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我想站在最前面
李琳对身旁母亲杜蓉的酸话充耳不闻,目光越过好几桌,静静落在远处那对年轻男女身上。
林纫芝身着一袭长款紫貂大衣端坐着,毛峰细密油亮,一看便知是难得一见的上等品相,宴会厅里往来的目光总情不自禁多停留几秒。
没一会儿,周湛牵着两个圆滚滚的小身影走到她身旁,弯腰凑在耳边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告状,边说还边不时指着腿边的龙凤胎。
林纫芝搂着一对儿女笑得眉眼弯弯,一家四口那方寸间的氛围,旁人怎么也插不进去。
杜蓉还在絮絮叨叨:“看见没有?你以前要是懂事点儿,现在坐在那儿的就是你。”
李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从她高中开始,杜蓉就在她耳边念叨周家如何、周湛如何、嫁进周家如何。
听多了只觉厌烦,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框在一个“嫁给谁”的命题里?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确实不懂事,当然不是杜蓉说的那种。
而是因为年少轻狂、处事莽撞,没能更好地处理事情,让她也遗憾错失了和林纫芝交好的机会。
这几年她待在部队里很少回来,远离了京圈的追捧奉承,许多事情才渐渐通透。
她终于能理解爷爷当年为何震怒。
周湛从不是孤立一人,扫他的颜面,便是折损周家体面;在林纫芝面前非议周湛,无异于质疑她与林家的眼光。
她在发小圈里处于高位,从小到大习惯了随心所欲。那天在马场和林纫芝闲谈也是如此,却没意识到对面坐着的人身份变了。
李琳打断母亲的话,“妈,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
杜蓉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前几天我跟爷爷谈过了,关于试飞部队的事。”
“什么试飞部队?!”
杜蓉音量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神情焦急,“你、你不是在飞行大队吗?怎么又扯上试飞了?”
李琳不意外母亲的反应。
杜蓉从来就不支持她当飞行员,当初她瞒着家里报考航校,杜蓉气得半个月没跟她说话。
后来她飞出来了,进了女子飞行大队,杜蓉还是不松口,每次见面都要念叨“女孩子家家的,飞什么飞机”。
女飞大队开的至少是成熟的定型飞机,安全相对有保障;
试飞开的却是试验机,边界测试、故障排查、数据采集……每一次上天都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可能机毁人亡。
李琳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爷爷问我对试飞部队了解多少,有没有意愿参加选拔。”
杜蓉攥紧了垂下的桌布,“你、你答应了?”
“我还没回答,爷爷让我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他。”
“那就别去!”杜蓉脱口而出。
她紧握女儿的手腕,“琳琳,你听妈说,你在飞行大队好好的,去什么试飞?那是男人干的事……”
“妈!”李琳烦躁地打断她,“女子飞行大队出现前,大家也说飞行是男人干的事,现在国家已经培养出第四批现役女飞了!”
“那怎么能一样!琳琳你听妈的,跟你爷爷说咱们不去,妈保证以后再也不反对你在飞行大队了。”
李琳没接话,淡声反问:“妈,您觉得爷爷是随便问问的?他要是觉得我不行,他根本不会开口。他问我,是因为他觉得我行,他希望我能行。”
杜蓉所有的话堵在喉间,她当然了解老爷子。李老爷子从不像别家长辈那样,恨不得把一切路都给子孙铺好。
若是自家人撑不起来、过不了他那关,他是真能狠下心撒手不管,转头把所有资源都倾斜给得力心腹。
对他来说,扶不起的后辈硬架到高位,迟早会被狠狠拽下来,还不如留点香火情,让一手扶持的心腹们日后照拂一二。
这些年,李老爷子在子孙里挑了个遍,愣是没一个入得了眼,索性独自住在西山,任凭子女们怎么恳求都不肯再插手后辈前程。
如今他终于肯松口,透露出要栽培女儿的意思,杜蓉原本是该高兴的,至少自家不会断层。
可李老爷子自己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最明白一个理儿:权力从来不是别人拱手相送的,李琳想要执掌门户就得自己去夺去抢,用无可争议的成绩立稳继承人的威望。
杜蓉沉默好半晌,想起一件要紧事:“你哥呢?你哥怎么说?”
“他那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觉得他能带兵?”
她哥李毅也在部队,走的是技术路线,在研究所搞雷达,业务能力没得说,却缺少决断的魄力。李家在军区的根基,不可能交到一个压不住阵脚的人手里。
李琳接着道:“我跟哥谈过了,他说他只想搞他的技术。”
李毅不是不想争,只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李家交到他手里只会日渐没落,没了李家,他什么都不是,倒不如交给妹妹。
见杜蓉还想问什么,李琳先她一步开口:“爸也同意了。”
放在以前她爸断然不会答应,他对她的宠爱向来是有条件的,联姻为家族谋利是她富贵生活的代价。
可被老爷子冷待多年,看清老爷子宁可把资源给外人的决心后,李爸说服了自己。
女儿到底是自家人,大不了日后招赘,总比便宜外人强。
全家人都同意,杜蓉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没用,索性侧过头闭口不言。
“妈。”李琳看她妈这样心里一酸,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觉得女人要有依靠,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直视杜蓉的眼睛,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我想站在前面,不是站在谁旁边,是站在最前面。”
杜蓉望着女儿眼底的坚定,嘴唇动了动。
“您看林纫芝,”李琳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纫芝身上。
“她站得那么前,走到哪儿都是中心,不是因为周湛站在她身旁,是她自己站得稳。周湛娶她,不是她运气好,是因为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