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看到鲍文彦的那一刻, 姜夏终于相信裴安白已经找到她没有发现的线索了。
然而她左思右想,还是没想到有什么特殊的能够指认凶手是何人的蛛丝马迹。
所以……这位到底又发现了什么。
总感觉自己比对方慢半拍。
换句话说,要是这位大哥真想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就凭这洞察一切的眼睛就很难把他抓住吧。
也幸好他现在看起来虽然有些变态,但还是有在乎的人的。
没错,就是他们裴局。
相信只要他们裴局在,这位应该就成不了什么超级大坏蛋。
可要是没有这层约束了, 那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就未必了。
不过他们裴局还活得好好的,这种事应该也不会发生。
没时间给她想东想西的, 因为鲍文彦已经开始给裴安白讲他的调查结果了。
此时鲍文彦和另外一个刚入职的白T恤年轻人关津都上了他的车后座。
上了车后, 鲍文彦就扒着靠背靠近裴安白。
“安白,江沛岚这个弟弟可真够无情的,自己姐姐刚死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还胡吃海喝的,真是太混蛋了,要我有这么一个糟心弟弟, 我肯定得把他锄死。”
简单的吐槽过后,他就开始说正事了。
“你让我查的那个彭青我查到了, 他真跟江沛云认识,江沛云不是业务员嘛,平常需要拉业务, 但他不务正业的, 天天喝酒在外边吹牛说自己姐姐是卷帘门厂长,还说自己是她唯一的弟弟,说话贼好使,那些人就对他舔的没边了,他也飘了, 答应过好多个人把对方介绍给江沛岚,这个彭青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江沛云介绍过来的人,江沛岚也没有故意针对,大部分都仔细看过了,但是他们给出的价格并不如现在经常合作的一切材料厂给的合适,合作就没谈成,这也是江沛云跟江沛岚闹脾气还惊动他们父母调停的主要原因之一,估计就是为了缓和姐弟俩的关系,再加上彭青给的价格确实合适,江沛岚昨天中午真把合同签下来了。”
“哦,对了,这是他们合同的复印件,我从工厂那边拿到了。”
裴安白接过来后,姜夏也飞到他肩膀上去看。
这是一份铝合金购买协议,甲方是江沛岚,乙方则是这个彭青。
对于彭青这个人,她在鲍文彦拿来的江沛岚昨天接触人名单里看到过。
所以说现在裴安白是怀疑彭青这个人跟江沛岚的死有关?
理由呢?又是什么?
这个不光是她的疑问,后上来的鲍文彦两人也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看看这份合同就知道了,原本只是怀疑,在看到这份合同后,他杀了江沛岚的概率已经远远超过江沛云和邵鹏宇了。”
裴安白说了这么一句话,结果换来三对呆萌且无助的眼神,而且他们三个还悄悄打量了一下彼此。
你们有看出来什么?
母鸡啊。
鲍文彦两人拿到这份复印件后就看了好多遍了,姜夏刚刚也看了不下五六遍,但是他们三个真没从这份合同里看出什么不对劲的。
裴安白一眼将他们的动作收入眼底,好在他虽然智商很高,却不歧视智商比他低的人,知道他们此时发现不了才是正常的。
“这件事回头再说,先说说彭青现在的动向。”
他们三个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一听这话,刚刚负责跟踪彭清的关津就下意识开口。
“裴顾问,那个彭青因为拿到了卷帘门工厂的铝合金大单,今天要请江沛云吃饭,地点就约在了这个迎宾楼。”
“但他们约的是2楼,2楼又都是包厢,我在旁边的屋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没钱,服务员总是来问我点什么,我忙着跟服务员说话,更听不清了,后来就只好先出来了。”石津挠挠头,有点点羞涩。
其实他还只是个实习生,现在还没走完手续,一个月工资都没发过,日常全靠父母救济,要不是单位管饭并且日常出任务的时候队长和其他大哥会给他带饭,他真的会饿死的。
所以他倒是想去楼上点俩菜撑撑场面,好仔细听一听的,但奈何囊中羞涩。
他是如此,鲍文彦几乎也差不多。
他酷爱健身和攀岩等各种强身健体运动,一个月的工资基本上全都耗费在这方面了。
“那不还能报销的吗?”姜夏无比正经问。
这也是调查必要开支,难道还能不给报了?
“能报是能报,但我们不得先垫吗?关键是……你懂得。”
鲍文彦摸摸鼻子。
她懂倒是懂,关键是她也没有啊。
上辈子她倒是有,毕竟她爸妈离异再婚后谁都没有带着她,为了弥补亏欠,让心里好受点,每年都会给她很多钱,那些钱足够她胡吃海喝一辈子了。
但现在的她就是个穷鸟呀。
人总是在困难的时候想起钱的重要性,偏偏当困难来临时,钱这玩意通常不在。
姜夏默默叹了口气。
裴安白显然也有些诧异,面色如常道,“做警察做到你们这份上,也是独一份了。”
说罢,他就拉开了车门。
正坐在他肩头的姜夏陡然抓紧了他的外套,忙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带你们吃东西。”他淡淡道。
鲍文彦一听“嗖”的下了车,并催促关津赶紧下来。
“走走走,安白请吃饭了。”他满脸雀跃,像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一样。
而且在接过裴安白丢过来的钥匙后利利索索把车门锁好,又扯着关津跟上。
关津领着他们去了上次那个包厢,紧接着服务员小姐姐就进来了,依旧是上次关津看到的那个。
关津在看到她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尴尬,甚至都有点不敢看他,然后耳边就传来鲍文彦嗖嗖嗖的点单声。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个鱼是新鲜的吧,也给我来条,再给我来两屉包子,一肉一素。”他“唰”的一下合上菜单,“就这些吧。”
“诶诶,马上给您上。”服务员小姐姐拿着菜单走人。
门关上后,屋内气氛有点安静。
“老鲍,你有点骚气吧。”
姜夏插着个小翅膀看着他。
鲍文彦冲她摆手,“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安白有钱,裴哥的工资多的都给安白了,再者安白也不差钱,这点吃的完全没问题,而且裴哥到时候肯定都能报销,怕啥。”
一听能报销,姜夏顿时收住自己刚才的情绪,一脸期待地等着吃美食。
当然最重要的是听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关津说得真没错,这个酒店的包厢隔音效果并不好,要是声音大些,隔壁都能听得见。
江沛云他们那屋恰好都是张扬的性格,每个人声大如雷,只要屋内保持安静,就能听清大半对方说的内容。
他们目前谈的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吹牛吹牛再吹牛,听得姜夏嘴角抽抽。
刚开始她还热情高涨,听到最后,她都想把耳朵都堵起来了。
好在这家饭店的上菜速度很快,大家都有了新的事干。
她算是发现了,无论到什么地方裴安白吃的东西都是最少的,他面前只有一碗白粥以及两碟小菜,是鲍文彦特意放在他面前的。
姜夏顿时怒了,爪子拍拍桌子,“你倒是给我们这儿放点肉啊,把我当兔子喂呢。”
“咳咳,倒是忘记你了。”鲍文彦却依旧没换,“反正安白吃得少,你想吃什么让安白给你夹好了。”
说完,他就招呼关津吃起来。
裴安白也正如鲍文彦说的那样,只动了他面前的那两道菜,而且吃得极少。
那慢条斯理的模样,姜夏都替他着急。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更着急。
“裴安白,帮我夹块鱼吧,我想吃。”
她以为对方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结果她刚说完,对方还真给她夹了,顺便细心地把刺给她挑掉了。
我去,这么贴心。
姜夏完全顾不上他的违和,埋头就是吃。
嗯嗯,味道不错。
不光有鱼,还有虾、牛肉以及包子等,而且她发现只要自己哪个喜欢吃,再轮个几回总会再吃到那道菜。
简直贴心到家了。
姜夏无限感动中。
“看吧,安白无聊的时候最喜欢投喂动物。”鲍文彦一语点破裴安白这么做的原因。
姜.动物.夏:……
合着自己是被当大黄投喂了。
行吧,反正占便宜的是她。
她又吃了好多,虽然在鲍文彦他们看来一直在捣鼓那一点,反正这时他们也停下了筷子。
关津小声说,“现在说话这个人就是彭青。”
一听这个,姜夏更不吃了,直接跳到墙边仔细听。
另外一个包间里,江沛云此时右臂搭在彭青肩膀上。
“兄弟,你这次能谈下来这笔生意可多亏了我知道不。”
彭青年纪在三十六七上下,身材寻常,穿衣品味倒很好,看着很精明和善,一听这话立刻端起酒杯,“多谢了兄弟,我敬你一杯。”
“来来来,碰一个。”
江沛云照单全收。
彭青一直把他情绪照顾得很好,只是在说到这桩买卖时,他还是表露出了担忧。
“我今天送合同到你们工厂的时候,好像听说江总出了点事儿,不会对我这单生意有影响吧。”
“不会,接下来工厂应该由我姐夫接手,他对我好得很,只要我跟他说一声,这笔生意肯定没问题。”
“那可太好了。”彭青如释重负,又好似好奇似的,“江总怎么不干了?难道是准备回归家庭了?”
江沛云“嗤”地笑了起来,“切,什么回归家庭,那女人被人杀了。”
“被杀了?——”
他们这边齐齐惊呼,让姜夏这边听得异常真切。
“估计是平时脾气太臭,得罪人了,我早就告诉她做事和气点,她偏偏不干,每次都跟我唱反调,这下好了吧,不知道被谁给捅死了,我爸妈去警局都是哭着回来的。”
“那个不孝女,一天福没让我爸妈享,还让我爸妈伤心,真是白养她了。”
江沛云还在接着说。
说的话充满了对江沛岚的鄙视和愤怒,而没有一点对亲姐姐被人杀死的丝毫悲伤。
“妈的,简直一个畜生。”
鲍文彦怒到骂人,关津也气鼓鼓的。
反倒是姜夏和裴安白都很平静。
她不知道裴安白为何这般冷静,但她却知道在本国同样家庭结构中,实在有太多江沛岚和江沛云这种姐弟或者兄妹关系了。
一方只知索取,没有对另一方一丝一毫的感情。
哪怕对方已经很帮助自己了,那人也只会嫌弃抱怨对方帮得还不够多,有时候甚至就连两人的父母也帮着一方吸血另一方。
出生在这种家庭,简直是一生的悲剧。
要是早点醒悟过来,说不定还能有重新开始自己人生的可能,可有太多人只为那一点点缥缈的亲情牵绊,最后宁愿忍受了一辈子的压榨。
“可恶。”她总结一句,并扭头看向裴安白,“妈的,好希望凶手就是这个货,好让他尝尝枪子是什么滋味。”
她语气恶狠狠的。
“可惜他不是。”裴安白道。
姜夏苦恼。
谁说不是呢。
之前她对江沛云还有所怀疑,但听到对方说的话,就知道这人绝对不可能会是那么缜密清理案发现场的那种人。
如此一来,原先的怀疑对象只剩下了邵鹏宇,再加上现在这个被纳入怀疑人名单的……彭青。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姜夏好奇地问他。
“我承认听刚才彭青说的话可以推测出对方是个性格沉稳有条理的人,但怎么就能把她跟江沛岚的死联系到一起呢?”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又继续给她投喂。
“其实我吃饱了,不如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
“再来块鱼。”
“不吃,你跟我说说呗。”
“黄瓜?”
“不要,那个合同上到底有什么问题?内容都很正常,签字也都有,总不能是被迫签的吧?”
“葡萄?”
“嘶,裴安白难道你觉得江沛岚是被迫签的字?”
她刚说完葡萄就怼到了嘴边。
葡萄已经剥了皮,晶莹剔透的果肉实在很有诱惑力,她一个没忍住,啄了几口后继续问他。
“哎哎,安白,那桌好像散了。”贴在墙上的鲍文彦小声说,“咱们要不要跟上?”
“跟。”
“好嘞。”
在对方出门后立马跟上,鲍文彦立即让关津跟上,自己则从兜里掏出个皱皱巴巴的帽子戴上。
没办法,他今天刚刚见过江沛云,他对自己肯定有印象,必须得小心点。
姜夏则更迅速,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密切关注这一群人的动向,在看到裴安白从门口出来时迅速飞到他肩膀上。
“彭青上了对面那辆黑色本田,咱们现在跟上?”
“不用,让他们两个跟就行。”
裴安白带她上了车直接去了别处。
一个人来人往的大厦。
虽然在姜夏看来这个大厦无论建筑风格还是整体装潢都给人一种厚重的年代感和落后感,但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有名的谈生意、做买卖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而且穿得都很正式且时髦,一看就消费不菲。
最重要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她不过一秒钟就想到了是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个大厦名。
所以这位大哥又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一路来到六楼,这是一个分布很多咖啡店、西餐厅的安静场所。
他直接走进一家店,立马就有招待生过来。
“先生,这边请,请问喝点什么?”
“想喝什么?”裴安白问。
招待生有些迟疑地看向他肩膀上的鸟。
姜夏瞪大眼睛,“我?”
“嗯。”
也是,他不爱吃吃喝喝的。
那她就不客气了。
“卡布奇诺,谢谢。”
“……好,麻烦稍等一下。”
招待生再三确认后,只能狐疑地走开。
“裴安白,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看下边。”
他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姜夏一低头就看到对面的风景。
嗯,楼层都比较矮,还有一个牌子有点眼熟。
她再仔细一看,瞬间惊叫出声,“东阳宾馆?”
“东阳宾馆竟然就在这个大厦后边???”
这样一来,那彭青要想跟着江沛岚去东阳宾馆就真的前后脚的事儿。
这也太方便杀人了。
所以江沛岚像拒绝了江沛云之前介绍那些人一样拒绝了彭青,而彭青不甘心,威胁她签字并杀了她?
而一切原因只因为一份合同。
要是这样,这人也太变态了吧。
“那他有不在场证明吗?”姜夏急忙问,“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立马把他抓起来?”
“急什么?在他杀人的时候当面把他抓住不是更好。”裴安白勾唇,露出一抹要搞事的古怪笑容。
姜夏:……
大哥,你又搞什么哑谜?
而且你说得也太不靠谱了吧,江沛岚都死了,咋的,你还能让他再杀一个人?
她心里轻声吐槽。
“裴总,您是裴总吧,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咖啡店门口有一道人影急切赶来,来之后就小声跟裴安白赔罪。
不是吧,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不科学。
再想想他刚才说的话。
她瞬间有种不妙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