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二月里天气还有些冷, 加上昨晚撒下了场小雨,连呼出的气都带了层白雾。
越是临近过年,街上就越是热闹。
大年二十九这天 ,林晓是被越来越明显的饥饿感叫醒的, 明明半夜才吃了两个鸡蛋, 天才亮就又饿了。
孕妇难道都是这样的吗?
翻身看向身侧, 枕头早已凉透, 韩煜已经不知起了多久。
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下床, 弯腰叠被子又看见几根掉落在枕巾上的长发, 不由又是一声叹气。
不仅饿得快还掉头发, 林晓甚至担心还没生就要成为秃子。
“小叔,咱们不贴对联吗?”
刚去溜了圈的韩北站在院门口,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明天再贴。”韩煜端着个盆从灶房里走出来,下颚沾了些面粉, 表情无奈:“你这么早出去干啥了?”
韩北挠挠头,从兜里拿出个鸡蛋:“翠荷阿姨塞的鸡蛋, 给小婶补充营养。”
“你吃,小婶不想吃鸡蛋。”
林晓扶着门慢慢地走了出来,左脸压了一晚上的印子还没消。
“小婶吃。”
家里不缺鸡蛋, 韩北每天早上都要吃个水煮蛋,或许在别人看来特别珍贵的鸡蛋在他眼里就是早点之一,听林晓这么说,当即就把鸡蛋塞到了韩煜兜里。
“小叔辛苦了, 小叔吃。”
“臭小子, 肯定在刘大娘家偷嘴了,你看他油乎乎的嘴。”韩煜摇头失笑:“这么早就去找志高玩?”
“嘿嘿。”韩北笑眯眯地抬手抹去嘴角边的油光:“我和志高哥大年初一要去电影院门口看舞狮子。”
“好。”林晓走到小院中,狠狠伸了个懒腰。
眼下过年除了走亲戚也会有很多年俗活动, 对孩子们来说是难得的新鲜。
“小婶,刘奶奶家都贴好了对联,为什么我们家还得等明天?”
从韩煜那听不到答案,韩北急忙又把询问的目标转向了林晓。
“每个地方习俗不同,有些地方是腊月二十八,有些大年三十早上才能贴……”
最近睡眠质量呈直线上升,林晓的精神头瞧着比孕中期好了许多,脸蛋白里透红,透着健康的光泽。
跟韩北科普完民俗习惯,一扭头瞧见韩煜还在跟盆里的面做斗争,不由笑出了声。
“一大早上的,你跟白面较上劲儿了?”
“我想蒸几个馒头中午就稀饭,可……”从面盆里提起的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面粉,稀得动动指头都会往下掉:“我放了三道面还是稀,怎么你揉的面团那么光滑?”
“第一次水就掺多了。”林晓走过去接过面盆一瞧:“够咱们一家三口吃一周。”
半盆干干稀稀混在一起的面,等加到能做馒头的程度,至少得满满一盆。
“你加老面了吗?”
韩煜:“……”
“我来做饭吧!成天坐着不动身体都僵了。”林晓把面盆放在桌子上,开始卷袖子:“做好了你给刘婶子家和刘大娘家送几个过去,我们吃不完。”
“好。”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满是笑意的声音:“谁说吃不完,有你爸在多少都能吃完。”
“妈!”
“爷爷!”
韩煜扭头看去,早几秒的韩北早就激动地冲了过去 ,韩建军丢下麻布口袋,接住孩子抱了起来。
“妈,爸!”林晓也惊喜地叫出了声。
叶文澜把围在脑袋上的围巾取下,露出脸来:“我和你爸一通好找,你们这巷子连名字都没有。”说着目光从林晓肚子移到了脸庞,笑意顿住:“你怎么瘦了?”
林晓还没来得及解释,叶文澜已经走到面前,摸了摸她手:“手都细了不少。”
“我可不敢亏着晓晓。”韩煜急忙举起那只沾满面粉的手表示:“是肚里的两个娃娃把营养吸走了,你儿媳妇是一点都没胖。”
“啊?”叶文澜猛地睁大眼睛,目光又重新落回林晓肚子上:“两个……双胞胎?”
难怪第一眼瞧见林晓时觉得她肚子大得有些不正常,按照日子推算眼下才六个月,大得快赶上人家要临盆的。
“这不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写信说。”韩煜想挠脸,一看到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只得改成手背碰了下:“我也是回来才知道晓晓怀孕了。”
怀孕的消息是刚满三个月时林晓打电报报的喜讯,到四个月才确定是双胞胎,夫妻俩忙得都忘记了再报喜讯。
“好好好,太好了!”韩建军高兴地把韩北往上抛了几下:“咱们老韩家热闹起来了!”
“还愣着干嘛!”叶文澜不高兴地瞪了眼韩煜:“还不快洗手来提东西,还等着老娘给你提进家?”
韩煜一声不敢吭,急忙洗手去把门外的编织袋提进来。
“小院不错,有天有地,比筒子楼强。”
韩建军抱着韩北,把校园里里外外都转了遍,最后在后院柴棚边的鸡圈前停了几分钟。
转到前院才停下来,又把韩煜教训了一顿。
嫌弃韩煜木工手艺差,鸡圈钉得歪歪扭扭,又说韩煜都快当爹了,还嬉皮笑脸的不成熟。
韩煜觉得自己就是那地里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爱,谁来都能踩一脚。
韩北刚从爷爷怀里下地就迫不及待地进屋里翻出去年做的柿子饼。
“爷爷奶奶,吃柿子,是我和小婶亲手做的。”
“我们家小北长高不少,还知道给奶奶拿吃的了!”
叶文澜的目光一直追着韩北,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
韩北不仅个头长高,脸蛋都圆了不少,跑起来跟阵风似的,咯咯咯地笑声很是悦耳。
端完凳子又倒水,活脱脱一个主人家待客的全套流程。
“我还会养鸡呢!”韩北骄傲地抬高脑袋:“我养的鸡会下双黄蛋,给小婶补身子。”
“真能干。”
“奶奶,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厨房帮小婶烧火。”
小家伙立刻又窜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粘到了鸡毛,跑进了厨房。
那盆面粉不等人,林晓和公婆来不及多说就进了厨房。
叶文澜笑着摇摇头,放下一口没咬的柿饼,也跟进了厨房。
小院里就剩韩建军和韩煜。
韩建军喝了口茶:“手恢复得怎么样?”话虽然是问的韩煜,可视线一直看着灶房的方向。
“恢复得很好。”
“恢复得好还能把鸡圈钉着那样?”韩建军放下茶缸,叹了口气:“晓晓怀两个娃娃很辛苦,以后家里的事你得揽过去。”
“我晓得。”
也许青年时期吊儿郎当的形象在父母心里太顽固,韩煜觉得韩建军说话的语气里都透着股不放心。
“小北就像变了个人。”韩建军又忽然说道。
才短短一年,体弱多病的大孙子就壮实得跟小牛犊一样,韩建军抱着都觉得有些压手。
“全靠晓晓。”韩煜回得很小声。
“看你们日子过得好,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一路上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地,韩建军解开薄棉袄的扣子,站起来:“咱们爷俩去找木匠买点木头。”
“买木头做什么?”
“趁这几天没事,给我未来的孙子孙女打张婴儿床。”韩建军张开手臂,比划起长度:“我和你妈来你这之前专门去了趟国营商场看婴儿床的款式,我们家是两个娃娃,得打宽些……”
“那我找周组长帮忙,他认识不少木匠,能买到现成的木条子!”
父子俩说行动就行动,也不管是不是大过年的,几句话商量完就朝门外走。
等林晓将馒头蒸上锅,院里哪还有两人身影。
“别管他们爷俩。”叶文澜见怪不怪,拉着林晓进了堂屋:“你爸给你带了些东西,你快来看看。”
“我爸?”
“你爸过年要值班,不然就跟我们一起来了。”叶文澜从棉袄内侧特别缝的布兜子里拿出个红布包:“快看看,给孩子的。”
林晓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把小小的长命银锁,刻着简单的花纹。
“你爸也不知道是两个娃娃,要不肯定得准备两个。”
林晓摩挲着银锁,表面上有一层淡淡黑绣,是放久了没戴的缘故。
叶文澜又笑了声,接着又一个红布包放进了林晓手心:“本来我还担心锁头买重了,眼下正好。”
两边父母准备的都是银锁头,大小和花纹都差不多,晃眼看去还真以为是一对。
“谢谢妈。”
“等我的小孙子小孙女长大了再来跟爷爷奶奶说谢谢。”叶文澜乐呵呵地摆摆手,继续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林晓把两个银锁头重新包回红布包,转身去了卧室放好。
刚揭笼的馒头,一团团白汽裹挟着麦香升腾而起,叶文澜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老话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明明大半辈子都是苦过来的,林晓才掌勺两年又搬到省城,她们老两口就开始不习惯自己做的饭菜。
这舌头……也晓得好赖。
足足吃了三个馒头,叶文澜才停下抹了抹嘴。
“我先去歇会儿。”
肚子一吃饱,长途颠簸的疲倦就涌了上来,叶文澜揉着酸痛的腰,哈欠连天。
“你和爸睡会,我给刘婶子家送几个馒头去。”林晓从筲箕里捡出几个馒头,用蒸笼布兜了两袋:“送完我和小北去买菜。”
“那你慢点。”
早上得了人家一个鸡蛋,林晓还几个馒头,邻居之间就是得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隔壁的院门开着,院里没人。
自从宋红英的事之后 ,林晓和赵秀英一个月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没人反而省去了打招呼的尴尬。
韩北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国强哥的妈妈不准他上我家,以后我们只能悄悄玩。”
大人的尴尬蔓延到了孩子们身上,宋国强被箍在家里后,韩北自然而然地跟陈志高成了好朋友。
“等会儿悄悄给国强和他二姐送几个馒头去。”
韩北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