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直到导演喊了卡, 程真仍抱着许今越哭泣。
汪雅宁怔了怔，也没有去打断她。
好的演员，是能够带动周围人一起入戏的。
汪雅宁刚刚悄悄瞄到, 周围有工作人员都在偷偷抹泪，足以可见这场哭戏感染力之强大。
这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了，所以汪雅宁没有去唤醒两人赶紧出戏，而是给了演员慢慢抽离、整理情绪的时间。
片刻后, 反而是许今越先拍了拍程真的背, 笑道：“还哭呢。”
剧情里，是祝安先安慰的梁怡。
出了戏, 反而是许今越安慰起程真。
程真是真用心去哭了, 尤其是嚎啕大哭更是情绪的极端释放，这会哭得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打嗝了：“你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刚刚她明明感觉许今越也哭得很真情实感啊。
转头这会儿就和没事人一样。
许今越稍微拍了拍自己的脸, 呼了一口气后道：“演得多就会控制了。”
当然，她也不是一秒就能从情绪里退出来。
毕竟哭的时候, 她还是调动自己浑身的细胞情绪去进入角色的，所以退出来时，即便心情可以控制, 生理上的情绪却很难立刻消退。
眼眶和鼻子还是酸的，胃还是抽痛的。
但演得多了后, 身体还是会有所适应这种模式。
不过不得不说，演这种大情绪戏真是非常地耗费心力。
许今越刚刚也担心了一下, 如果程真现场哭不出来的话, 许今越可能得陪哭好多条。
而一般这样的大哭戏, 哭到三条以上就没感觉哭不出来了。
好在程真超常发挥，这一条也算是顺利拍完了。
许今越倒没意识到是自己的哭戏带动了程真的入戏，还在心中感叹她果然是非常有灵气和天赋的新人。
程真虽然还没哭完, 但精神却慢慢恢复了。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许今越，道，“今越，教我演戏吧！”
许今越：“……”
虽然也有其他演员来找她指导，但是像程真这么直白的还是少有。
她想了想，对程真说：“但你演得其实很不错了。”
程真是个好演员。
她会研究角色，也会根据角色调整自己。
她本身的脸蛋偏圆，有点娃娃气，考虑到真千金从小在乡镇长大，入组前还特地给自己又饿瘦了一点，更好地贴合演员清贫坚韧的野草气质。
许今越和程真的演法是两个流派，她靠天赋和理论不断地堆积上来，深入每个角色去探究扮演好她们。
而据她观察下来，程真更像是代入这个角色的性格后，将其作为自己去演。
祝安这个角色是一个坚韧的、反叛的、有很强生命力且很会爱人的角色。
程真自己的性格里有和她相似的地方，且非常能理解角色，所以演大部分的剧情时都没有什么问题，例如她和许今越的对手戏。
真假千金本来一开始就不熟，后来在相处中慢慢变成了朋友。
也很贴合她和许今越认识的状态。
但在演亲情戏的时候，程真明显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亲情戏的话……”
许今越想了想，给出她的建议说，“多去和对手戏演员相处相处，熟悉一下吧。”
毕竟她们进组才没几天，她和祝珍的演员不熟也确实造成了没办法很好地演出亲人的感觉。
程真眨眨眼，羡慕道：“但你就可以很快入戏啊。”
刚刚许今越示范的那一段，她拿到剧本只背了一下台词就直接上了，非常流畅地演完了那一段，成为了自己的参考。
程真不由得想，而且这还是许今越临时准备而来的，如果她真的研究了祝安这个角色再演这一段，毫无疑问会比自己演得好许多。
想到这个，她不由得有些沮丧。
许今越一本正经道：“不一样，因为我是天才。”
程真：“……”
“开个玩笑。”
许今越笑了声，道，“或许还有个方法，就是你将对手戏演员想成是自己的母亲，然后更注重细节上的表达。”
“我看了你前面演的，有一段用力太猛了，真正的亲情之间反而是没有那种刻意的表达，情绪流淌更藏在细枝末节的地方。”
她顿了顿，说，“冒昧地问一句，你和你母亲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
程真鼓了下半边脸，回忆着说，“其他都还好，就是太喜欢管我了。”
“那你应该能理解角色。”
许今越说，“你能将自己代入角色，就不能将对手戏演员代入你的父母吗，你会和你父母有怎么样的表达，怎么样的相处呢。”
“如果你不得不被迫和他们分开，对待他们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作为新人，程真光顾着演剧本里有的东西，却忘记作为演员，演戏的时候完全是可以拓展延伸，自我想象的。
只会照本宣科的演员，是永远无法演出生动的人的。
不过，许今越觉得程真应该可以演好。
因为她的原生家庭看着就幸福，这也是汪雅宁能在这么多人里选中她的原因，那种在爱里浸大的女孩有一种天然的自信感和被爱感。
程真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对许今越道：“我觉得有句话你说的很对。”
许今越道：“什么？”
程真：“你确实是天才。”
许今越：“……”
—
在祝家的戏份在这两天集中拍完了。
程真在经过许今越的提示后，先去和饰演父母的演员多多交流，演戏起来也果然顺当不少。
之后，整个剧组又换了取景地，开始拍梁家的戏码。
整部电影大部分剧情都是在梁家时发生的，所以这里的重头戏不少。
今天的这一场戏，就是发生在梁家夫人樊静，和梁怡之间的对手戏。
是樊静考虑良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用女儿去行贿后，来说服梁怡的对话。
“小怡。”
樊静为她一遍又一遍地梳头，将她乌黑的头发梳得垂顺光滑，“今天的宴会，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知道谁会过来，别给梁家丢脸。”
梁怡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露出悲伤且不愿的眼神。
她低声地、细微地哀求她，“妈。”
樊静闭了闭眼，似乎也是有点不舍，但最后还是咬咬牙道：“我相信小怡，你这么优秀，做什么都能做得好。”
他们都为此准备这么多年了。
即便再不舍得，也必须这么做了。
她心一横，想，而且这对梁怡来说并不坏，她一个穷人的亲生女儿，从此以后都能过上优渥的生活，这是多少穷人想得到都没有的机会。
“……”
梁怡的眼神慢慢冷下来，道，“我不是梁家的亲生女儿，这也没关系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道，“庄局长不会有意见吗？”
“没关系啊，梁家一直都把你当亲女儿对待的。”
樊静站在梁怡的背后，伸出一只手捧着她的脸蛋，看着镜子中的她，说，“梁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才把你养得细皮嫩肉，漂漂亮亮的。小怡，你自己想想，要不是因为梁家，你从小就在乡下长大，说不定连饭都吃不饱，书都读不上，现在还不知道在过什么日子呢。我们对你够好吧？”
樊静说着，将梁怡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紧紧地贴合在她的脖子上，几乎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妈妈真的是为了你好。”
樊静的眼神温柔，倒映在镜子中却显得冰冷，“你从小就最懂事了，你会明白的，对吗？”
梁怡只觉得浑身僵硬，身体都快要躯体化了。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轻轻说：“我知道了。”
“卡。”
汪雅宁将刚刚最后那段剧情来回看，对许今越说，“等一下，今越，你最后这个眼神，处理得太重了，太……恨了。这里她是有怨的，但并没有这么恨的情绪。”
许今越不解道：“不该恨吗？”
她都要被自己的母亲卖掉了！
许今越将梁怡在这里的感情处理成了绝望而愤恨，在心中彻底对母亲失望，才为了接下来她被祝安拯救后，毫不犹豫就加入了她的阵营，一起对抗梁家而铺垫。
“不，梁怡在这里对母亲，还是有最后的一点爱意的，所以她才在极大的痛苦中妥协着答应了。”
汪雅宁说。
许今越头一回有点怀疑汪雅宁的判断：“她妈都这么对她了，她还有爱吗？”
“你是从许今越的角度出发这么看，但你别忘了，梁怡她从小到大，都是被这么洗脑长大的，她接受的就是这一套理论。”
汪雅宁说，“而且她这么多年来，肯定也是感受到过母亲的温柔和爱的，即便那是虚假的，但是梁怡并不知道真正的母爱是什么样的。她对母亲，是有难以割舍的情感的。”
“尤其在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心情会更加复杂。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放过，但却没有，母亲继续以爱的名义胁迫她，她是很痛苦，很矛盾地答应了的。”
“……”
许今越不太赞同道，“但如果她没有恨意的话，后面即便被祝安点醒了，也没有那么快醒悟，反手卖掉梁家吧？转折太生硬了。”
两人各有立场，争论了好一阵，最终请来了编剧郑知溪来回答角色的情感。
郑知溪听完双方的分析，却都点了点头。
“这里应该两种情绪皆有。”
“她的确还对母亲有最后的那一点爱，这是很难割舍干净的，但与此同时，她又怨恨母亲出卖自己的行为。”
“爱和恨并不矛盾，是可以共存的。”
郑知溪对许今越说，“你可以试一试，同时将这两种感情演出来，再加上她的痛苦、犹豫、拉扯，一起诠释。”
“……”
许今越听了，内心却更加错乱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眼里同时要有三分爱意三分恨意三分纠结痛苦一分犹豫吗？”
这什么饼状图式演法啊！
作者有话说：
许今越：是不是对我太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