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二天一早, 程曼在程芝程浩的敲门声中挣扎起身,陪着家人一块吃了一顿早茶后,她便跟着李太太一块出门去拜访吉姆。
李太太告诉程曼,吉姆有意在妻子的家乡临山市展开一场展销会, 到时候会邀请许多资本雄厚的外商和当地商人一块参加。
李太太仗着儿子和pitt的关系有意想要替程曼和国棉厂都要个名额。
可惜, 打着同样主意的人也很多,像程曼他们一样登门拜访也好几个, 吉姆有些厌倦, 摊开手直言道:“抱歉,虽然你们的衣服确实很好, 我很想帮你们,但是名额有限, 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们下次合作。”
商场上的下次合作就是委婉的拒绝。
程曼没有纠缠, 将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上:“好的,吉姆先生,我带了个小礼品给你和你的家人, 希望你们喜欢。”
“非常感谢,你太客气了,谢谢。”吉姆说着指了指礼物袋子:“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
吉姆打开了礼品袋, 里面是两个红酸枝的木盒子, 木盒子里放着两把精致的团扇:“这是什么?”
“这是团扇。”
“这也太漂亮了吧!”吉姆惊叹了一声, 指着团扇上的题诗好奇道:“这上面还有中文字, 这是说明书吗?”
“是诗, 华夏的古诗。”程曼解惑道。
“古诗?我知道,我的妻子喜欢和我分享华夏古诗。”吉姆开心分享道:“它的声调就像音乐一般,总是能让我感到宁静和快乐。”
低情商:催眠。
高情商:就像音乐一样, 总是让我感到宁静和快乐。
程曼和李太太相视一笑,看透没有说透。
虽然展销会名额的事情没有谈成,但是程曼两人和吉姆相谈甚欢,对方热情的邀请了两人一起在尖沙咀附近的西餐厅用餐。
西餐厅的装修很现代化,用的都是大面积的落地窗,外边的人透过玻璃就能看到里边用餐的人群。
刘丽琴跟着一众小姐妹一块嬉嬉笑笑的站在尖沙咀的街头打闹,余光正好瞥见了程曼。
“喂,你在干什么啊?那里又不是我们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其中一个满头小卷的女生抽着烟推了一把刘丽琴。
“靠,搞什么,我跟你们能一样?我爹地有钱着呢。”刘丽琴指着坐在靠窗位置的程曼道:“那个女的看到了吗?昨天抢我手表的就有她。”
“走,咱们去跟她打声招呼。”领头的那个三七分短卷发的女生豪气的招呼一众姐妹。
“搞什么啊,你没看到边上那个贵佬吗?”小卷女生怂了:“我们又不会English,还是别去丢人了。”
香江这时候还没有回归,在港英时期,英籍白人地位超然,有着特权。
因此在看到白人老外后,大部分的香江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得罪了一个英籍白人。
“喂,有没有搞错,不就是鬼佬吗?我们又不是没接过。”三七分短卷发也有点退缩的意思,但在姐妹几个面前还是嘴硬道:“大不了,我们直接把保险套拍他脸上。”
刘丽琴讥讽道:“吹牛,你这种不打开衣服就知道你是老母鸡啊,你开口就知道你是出来卖的,怎么可能有鬼佬愿意睡你啊。”
“你他妈说.......”
“你跟谁他妈的呢?”刘丽琴直接一巴掌扇在三七分短卷发的脸上:“跟我甩横,你神经病啊!”
“阿丽啊,她爹地是配件刘,咱们惹不起的。”小卷女生赶紧上来拉架,其他的女生也跑过来拉开两人。
三七分短卷发很想撕了刘丽琴,但考虑到刘丽琴那个有钱老爹还是作罢了。
其实她们几个女生都不喜欢刘丽琴,明明再往前个十年刘丽琴也是跟他们一样住在庙街的穷人,上中一时就跟着她们一起为了一百块跟人玩“人命”。
可谁料风水轮流转啊,上中一那年刘丽琴的老爸不知道撞上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在赌桌上赢了一笔不小的钱。
赌徒嘛,赢了钱肯定是想继续,但是他娶了一个好妻子,配件刘的原配怕他把钱都砸在赌桌上,横下心将这笔钱偷走,一个人丢下家庭去开了一家风扇配件厂。
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在当时中东的普遍人家都有着空调,但因为油价的提高,很多人愿意选择更省电的风扇。
风扇订单疯狂的从中东砸向香江,刘丽琴母亲的风扇配件也开始不愁销量,短短两月的时间她就赚回了本金。
可惜的是,这个女人有魄力但却太过“贤惠”,赚回本金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回归家庭,将自己打拼下来的事业全都捧到丈夫面前,心甘情愿的做那个背后的女人。
虽然配件刘没有魄力也没有商业嗅觉,但是守成的能力还是有的,按照原配规划的路线走着,他很快就带着家人离开了庙街搬进了电梯房。
如果故事只停止到这儿,或许还有个美好的结局,只是人心难测,配件刘的原配妻子奉献了所有也只换来短暂的家庭和睦。配件刘在发迹后就跟一个庙街的俏寡妇好上了,若不是六九年之后二房政策被取消了,配件刘早就把对方娶进了家门。
但是这也只是推迟了俏寡妇姜海琪进门的速度而已,自从七六年后台倒了以后,姜海琪就和当时的丈夫带着儿子偷渡到了香江。偷渡的过程中,为了救姜海琪,那个男人掉进了江中,落下了病根,熬了一年就离开了人世。
姜海琪曾以为那从大陆带来的两万多块能让自己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可事实上那笔财产仅仅撑了一年就没了。她本就不是个长情的,丈夫一走她就穿白带花的收拾起了自己,正所谓想要俏一身孝,凭借着姣好面容,姜海琪很快就打响了自己俏寡妇的名声。
面对众多男人的示好,姜海琪始终保持着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一直到她遇上了发迹后的配件刘。
当时的配件刘是姜海琪遇到的追求者中实力最为雄厚的,姜海琪自然不愿失去这么一个好下家。年华的逝去还有经济的压力让姜海琪心急不已,傍上配件刘后,她经常三更半夜的打电话到刘家痛骂原配,给原配寄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配件刘的原配本就有心悸的毛病,被她这么一气后,撑不过两年就撒手人寰。临走时为了给女儿留条后路,对方那消失的魄力再次出现,她用配件厂所有人的名义成立了家族信托,配件厂的所有权将不再归刘家所有,每月会按照原配的遗愿分配十万块的家用和十万块的管理工资给配件刘。
这笔钱将一直存在,信托公司会不定时的检查其女儿刘丽琴的情况,若是刘丽琴遭遇了什么虐待,信托公司有权降低家用和管理工资的档次。
然而原配的良苦用心还是被辜负了,在她离开后,姜海琪就被娶进了门,很快就掌握了那十万块的家用。她自然也是知道信托公司的规矩,因此什么都顺着刘丽琴来,见对方哄得一口一个妈咪的唤自己,养成了对方的拜金好色性格。
原本已经脱离了庙街的刘丽琴因为逐渐膨胀的欲望,在中四那年再次和庙街的姐妹们联系上了,开始干起了老本行。
只不过同样是卖,对方做的是“贵妃鸡”的行业,隔三差五的卖一次,目标群众也是那些有钱的或者有权的人。因为有一个大小姐的名头,刘丽琴在香江的一些上流圈子里还有个“豪门巴士”的外号。
不仅阔太名媛们瞧不起她,庙街的姐妹们也看不起她,姐妹们做这一行是逼不得已,可她呢,明明已经上了岸了,还非要回来卖。
这叫什么?
这叫自甘下贱!
刘丽琴丝毫不知姐妹们对她的鄙夷,反而还引以为傲,经常会回去跟继母分享自己又睡到什么什么大亨。她觉得自己很高档,睡得都是上档次的男人,不像那些姐妹接的都是些拉车的和杀猪的客人。
对于她的堕落,配件刘和姜海琪并不在意,只要不影响到他们每月的钱,刘丽琴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刘丽琴被姐妹们按着还拳打脚踢的发泄了一通后,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咪咪,给我来根烟。”
“丽琴,给你。”那个叫咪咪的性感红唇女生掏出一根香烟点燃送到刘丽琴嘴里。
刘丽琴抽了一根烟后,又问道:“现在几点了?”
“两点了。”
“行了,我先回去试戴我的手表了,我妈咪说了我今天回去就能看到那两支手表了。”刘丽琴得意洋洋的捏了一把咪咪的胸:“算了,你们这些私钟妹又不是我们那个圈子的名媛,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等下次我带来给你们开开眼界好咯。”
“还有啊,小荷咪咪,你们两能别再扮纯情小野猫了吗?你们的........”刘丽琴嗤笑了一声,大声道:“都快掉到肚脐眼上了。”
说完,刘丽琴嚣张的坐上计程车离开。
“去他妈的。”三七分短卷发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戳着咪咪的脑袋道:“装个屁纯啊,搞得她是良家妇女一样,还不是出来卖的?你啊你,早就说了让你别搭理她了,你还给她递烟,你看她说话时放过你了吗?”
咪咪低头不语,她是姐妹几个中最怂的那个,要不是有庙街出来的姐妹们护着,她早就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在钢琴的优美伴奏中,程曼三人结束了这顿午餐。
回去时,李太太有些惋惜:“本来还以为能把展销会的名额给谈下来,谁能想到这吉姆那么小气,我们都亲自上门了,他连这个面子都不愿意给。”
“慢慢来,万事开头难,哪有一口气吃成胖子的?”程曼很理智:“而且李太太你自己也说过的,吉姆他们之前所办的展销会都很成功,出口的数额都不低,这门槛自然也就高了。”
“曼曼,你不委屈吗?明明我们的服装那么好,吉姆居然看连个名额都不愿意给。”李太太失落道。
“有点,不过从本质上来说人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是因为自身的能力不足。”程曼看着吉姆的车消失,缓缓道:“归根结底还是我的能力不足,这一次的展销会错过了也就罢了,下一次我一定会让吉姆先生亲自向我们发出邀请。”
“好!”李太太突然就涌起了一股雄心壮志,握住程曼的手道:“曼曼,我陪着你一块努力。”
程曼点点头,与对方轻碰了一下拳头。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姜悦和任超正坐在酒店大堂焦急等待,姜悦的手边还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那两支手表。
虽然很喜欢那两支手表,但是姜悦觉得这手表远没有自己表妹重要,如果程曼想要把手表送给姜海琪的话,她就算再不甘心也会拱手相让。
可是姜悦不太明白程曼的意思,对方昨天接过纸条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再也没有任何的话。这让姜悦有些拿不定主意,一上午都在想这“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到程曼和李太太回来,姜悦冲了过去:“曼曼,你去哪了?我刚刚去你房间没看到你,那个茶室我和超子也偷偷去看了,也没看到你。你知道不知道我差点要被你吓死了,我听人说香江很乱的,还有什么社团帮派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回头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我刚去拜访客户了。”程曼扬了扬手里的甜品道:“提拉米苏,你吃吗?”
“你吃吧,我没胃口。”
程曼勺了一口提拉米苏:“那就好,又没买你的。”
姜悦一把夺过叉子:“曼曼,你今天没去见她?”
那个她,程曼两人都知道是谁。
“你希望我去见她?”程曼平静的问道。
“我不希望,我觉得她不配当妈。”姜悦沉默许久,又道:“昨天我跟我爸妈打了电话,提起在香江见到她的事情。我爸的意思是.......”
姜悦有些难以启齿,程曼替她接了下去:“是希望我去见她一面对吧?”
“差不多吧。”姜悦苦恼道:“那毕竟是我爸的亲妹,他还是希望你们娘俩能好好,虽然他知道我姑做的事情有多难看,但那毕竟是他亲妹。”
这就是现实中的亲情吧。
剪不断理不断,即便对方有很多不好,可他们和你血脉相连,又曾经给予了你一些情绪价值,让你即便无法再亲近她,却也不能把其当做不相干的陌生人。
姜海滨曾经以为看着外甥女一点一点长大又亲自送走了父母后,他早就放下了那么狠心的妹妹。
可是妹妹的消息再次传来后,姜海滨还是为其开脱,那可是香江啊,说不定妹妹当年私奔后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跑去了香江,所以才会这么多年没有回松镇看看。
即便是妻子在旁边用力的掐着他的软肉,他还是抓着话筒说出了那句:“你姑姑可能有什么苦衷,要是能劝的话,你劝着曼曼去.......”
话未说完,电话线头就被妻子李月给拔了,但姜海滨的大致意思还是传达了出去。
姜悦苦恼了许久,最后还是把父亲的话传达了出去。
程曼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又被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一打扰,想吃的蛋糕叉子又被姜悦给夺走,程曼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久违的郁闷感。
本着就算郁闷,也不能自己一个人郁闷的原则,程曼毫不犹豫的抄起那块勺了一口的蛋糕往姜悦嘴上糊去。
姜悦艰难的咽下嘴里的蛋糕,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气道:“曼曼,你干嘛呢!”
“我开心。”
姜悦今天穿的可是一身白色衬衫和皮马甲,如今衬衫上沾染了奶油,她都快抓狂了,但想到程曼心里可能也不好受,她还是没有发作,耐心的问道:“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打算?”程曼掏出一支马利笔灵巧的转动:“放心吧,会有人坐不住的。”
“什么意思?”姜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曼赶出了房间。
“喂,曼曼,曼曼。”姜悦拍了几下门后,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知道程曼可能也烦了,姜悦识趣的离开了。
屋内,程曼转动着画笔,突然冲进了厕所,面无表情的打开水龙头往脸上连扑了好几捧水,思绪才再一次归于宁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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