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抓一小把大米放入铁锅, 用小火慢慢翻炒,等米粒渐渐泛黄时再倒入清水放入剩下的食材。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林晓就坐在门口,守着蜂窝煤灶不时搅动。
“林老师手真巧。”
紧张了一早上的曾红棉总算有闲心坐下来,把陈俊峰打发去上班后, 端起早凉透了的稀饭囫囵喝下大半碗。
林晓看着小, 做事极有章法, 难怪能让韩煜那混小子上心。
“都是家里……长辈传下来的知识。”林晓继续用勺子搅动, 不时撇去浮沫, 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听多了自然就记在了心上。”
前世她所在的孤儿院有好几十个孩子, 但老师们从不会因为孩子多就疏忽对任何一个的照顾。
当哪个孩子出现了积食, 这么一碗粥下肚效果比吃药还好。
“林老师……刘姐买菜回来啦?”曾红棉突然提高了音量。
林晓抬头看去。
“妹子这么早就吃中午饭啦?”
笑着应话的妇女穿着朴素,蓝布上衣衣摆打了两个补吧,但整个人收拾得很干净利落。
两人随意聊了两句家常后这位叫刘姐的妇女就急急忙忙地说要回家准备做饭。
临走前目光停留在了林晓身上片刻才移开。
她一走,曾红棉就忙不迭跟林晓说起:“交通局刚调过来的后勤郑主任爱人, 刘姐这人性格好容易相处,懂得也多。”
林晓手下动作没停, 只当闲话家常听着。
说着说着,曾红棉忽然一拍大腿:“郑育民也进了县委,我听刘姐说还是给王县长当联络员。”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以后得让几个孩子多走动走动。”
联络员听着不是多大的干部,但天天在领导跟前,大部分最后被会被提携到重要职位。
“说起来还得是家里有靠才行,郑家省城有人!咱们这些寻常人家可不敢攀比。”
这很长的一段感慨在林晓听来颇有些——旱涝保收的命, 偏说自家吃糠咽菜。
陈俊峰父亲大小也算交通局的一个小领导, 林晓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双工人家庭。
不过曾红棉显然没有讽刺谁的意思,只是一时说快了嘴,说完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以后我们家俊峰可怎么办呐……”曾红棉最愁的还是这个。
林晓拿起勺子, 放入一块从家里带来的红糖,缓缓搅动:“婶子是担心陈大哥的个人问题?”
“可不是。”曾红棉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稠粥,口中发干:“郑育民条件那么好,要是有好的单身女同志,人家肯定得先紧着那边吧?”
“陈大哥人这么好,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给您找个好儿媳妇回来。”林晓苏说得很诚恳。
“有你一半就成。”
林晓说话做事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特别是这手厨艺,连治病的粥看着都好吃。
红糖很快化开,原本有些焦黄的粥慢慢变成了琥珀色。
香甜浓郁混合着米香飘散。
林晓把锅端开:“我先去看看韩北醒没醒?”
睡了一觉后韩北的精神明显比早上看着好了些,蔫蔫地靠在林晓怀里。
“好香啊!”
放了十几分钟的粥温度刚刚好,林晓用勺子舀起一点送到韩北嘴边:“吃完肚子就不胀了,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林老师给你做大包子。”
第一口下去,孩子眼睛就亮起来,两手抓着林晓的手主动将嘴巴迎了上去。
粥又香又甜,比幼儿园里的菜粥好吃百倍。
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下去,孩子额头上很快就热出了层汗珠子,曾红棉赶紧用毛巾把汗擦去。
大半碗粥下肚,林晓就收了勺子。
“还想吃。”韩北嘟起嘴巴撒娇,粉红的嘴唇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林晓继续给他揉着肚子:“等拉了臭臭再吃,你的小肚子里可装不下这么多。”
韩北还是哼哼唧唧地耍赖,但显然没有想吐的迹象。
噗——
非常响亮的一个屁伴随着臭味在屋里炸开,韩北忽然叫道:“林老师,我想……我想拉屎。”
林晓赶紧抱他去厕所。
一顿臭味洗礼后,韩北整个人瞧着都活泛了,肚皮也瘪下去不少。
望着孩子肯主动下地玩耍,曾红棉高兴地直拍大腿:“一晚粥下肚就通了,还真是神!”
林晓微笑点头:“还只是第一步,小北脾胃本来就虚弱,至少需要两三天的调养才行。”
韩北没玩多会儿又赖着要抱,林晓抱着轻拍,没多会就又睡了过去。
曾红棉犯了难。
调养 ……要怎么个调养法。
她倒是不怕麻烦,就是有心无力,天天熬白粥也不行啊!
正想着找林晓细问问,就看到得到叶文澜从自行车跳了下来。
“老叶。” 远远瞧着叶文澜车都没停稳就要脱手,曾红棉忙出声提醒:“孩子只是有点积食,你先停好车。”
“只是积食?”
“可不是!前几天肯定就有些积食,咱们都当感冒了。”
叶文澜稍稍平稳了下呼吸,停好自行车,手里还提着条不知死了多久的鲤鱼。
林晓抱着孩子走到门口。
“叶婶子。”
“林老师,你怎么在这?”
左手在裤子上抹了把叶文澜就伸出手去拉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多亏林老师,要不我和俊峰下午就得把小北往医院送。”曾红棉抢先提林晓回道。
叶文澜看着林晓。
韩北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哪怕被抱着走动也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堵在胸口好几天的石头忽然落了地,心里像是被温水漫过似的,妥帖极了。
“我过来看看小北。”林晓把孩子往上拢了拢,抱孩子的动作看着还是有些生疏:“小北就是有些积食,这两天多注意着些饮食就行。”
“我来抱小北。”
叶文澜满心感激里又多了丝心疼,林晓的额头上已经沁出层薄汗,应该抱了不短的时间。
小人儿眼皮轻轻颤了颤,手指揪着林晓衣服,闭着眼睛哼唧两声。
“还是我抱吧。”林晓顺势轻轻拍了拍韩北后背。
孩子嘴唇动了动,脑袋在林晓胳膊上拱来拱去,很快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安静下来。
曾红棉端来几个小马扎,几人在地坝的槐树下坐了下来。
林晓接过叶文澜递来的小棉被,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又扯了被子角挡住眼睛。
“林老师。”叶文澜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变调:“你和……”清了清喉咙后才继说道:“你和韩煜的事我和他爸爸都知道了。”
林晓轻轻点头。
“我们很赞同你们处对象的事,这不前两天还商量着啥时候请你上门做客,你看……倒是让你先累着了。”
“婶子别客气,就算我和韩煜没处对象今天也会来看小北,这孩子从进幼儿园起就是我负责照顾。”
说这话时林晓很自然地抚摸着韩北细软的黄发,动作轻柔。
叶文澜顿了顿,接着缓缓叹息一声:“小北命苦,父母去世得早,我们总怕亏待了他,不知不觉就把这孩子养得娇气得很。”
刚从北城抱来那几个月,天天夜里都得人抱着哄睡,放下就哭得直抽抽,熟悉了小半年才好。
“那会儿瘦得我们瞧着都心疼。”曾红棉把毛线丢给叶文澜,将线头绕在手掌中慢慢绕了起来,不由也跟着回忆了起来:“小韩小半年的工资都给韩北补身体了吧?”
那小半年时间,韩建军和韩煜隔三差五就找人换票,换不着的票就去黑市买。
大家伙看着他们一袋袋的补药往家里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眼当没发现。
有嘴巴臭的还悄悄嘀咕韩北这孩子怕是养不活……
“好在去年把孩子转去红日幼儿园。”叶文澜一只手拿着毛线,一只手比划了下韩北的小腿:“眼瞧着孩子身上肉乎起来,我们别提有多感谢你。”
“照顾好孩子们身体,都是我这个生活老师该做的。”
“该做和尽心做是两码事,韩北回家天天都念叨你做的饭好吃,你看……才放假一个月都没有就又积了食上吐下泻。”
生养了三个孩子的叶文澜,在养育韩北上是真时常觉得焦头烂额。
“要不然让韩北去我家住两天?我刚好没什么事,趁开学前给他调理下肠胃。”
余光扫过灶台上扔着的死鱼后,林晓心里忽然一动。
她想到了空间厨房里的银光鱼,有调理身体的作用,吴秀珍试用之后作用明显。
“那怎么行。”叶文澜想都没想就摇头:“你一个未婚女同志,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带男方的侄子回家照看,传出去难免要被人说闲话。”
“就是的。”曾红棉也跟着严肃劝道。
别看筒子楼屁大点的地方,但凡有点什么坏事都会跟油烟一样顺着每家的门缝儿钻进去再飘出来。
要不了多久,不止一栋楼,恐怕那一片的长舌妇都会嚼舌根。
“小北身体要紧。”林晓的笑容却很坦荡:“别人爱怎么说随他们去,说两句闲话我又不会少块肉。”
叶文澜感动不已,紧紧握住了林晓的手:“你这孩子不在乎,我当长辈的却要为你考虑,这事说什么都不行。”
“哎呀。”曾红棉看得羡慕,扯了扯被压住的毛线:“就让林老师来我家,有我在!看谁还敢乱说话。”
林晓那手艺,上回吃羊肉就有所领教,这几天正好趁机会改善改善伙食。
曾红棉打的什么主意叶文澜怎么会不知道。
“怕不是打着我家小北的名号改善生活吧!”
曾红棉哈哈大笑,算是默认了。
林晓想了想,点头。
“这是我家钥匙,差什么你就自己开门进去拿。”叶文澜干脆从兜里掏出串钥匙:“我让你红棉婶子也上我家帮忙,院门关起来清净。”
比起曾红棉家,当然是独门独院的韩家更清净,还省去了跟别人解释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