过和迷茫。
进去还是不进去?
要是进去的话, 她妈谁照顾?要是不进去的话, 良心怎能安?
躺在地上的肖壮也缓了过来,晃了晃脑袋道:“还想顶包呢?张然,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今天帮你的, 一个也别想逃。除非……你们三女的陪我一块睡几天。”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老子的媳妇你也敢打她主意!”事情牵扯到姜悦,任超彻底激怒了,冲过去二话不说就摁着肖壮的脑袋往地上磕。
连磕了数下后,他还觉得不解气,手脚并用的骑在肖壮身上招呼:“你他妈想死呢!那是老子的媳妇和表妹,你再打她们主意试试,老子就算被枪毙也要带走你个狗娘养的傻逼。”
越说越气,姜悦可是任超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上好几年的姑娘。即便是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任超却依然守着规矩没有做出一点越矩的行为,满心满眼的等着新婚那夜的来临。
可现在,他心爱姑娘被一个这么烂人言语侮辱,这让任超如何能忍?
拳头一个一个砸下去,任超眼睛都有着充血泛红。
肖壮被打个猝不及防,本来就伤着脑子反应迟钝的他完全忘记了反击,只是本能的蜷缩起来双手抱头。
“好了,差不多得了。”程曼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跟前,面色平静的喊任超起来。
任超起身时还带着不甘,不解气的又踹了几脚
任超走后,肖壮才哀嚎出声,程曼站在肖壮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轻笑一声:“酒,好喝吗?”
“你个臭娘们,你给我等着,我出去就找公安……”
程曼呵了一声:“劝你找之前想清楚,这酒瓶子里下的药应该是违禁品吧,你给我下药意图不轨,我这充其量也就是正当防卫,到时候坐牢的是我还是你?”
肖壮傻眼了,那他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先撩者贱,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吗?你是多想被抓进去坐牢?还是说你觉得你背后那人能够护住你?”程曼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走到一个堆放了许多杂物的架子前,拿来外面那层纸箱皮,一台摄像机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看到摄像机时,张然吓得脸色苍白,一口痰啐在了肖壮脸上:“姓肖的,你就是个人渣。”
肖壮也没想到这摄像机居然会被找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肖壮母亲留下来的钱虽然不少,但也架不住他坐吃山空。
早在半个月前肖壮家里就已经揭不开锅了,经人介绍肖壮认识了一个捣弄咸湿片的香江混混。
只要肖壮和长相姣好身家清白的处女每拍摄出一部咸湿片,对方就会给予肖壮五千块的辛苦费。
若是内容炸裂咸湿片畅销的话,对方还会给予额外奖金。
张然就是肖壮盯上的目标,咸湿片的名字肖壮都已经想好,就叫做《杂物间大战夜总会歌手》。
等拍完后,他会给张然三个选择,一个是嫁给他,一个是给他五万块买回底片,还有一个就是看着这部咸湿片传播出去。
肖壮的这个计划坏的流脓,换做任何一个九十年代初期的大陆姑娘大多想象不到对方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就连张然这人当事人也没想到,她一直以为肖壮就是想和自己睡一觉,心里还有些责怪程曼几人下手太重,把事闹的太大了。
没想到程曼这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吃准了对方会吃下这亏。
其实程曼也是占了重生的便宜,要不是上辈子张然酒后反反复复的和程曼描述咸湿片的事情,肖壮又自己把下了药的酒瓶子递到程曼的手边,程曼也不会砸下那个酒瓶子。
更何况,服装设计师的手部感知力是很强的,酒瓶子一到手程曼就算好了结果,这一敲顶多就是皮肤软组织损伤,并不会出现颅内出血等症状。
看着如死狗一般蜷缩在地的肖壮,程曼眼神嘲弄:“不是说要找公安吗?要我帮忙吗?”
肖壮那敢找公安啊,只能叫嚷道:“你们也别太得意,你看你们把我给打的,我这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就被打的一身伤,还有没有天理了?”
“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程曼冷冷道:“你给女性下药强迫女性,以女性的痛苦来赚取钱财,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不是想要天理吗?会不会打110?不会的话,我帮你。”
110这三个数字对于羊城人来说并不陌生,早在四年前羊城公安局就建立了华夏第一个110报警部。作为首个推广地区,羊城的推广效果喜人,几乎所有的羊城人都知道了这三个数字的含义,知道打110就等于找公安。
肖壮没想到程曼那么强硬,只能认怂道:“各位,实在对不住,是我说话做事不过脑子,我向你们道歉,你们就把我当屁放了,别在意我这种垃圾。”
程曼淡淡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垃圾,就老老实实的在垃圾桶里待着,别窜出来恶心人,让受害者不要在意。这位同志,你觉得呢?”
“对,对……”肖壮尴尬点头,说着程曼的话往下讲:“各位同志,我保证以后就在自己的垃圾桶里好好待着,不再出来恶心人了,你们看这次能不能放我一马?”
“可以啊,以后少去打这位女同志的歪主意,其他女同志的歪主意也别打。”程曼想了想,又道:“另外,你把这位女同志打成这样,该给的医药费也不能少。”
“还给医药费啊?”肖壮的嘴巴垮到不能再垮,哭丧着脸道:“那你们说个数吧,要多少?”
“你说吧。”程曼看向张然。
张然沉默了片刻,问肖壮:“你身上有多少?”
肖壮愣了一下,还没说什么,又听张然说道:“不管你身上有多少,反正打底的一千块不能少,否则我就去告你,刚刚那美女也说过了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坐牢的肯定是你。”
肖壮没想到她居然一开口就是一千块,愣了一愣,开始吼叫:“凭什么,我受得伤重多了,凭什么我要给你们一千块,不给,绝对不给。”
说罢,他就破罐破摔抱着头蹲在角落。
程曼冷眼看着他耍无赖,拿出大哥大,拨号:“喂,接警台吗?我要……”
“别,我给,我给。”肖壮这种人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看到程曼真的拿出大哥大来了才知道慌了。
掏钱的时候磨磨蹭蹭,想着讨价还价几句。
张然一把夺过了他手里所有的钞票,总共是一千三十四块五毛四,张然数了几遍后,把肖壮轰走,钱塞进兜里,又将信封还给程曼。
“美女,这钱还你,收好了别丢。”张然又怕程曼误会,拿出一张字条道:“美女,我叫张然,你的恩情我记下了,我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钱,就只能用你的钱来借花献佛表达谢意,希望你别嫌弃。这是我们那的电话,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打个电话过来。对了美女,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个,等我缓过来了,我一定要报答你的。”
“为什么是一定?”程曼不解:“难道帮了忙就一定得图什么吗?”
“当然。”张然回答的理所应当:“出了社会,除了亲爹亲妈,谁能惯着你一辈子?人情债最难还,我要是帮人忙,那一定是从人家那占到了什么便宜才出手的。”
甭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姐还依旧是那副死德性。
她这话一出,程曼就想到了前世在剧组被对方使唤的团团转气哭了好几次的场景,忍俊不禁道:“行,我叫程曼,是个开服装公司的,你要是想找我就去羊城体育馆附近的不晚门店喊人就行了。”
想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如果以后你遇到和我同名同姓的人,希望你能多善待她们。”
“就这样?”
“对,就这样。”程曼笑着点头,将信封收回进包里,她知道张然的困境将会在第二天迎刃而解,肖壮赔偿的一千块钱足以让对方熬过这场黎明前的黑暗。
“你这人还真挺奇怪的。”张然当了几年的茶座歌手,也收到过一些打赏,但大多是五块十块的。
那些男人总爱借着那五块十块的赏钱来调戏张然,让对方唱软歌,扭几下。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程曼这样,给足了她那么多的赏金,也没有提出任何过分要求,甚至还给足她鼓励,将她从泥沼中拉起。
程曼几人离开后,杂物间归于平静。
张然拿起扫帚和簸箕收拾残局,又上台唱了几首歌曲后,拎着布袋子一甩一甩的回家去。
走到家门口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
在她的不远处,一个削瘦的身影正蹲在她家门口,指尖还带着一闪一闪的火星:“阿然?”
“阿宗?”张然冲到了那人面前,伸出手仔细摸索着他的身躯:“真的是你?你活着回来了?”
阿宗是张然的心上人,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早在十五岁那年就相互表明了心意。
前年,张然的母亲病重,阿宗将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也不够张母在医院用一周。
面对巨额的医药费,和日渐消瘦的恋人,阿宗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偷渡去香江。
“嗯,我活着回来了。”阿宗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子,将一本存折塞到她手里:“本来还想着明天再来找你,你回来的正好,这是我在香江两年多攒下的工资,你拿着还债给伯友看病。”
在香江很忌讳喊女性伯母,因为伯母在粤语里面听起来像是百无,香江人信风水,很忌讳这些。阿宗在香江两年也学会入乡随俗,跟着香江人喊女性为伯友,粤语谐音过来就是百有的意思。
“这么多!”张然看着那个5后边的几个零,惊得目瞪口呆:“阿宗,这里有五万,你在香江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里面的五万块是我的工资,回来的时候我用港币跟人换的,明明港币比人民币值钱,那个换钞票的衰仔还按82年的汇率给我兑,我祝他冚家富贵啊!”
在羊城,冚字是代表全部的意思,冚家就去全家,富贵也是因为冥币的数额太大。
冚家富贵和冚家铲同义,有着灭门的意思。
阿宗这次是真气狠了,他一直没了解汇率的波动,对于港币兑人民币的汇率还停留在八二年那次港币暴跌的时候。
那时候港币比人民币便宜,一港币相当于0.99人民币。
因此,对方给他按这个汇率换了人民币后,阿宗大为感动,觉得对方真是实在,居然没收他手续费。
为此,阿宗还特地请对方去了一家酒楼吃饭。
结果倒好,等到去了银行存钱时,阿宗听到前边有人聊起汇率的事情,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1990面,一万块港币能兑一万一的人民币,对方却按0.99的汇率兑,从里边赚了整整五千五百块钱外加一顿大餐。
一想到自己被坑了那么多钱,还傻乎乎的请人家去酒楼吃饭,阿宗就气的不行。
手里捏着存折,明明那是一笔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巨款,可是张然却没有一丝笑意。
“阿然,你怎么了?”阿宗终于发现了不对,摸了摸脑袋道:“阿然,你别生气,不就是五千五百块吗?我以后还能给你赚回……”
张然扑进了对方怀里,哭喊着嘶吼:“你个衰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张然一想到今晚上的遭遇,就止不住庆幸,如果不是遇见了程曼,她早就卖给了肖壮被拍了咸湿片。
在张然心里,她和阿宗感情是神圣的,她清楚即便她真的和肖壮睡了,阿宗八成也会理解她原谅她。但是张然心里却过不去那道坎,她会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阿宗了。
万幸的是,在她深陷沼泽的时候,有人拉了她一把,张然无此感恩,她跑进屋里,对着长年祭拜的那座北帝像跪拜起来。
北帝又称为真武大帝和玄天大帝,是华夏道教神话里的一尊神邸。传说,北帝拥有消灾解厄治病除魔的能力,张然母亲这些年缠绵病榻,张然特地请了一座北帝回家保佑母亲。
此刻,张然抱着十二万分真诚,无此虔诚的祈祷程曼能够一辈子没病没灾健健康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