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上午，许今越继续拍摄。
今天的拍摄量变密了一些。
好在许今越状态保持得还不错，且由于昨天在片场初步磨合顺利，今天进入角色也很快。
今天拍摄的主要内容，是在纪寻打开了林小棠最初封闭的状态后，她慢慢走了出来，也开始配合纪寻的工作。
宋晴作为纪寻的实习生，从最初知道纪寻执意要接这个案子的不解，困惑，再到真实地认识林小棠，了解她的困境后，也同样不遗余力地向她伸出援手。
林小棠前二十多年都笼罩在阴影中生活，原本以为人生就到底为止了，却没想到在最深的绝境里却能得到那么多帮助。
她在见到律师后不再低着头，不敢看人，而是也会露出一点笑了。
虽然笑得依旧拘谨，眼里却不是之前的一片死寂了。
“谢谢。”
她低声，真切诚恳道，“谢谢你们。”
许今越也知道了，演宋晴的那个女孩儿名叫陈曦。
比起李舒这种经验老道的演员，她演戏的确有些稚嫩，但还够用。这种稚嫩感配上一脸清澈的大学生气质，也刚好适配角色。
难怪当时导演挑中了她。
确实挺适合。
今天许今越和她也有几场对手戏。
不过陈曦大约因为昨天的事，和许今越对戏的时候也有点紧张，台词和走位都NG了几次，挨了郑导几句数落。
虽然骂得不重，但她只低着头默默挨骂，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
因为陈曦的几次失误，导致李舒和许今越也得陪她一遍遍重拍。
等郑导训完后，她走过来给两人道歉，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对不起，是我状态不太好，我、我再调整调整，马上就好。”
许今越开玩笑说：“我看你之前和李舒老师对戏的时候，状态挺好的呀。难道是我有问题？”
她语气轻松，陈曦倒是快被她吓死了：“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状态不好，和许老师没有关系——”
李舒看她一会儿，忽然对陈曦说：“我是觉得你今天还没进角色，总有一些游离在外。”
许今越也有同感。
她想了想，指向自己，看着陈曦说：“不管你对我怎么想，至少我现在是林小棠，你得把我当成林小棠这个角色看待，而不是许今越。”
李舒忍不住笑了下：“体验派传授上自己经验了，学学。”
许今越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耳朵：“没有，算不上经验，就是想帮她快点进入角色。”
陈曦原本的确是因为许今越昨天的那几句话，一直担心她会不会记仇。
但这会儿面对面看她，心情反而慢慢平复了下来。
作为演员，她的确不应该考虑其他的事。
至少许今越演戏的时候就不会。
那么她也可以。
“好。”
陈曦说，“再来吧，这次我保证不会NG了。”
陈曦调整好了状态，失误减少，之后的拍摄倒是很顺利。
只是因为前面耽误了一些时间，导致许今越的午饭都吃得匆匆忙忙，只简单扒拉了两口，就马上要转换下一个场地换衣服、换妆造进行拍摄。
“今越，剩下的不吃了吗？”
周婷问她说，“你下午的戏还挺重的，饿了怎么办？”
许今越摆了摆手，说：“垫过了就行。”
正因为下午的戏多，所以要保持一点饥饿感，让状态更好。
而且许今越看过了通告单。
下午的拍摄，主要是关于林小棠和她丈夫的。
在丈夫面前，林小棠始终是一个有些畏惧的形象，所以她只吃了三分饱，让自己也处于那种有瘦弱的、焦虑恐慌的状态下。
这些虽然会拍很多，很完整，但最后都会以回忆的闪回的形式出现，也不知道剪辑最终能保留多少，甚至加起来才几分钟都有可能，属于是任务重，性价比低的拍摄。
许今越倒并不因此懈怠。
只是等许今越到了片场，一看和她对手戏的演员，顿感有点意外。
嚯。
真是冤家路窄。
这不就是昨天在背后说他坏话的那个男生？
原来他演的就是她的丈夫。
高杰翻了翻剧本，又看向许今越，面色有些尴尬。
他只知道许今越在这个组内演个配角，具体是谁也不清楚。
没想到就是他的对手戏演员。
许今越倒是面色如常。
演员嘛，和看不顺眼的人合作也是常有的事。
再说了，这几年里娱乐圈内她得罪的人估计多了去了，大部分人恐怕都在背后非议过她，她也不可能一个个去计较。
只要能好好拍完就好。
不过没想到，下午的拍摄倒是不太顺利。
“——卡。”
郑导揉了揉眉心，对高杰道，“你清楚你自己的角色定位，这个角色不是来耍帅的。不要添加太多无意义的动作。还有，刚刚有明显的看镜头反应。你们上课连这个都没有训练过吗？”
郑秀华在圈内算是脾气比较好的导演了，通常和演员讲戏的时候都是和颜悦色的。即便是演员演得不好，多半也会用引导的方式。
许今越也是第一次见郑秀华语气这么严厉地训斥一个演员。
没办法。
这个高杰演戏完全魂不守舍。
被一连串卡了好几条，郑秀华实在很难忍住不暴躁起来。
高杰被骂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嘴上还是道：“好，导演，我注意。”
两人又拍了一条，郑秀华还是不满，但最终也只能道：“算了，这条凑合了。你们先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再对对戏。许今越，你也再找找状态。”
许今越一怔，却也无法否认。
她也感受到了。
被卡了好几条后，连带着她的状态也有点下滑了。
许今越昨天还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这么难的情绪戏也能一条过，其实也有对手戏的演员带得好的缘故。
她到底还是一个新演员，虽然有点天赋，但面对演技差的演员，自己的状态很难不受干扰地发挥出来。
许今越解读过这个角色。
林小棠对丈夫的情绪是很复杂的，有层次的。
爱过吗，怨恨吗，恐惧吗，愧疚吗？这些恐怕都是有的。
但理论是一回事，实际上演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还要面对一个状态不到位、只顾着自己镜头的演员，许今越实在很难入戏。
和上午陈曦犯的低级失误还不一样，高杰是完全不在乎这个角色，完全像在演自己，压根没用心。
他演不好就算了，还连带着许今越也一起被说了。
适才还在林小棠角色里的许今越有点不满地皱了下脸，瞬间出了戏，嘀咕说：“看来今天要让剧组都超时的人不是我了。”
高杰：“？”
许今越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他听到这句阴阳怪气，忍不住“喂”了一声，“你什么意思？演戏是两个人的事情，难道只怪我一个？”
“没什么意思啊。”
许今越表情很无辜道，“你说得对，演戏是两个人的事情，我的演技确实也不算好。”
没等高杰神色转晴，她就继续笑眯眯道，“不过比起有些人，我想就算再水一百年，应该也和主流奖项无缘了。”
高杰瞬间变了脸。
许今越摊手后站起身，走到一边休息。
周婷也听到了许今越刚才的话，连忙提醒她说：“今越，犯不着，娱乐圈不是向来莫欺少年糊，万一他哪天红了怎么办？”
沈策经纪人交给她的任务之一，就是管好许今越，别让她在随时随地作死。
从昨天到上午，许今越在片场表现一直很好，周婷也就降低了警惕心。
没想到她一个没留神，许今越就又开大了。
实在管不住啊！
很过分吗？
许今越小声嘀咕，“还好吧。何况他这种长相一般，演技也一般的，靠什么红？”
“除了哪天瞎了眼的资方看上他，很难了吧？”
周婷：“……”
那可说不准。
娱乐圈资源咖那么多。
不过她又看了一眼高杰，在心中认同了许今越的判断。
这种资质的，捧了也没用啊！？
周婷暗暗想，难道许今越脾气不好的传闻就是这么来的？
那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这孩子净说实话啊！！
陈曦下午没有通告，过来看了这场戏的拍摄，刚巧围观了这一幕。
高杰一过去就气势汹汹地问她：“陈曦，你刚听到那个许今越说我什么了吗？”
陈曦想装傻，但被高杰看着还是说：“我觉得她也不是那个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高杰对她的和稀泥表示不满，“喂，你可是我同学，怎么能不帮着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
而且刚才的戏，高杰确实演得很一般。
陈曦小声道，“高哥，我想你与其生许今越的气，不如担心，导演会不会把你临时换掉。”
高杰脸色僵住了：“不会吧？”
陈曦在心中腹诽。
当时是她面试成功，高杰说自己很久没工作了，来求她看在同学的关系上帮帮忙。
她就顺势向剧组推荐了。
谁能想到高杰演技这么一言难尽。
陈曦都觉得有点对不起剧组了。
“换了就换了。”
高杰嘴硬道，“反正我也不是很想演。”
他反问陈曦道，“你也是，当时怎么没给我争取个好点的角色？”
陈曦：“……”
你还挑上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副导陪郑导看完了刚才的回放，皱眉道：“拍了这么多条，都没几条满意的，怎么办？”
郑秀华也愁。
她虽然管大部分的选角，但这种边缘角色自然不是她亲自去挑的：“问小陈咯，他选的人。”
选角导演也冤。
一开始，高杰面试的也不是这个角色。
他刚开始试了几个角色，都没面上，最后选角导演听说这是陈曦推荐来的人，又是科班毕业，捎带了一点人情关系，勉强塞了个角色给她。
他想着这就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反派，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却没想到高杰的发挥连及格水平线都达不到。
“好在是个没什么戏份的龙套。”
郑秀华叹口气，又沉吟了一会儿，说，“到时候后期剪辑的时候，让他们多剪一点背光的镜头，模糊一下脸的存在感。”
“反正他大部分时候都活在回忆里，只需要个影子，突出他对林小棠带来的阴影就好了。”
副导一愣，道：“这会不会太狠了？”
毕竟人家也是辛辛苦苦拍几天。
“狠？再不狠我就对不起我的剧了！”
郑秀华咬牙道，“演不好就剪了，这有什么问题？”
她说着，看向监视器里面许今越的脸，扬扬下巴道，“你看吧，镜头就该留给演得好的人，要不然对观众都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今越：对啊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