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自荐（二合一）
《黄河在咆哮》那幅作品，是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创作出来的，让林纫芝自己再复刻一遍，也未必做得到。
这两年她早觉着自己走到了瓶颈期。没想到研修班办起来之后，跟各位同行一交流，取长补短，林纫芝自己也收获不小。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没收徒弟却开了研修班这事儿，在刺绣界乃至整个国内艺术圈都传开了。
不少人都夸她有大师风范，换作旁人，顶多教教自家徒弟，哪肯这么公开往外拿。
虽然不全是事实，但林纫芝当然不会解释，美美收下这波赞美。名权利，三者一向是分不开的，有个好名声对她好处多多。
研修班上课时，林纫芝老早就瞧见吴清薇在门外张望。等课后给学生解答完问题，她走出教室，发现对方竟然还在。
“清薇，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纫芝教过的大学生，在校内遇见了都会热络地喊声“林老师”，平时很少专门跑来找她。
吴清薇倒是一点没变，脸上挂着阳光灿烂的笑：“林老师，我们马上要分配工作了。”
林纫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77级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毕业时间不在常规的六月，而是在一月。
眼下离毕业没剩几天了，正是分配工作的当口。班里不少学生心思都活泛起来，削尖了脑袋想往好单位钻。
“你是担心分不到好地方？”林纫芝猜测。
“不是不是！”
吴清薇忙摇头，谁担心她也不用担心这个，单凭她档案里“曾担任林纫芝助理”这一条，分给她的单位就差不了。
林纫芝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话，吴清薇脸色流露出不好意思的情绪，咬了咬唇，一口气问出口：“林老师，我、我就是想问问，您工作室还招人吗？”
看见林纫芝明显吃惊的表情，吴清薇忙不迭解释：“我可以去打杂的！打版裁剪拷边我都会，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会的我也能学。”
吴清薇没什么远大的人生目标，当初高考填志愿也是单纯追着林纫芝这束光跑。现在眼瞅着要毕业了，脑子里总是浮现那肃穆庄严的军区大院。
在大会堂当助理那几个月，她这个一直待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可真是开了眼了。
跟在林纫芝身边见识到的人和事，哪是学校分配的单位能比的？
别人想拜山头都找不着庙门，她既然有这个运气，就得努力争取住到山脚下去。
争取是一回事，吴清薇没想给人添麻烦，她觉得自己能胜任，别人可能不这么想，所以她又补了句。
“要是您不需要的话就当我没说，您千万别不好意思拒绝，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我就是来问一嘴。”
林纫芝确实有点意外。
这年头大学生为什么金贵？
因为这批人毕业进单位都是当骨干来培养的，起点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头一回听说不要当干部的。
林纫芝想了想，道：“清薇，我的工作室规模不大，说白了就是个个体户。你要是来我这儿上班，咱们就不按师生那套来了。你是员工，干得好就干，干不好我随时得辞退你，肯定没单位里稳定。”
等愉纫开了业，林纫芝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她确实琢磨过要找助理的事。
吴清薇是个合适的人选，不用她费心调教，了解她的习惯能直接上手。
按刚刚说的打版剪裁这些，也能看出来对方私下下了功夫，林纫芝欣赏敢于为自己争取的人。
只是她愿意给机会是一回事，丑话得说到前头，省得日后闹得不愉快。
听她这么说，吴清薇心头雀跃。
她不怕林老师说难听的话，就怕人家什么都不说，直接一口回绝。肯讲这些，说明这事儿有门儿。
“林老师，我懂我懂！您的工作室我了解过的。您要是愿意用我，我肯定把员工的本分做好，干得不好您辞退我那是应该的。”
林纫芝轻笑：“行，你回去跟你爸妈再商量商量。”
大多数华国人对铁饭碗都有执念。吴清薇自己乐意，她父母可不一定乐意。
……
吴清薇家里条件不差，吴父吴母对这个小女儿从小到大没什么要求，养成了她那副得过且过的性子。
老两口原本想着，以女儿胸无大志的样子，将来差不多就是家里给安排份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算了。
谁曾想傻人有傻福，还真叫她给碰上贵人了。林纫芝这名字，就算吴父吴母不是这行的，也都听说过。
“薇薇，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就算不给工资也得去啊！”
吴父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前倾，神态和语气都急得很。
吴父自己大小也算个官，可皇城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当官的，他们家这级别连师长都够不着。小女儿嘴里的林老师可是住将军楼的，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工资多少根本不重要，在林纫芝身边学到多少才重要。
吴清薇举起手，弱弱开口：“爸，工资还是要一点的。我在林老师那儿工作肯定得穿体面点，不能给林老师丢人。”
她也不要多，一点就够了。
染织美术系的学生归为技术干部，大学生拿的是技术系列13级工资56元，她只要一半就行。
但她觉得林老师不是小气的，毕竟当初当助理那种大好事都自掏腰包给了补贴。
“哎呀，傻闺女！”
见女儿还分不清轻重，吴父急得直拍大腿，“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送礼都见不着你林老师和她丈夫的面？你有机会还在这儿计较钱多钱少。”
生怕闺女错过好机缘，他咬咬牙，给出承诺激励她：“这样，只要你能去工作室上班，并且顺利通过实习期，不管林老师给你开多少工资，爸爸每个月都单独再给你一份。”
“真的？！”吴清薇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说好了啊，爸您不许耍赖。”
白到手的钱，不要白不要。
“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吴父打量了下女儿的穿着，皱着眉头不停摇头。
“明天让你妈带去百货商店买两身衣服。工作了得穿成熟点，还跟个孩子似的，别人也不放心交代你做事。”
吴母笑得合不拢嘴，她和丈夫想得一样，林纫芝这条线是花再多钱都搭不上的，前期准备再怎么充分都不为过。
“你爸说得对，形象得走在能力前头。百货大楼到了批沪市大衣，明天妈请假带你去看看，咱们多买几件，到时候你就穿着去见林老师。”
“你不是一直想要霞飞的口红和胭脂膏吗？明天一块儿给你买，以前要上学没办法，现在工作要化妆妈就不拦你了。”
吴母没去过林纫芝的工作室，但她知道这种高定品牌的员工，要求肯定和国营单位不同。
就跟友谊商店和外宾宾馆的服务员一样，挑的都是面容姣好的姑娘，妆容衣着要求得体考究，客户见了心里头会觉得被重视了。
吴清薇没想到她爸妈这么支持她，之前不给买的这回全肯了。
她欣喜地一把挽住妈妈胳膊，拍了拍胸脯：“爸妈你们放心，我这几天一定好好准备，争取让林老师收下我。”
吴母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突然想起什么，手上动作一顿，“薇薇，你们学校其他人……知道你林老师的背景吗？”
正含笑听女儿撒娇感谢的吴父神情一凝，笑容收了起来。
对啊，捷径谁都想走，要是别人也知道的话，自家女儿这竞争力可就不够看了。
吴清薇想了想，很快摇头：“老师们清不清楚我不知道，同学里就我跟静宜知道，林老师很低调的。”
不愧是她偶像，能力强、家世好、嫁得好，还如此低调。不像她成绩没多少，当初当个助理，爸妈就给她庆祝了两回。
想到这儿，吴清薇有点汗颜，她真是给林老师丢脸了。
吴父吴母着实松了一大口气，人都是自私的，有好事当然先紧着自家人。
吴父没彻底放下心，皱了皱眉：“那位静宜同学……她什么打算你知道吗？”
吴清薇诚实摇头：“我们都不聊这个。”
这会儿正是分配工作的节骨眼，同班同学都是竞争对手，就算她没什么私心也不好去打听这个，免得别人以为她要使坏。
吴父张了张嘴：“薇薇，你要不……”
刚起个话头，就被吴母扯了一下袖子。
生活了一辈子，看丈夫那样，吴母就知道他又要把单位那套搬出来了。
仕途上给竞争对手使绊子的事不稀奇，毕竟职位就那么多，谁都想往上爬。
可这是学校，工作室环境单纯，她觉得林老师肯定不喜欢这种太钻营的，搞不好还要弄巧成拙。
而且林老师之前能看重自家女儿一次，说明薇薇肯定有别人比不上的长处，还不如顺其自然。
“爸，您要说什么？”
吴清薇见他半天不说话，主动问道。
吴父被妻子提醒已经回过神来，是他想复杂了，对着女儿笑了笑。
“没事，爸是想说，要是那个静宜同学也有这个想法，你们就公平竞争。”
“选不上也没关系。你这次主动争取了，给你林老师留个好印象，说不定她下次再招人就能想起你来。”
吴清薇重重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这次不行就下次。
有父母轮番打气，以及金钱和精神上的双重鼓励，吴清薇心里踏实了不少。
几天后再次见到林纫芝，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当。确认她父母同意之后，林纫芝只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把聘请合同签了。
吴清薇是飘着回家的。
当晚，吴父捧着合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高兴得多喝了几杯。
“薇薇，事情落定了，你记得提前跟学校打个招呼，别耽误了老师们的工作安排。”
之前是想着万一不成还能有条后路，现在用不上了，还可以把单位腾给后面有需要的同学。
“嗯嗯，我明天就去。”
办公室里，柯玉音皱眉看着手里的表格，抬头再次确认：“吴同学，你确定要放弃学校的工作分配？”
“我确定。”
柯玉音放下笔，语气放缓了些：“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吴同学，你这几年表现一直很好，分配的单位也是数一数二的，进去熬两三年就能提干了，你要不要再想想？”
柯老师眼里的担忧毫不作假，吴清薇心里一暖，心里有点歉意，但还是如实说了真实想法。
“柯老师谢谢您，我很感谢老师们对我的关心和栽培。分配的单位很好，只是我更想去林老师的工作室，林老师已经答应收我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本来埋头写东西的老师都抬起头，互相惊讶地看了一眼。放弃分配本就罕见，对方还是这个原因，这简直闻所未闻。
刺耳的椅子划过地板的声音响起，一位戴眼镜的男老师快步走到吴清薇面前，“吴同学，我问一句，是林老师主动找你的？”
眼镜男老师姓王，他四十多了还只是讲师，对于林纫芝这个不满三十、每个月只上一节课却是教授的人本就心存不满。
当初林纫芝工作室开业，他内心鄙夷对方一身铜臭味，没有半点大学老师应有的风骨。但秉持着同事情谊，还是主动提出要去捧场，结果林纫芝没给他面子，竟然直接拒绝了。
在打听到对方的定价后，他更是早早断定工作室开不了多久就得关门，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现在连员工都找不到了吧。只是没想到林纫芝竟然无耻到对自己学生下手。
吴清薇一愣，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去找林老师的。”
见女学生一脸紧张生怕他误会的模样，眼镜男老师眉头皱得更紧。
“吴同学你不用怕，工作是按照国家计划统一分配的，就算她是林纫芝也不能随意干涉。老师有义务正确引导学生走上正轨，现在林纫芝不在这儿，你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顾虑，尽管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