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颠倒黑白(二合一)
唐伟明确实不害怕,他刚刚是被qiang口和突发抓捕震慑乱了心神,现在冷静下来,发现根本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脑子里飞速盘算清楚了所有利弊。
对面,郝平川亲自审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气势极具压迫感。
“唐伟明,你蓄意仿冒他人品牌、大批量生产问题护肤品、预谋铺货流通。好好的正当生意不做,偏偏铤而走险、以身试法,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
“恶劣?”唐伟明扯扯嘴角:“你们根本不知道林纫芝是怎么对我赶尽杀绝的!她那才叫恶劣!”
“我们姿兰诚心诚意来内地做生意,手续、渠道全都正规。结果林纫芝是怎么做的?先是她爷爷断了我们在沪市所有生路;后来又指使她弟对象三番五次找我们麻烦。”
“我们辗转来到京市,无辜被庞正荣当枪使,被全城抵制、声名扫地,已经够凄惨了。可林纫芝却迁怒我们,把我们视为庞正荣的同党死咬着不放,特意让卫生局上门针对抽查,害得姿兰彻底做不下去!”
唐伟明眼底翻涌着怨毒:“在她眼里,我们就是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她把我逼到绝路,难道我就只能坐以待毙,不能还手自保吗?!”
郝平川见多了这类说辞,把恶意犯罪包装成被迫反击,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眼底冷意更甚。
“自保?你所谓的自保,就是仿冒别人商标、恶意侵权牟利?”
唐伟明缓了缓情绪,轻笑:“这算什么侵权?郝局长,前年出台的商标法我逐条看过,可由不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纫芝的品牌是‘愉纫’,取的是缝纫的纫;我做的牌子是‘愉韧’,取的是坚韧的韧。”
“两个字确实读音相近,但字形、字义、写法完全不同,普通老百姓一眼就能分清。
还是说,哪部法律规定这个读音被林纫芝独占了,除了她谁都不允许用?
要是真有这条法条,郝局您可得拿来让我也开开眼界。”
唐伟明斜倚在椅子上,抱臂说话的神态十分嚣张。
当下商标乱象丛生,市面上这种同音不同字、轻微跟风擦边的牌子一抓一大把。
以往工商部门处理这类纠纷,顶多就判个不正当经营。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高额罚款、整改了事,从来没有人因此坐牢。
郝平川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模样,脸色愈发阴沉。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以为今天抓你,单单抓你商标仿冒、贴牌侵权?”
“不然呢?市面上仿牌多了去了,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我这批货还没流出,没伤到一个消费者,难不成还想给我定重罪?”
唐伟明嗤笑。
“没伤人?!”
郝平川眼底戾气骤起,猛地一掌拍在审讯桌上,一份厚厚的质检报告甩到唐伟明面前。
“你往护肤面霜里添加工业致癌白油,批量生产上万瓶,这是蓄意坑害全国消费者!”
“你跨省布局销售渠道,整车物流都备好了,只差最后一步出货!我们提前查获,但这是犯罪未遂,不是没危害、没过错!”
“你还好意思拿市面上那些仿牌的小案子来比?那些人敢掺工业白油吗?那些人敢铺跨省黑色产销链吗?”
面对郝平川凌厉的诘问,唐伟明却是一脸的错愕和茫然。
“工业白油?致癌?”
他瞥了眼质检报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郝局,我还真不知道。
我是老板,只管整体运营,化工原料、产品配方这些都有专业人士负责。郝局,我也是被底下人糊弄的受害者啊。”
“我顶多算是监管不到位,但危害公共安全、蓄意害人这样的大帽子,我坚决不认!”
唐伟明摆出强硬的态度,拒不认罪,实则心里并无太多担忧。
他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习惯性给自己留退路。早在筹谋之初,就钻研过内地法条和办案流程。
所有涉及违规原料的进货单据、生产台账、签字记录,他全部刻意避开,全权交给工厂主管负责。
无论郝平川怎么查,都绝对找不到他的签名。
更别提眼下全国严打整治,讲究从重、从快,郝平川手里警力有限、案件堆积如山,根本没时间陪着他一点点耗、抠细枝末节的取证。
郝平川眸光愈发深沉,死死盯着对面心思缜密的男人。
唐伟明比他想得更难缠。
他们办案最怕的就是这种懂法律、利用法律钻空子,还事先规避风险的罪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出完整的证据链,就只能按现有证据定案。
目前的不利证据都指向主管,唐伟明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却能稳稳脱身。
郝平川面色冷峻,满腔的郁气无处宣泄。
他明明人赃俱获、明知对方罪无可赦,可还是眼睁睁看着案件陷入僵局。
对面的唐伟明丝毫不知收敛,断定对方拿自己没辙,还姿态闲适地吹起了口哨。
如同胜券在握的号角。
郝平川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火气,索性沉着脸起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夜风吹散了几分压抑,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8号楼的电话。
“林同志,案子这边出了点状况,唐伟明提前做足了万全准备……”
林纫芝一直等待着案件进展,虽然有点诧异,但听出郝局长语气里的自责和挫败,她开口安慰道:“没事,这件事您别急,我明天过去一趟。”
郝平川怔了一下:“您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就是有一叠纸,想请唐先生当面看一看。”
郝平川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还是不甘心,决定通宵审讯另外几位主管,看看能不能找到漏洞。
路过接待室时,不经意往里瞥了眼,他的脚步一顿,随即往里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慧芳从椅子上站起,表情幽怨:“不是您不让我走的吗?”
郝平川愣了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哦对,我是有事要问你。你……”
他正想往下说,余光扫到另一位无关人员,“……你又是为什么还在这儿?”
郑霄霄拍拍胸脯:“郝局,您让她留下来是不是觉得她有犯罪嫌疑?我看局里同志们都忙得很,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自告奋勇在这儿帮您盯着她!”
“……”
郝平川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熬通宵是常事,有时候忙起来能三天不合眼,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有觉不睡,偏要跑来公安局凑热闹的。
他懒得再搭理傻子,扭头看向许慧芳,神色严肃了些:“许同志是吧,你的开锁技术挺利落的,是专门学过?”
市局有专门合作的开锁师傅,这小姑娘那几下不比老师傅差,和她的身份年龄放在一起实在是违和。
身为老公安,郝平川觉得自己有义务了解情况,避免年轻人误入歧途。
许慧芳没想到让自己留这么久就是为了问这问题,亏她刚刚把这辈子犯过的错都想了遍。
甚至都在猜测是不是周湛再次见到自己,又想起先前她鼓动林纫芝离婚的事,现在秋后算账来了。
她松了口气:“我开锁就是熟能生巧,以前我爹和后妈常把我锁家里,锁多了我就试着开,试多了就会了。”
知道对方担心什么,她又赶紧保证:“您放心,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开锁,今后也绝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儿!”
郝平川一时无言,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温和许多,拍了拍她肩膀:“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妇联,找我们公安反映也行。”
许慧芳连连点头。
了解清楚了,郝平川没有多待,吩咐两人早点回家休息,便匆匆往审讯室去。
郑霄霄跟着许慧芳往外走,一边侧头跟她说话,语气里满是找到知音的喜悦。
“你小时候也经常被锁家里啊?那可巧了,我们有共同经历啊!我那时候总被大院其他小孩骗走零花钱和玩具,有次还把家里的存折都送出去了,被我爸绑树上抽了一顿,之后他们去上班就干脆把我锁屋里了。”
他遗憾地叹口气,“不过我没学会开锁。”
许慧芳:“……”
不,我们不一样。
她倒是和郑霄霄父母更有共同语言。
她是为了自保,郑霄霄父母也是为了自保。
*
次日,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市局门口。
林纫芝推门下车,拎着一只薄薄的文件袋拾级而上,走进大楼内部,不断有认出她的公安激动地打招呼,她都含笑点头。
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纫芝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
林纫芝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伏案的郝平川。
眼皮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憔悴,显然是熬了整整一夜。
郝平川抬头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迎上前,笑容歉意:“林同志,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下楼接你。”
“不用这么客气。”林纫芝浅笑,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忍不住劝:“郝局长,办案要紧,身体同样要紧,您得注意休息啊。”
郝平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哪睡得着啊。”
他抬手示意林纫芝落座:“昨晚我们连夜审完了厂里所有主管和工人,所有人的口供和台账都对得上。唐伟明做得太干净了,没有任何一份直接证据能牵连到他。”
忙活一夜,却是徒劳无功,郝平川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挫败。
林纫芝沉吟片刻:“既然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钉不死,为什么不换个方向,从商标侵权入手?”
郝平川无奈摇头:“林同志,你可能不了解目前行业的侵权乱象,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去年全国大大小小的商标仿冒、贴牌侵权案子,足足上万起。绝大多数纠纷,最后全是工商局出面调解,以赔偿结案,上升不到刑事追责。”
他举了个自己亲身经手的实例:“我前段时间办过一桩案子,有家工厂的建工牌商标被人恶意仿冒,对方大批量贴牌,可最后原厂只拿到八百块的赔偿,对方却踩着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就是因为有这些判例在前,唐伟明才这么有恃无恐,他就是料定顶多罚点款,绝对落不到牢狱之灾。”
郝平川长长叹了口气。
商标法才出台几年,许多方面都不完善,很多定罪也存在模糊边界。
最后受伤害的往往是老实人,没道德没底线的却混得风生水起,他对于这个现状不满却无力。
林纫芝指尖捏了捏手里的文件袋,挑眉笑了笑:“那唐老板可能要失望了。”
郝平川看向文件袋,迟疑道:“……这就是您电话里说的…?”
林纫芝点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道:“郝局长,你带我去审讯室吧,我亲自跟他谈。”
郝平川虽不解她的底气从何而来,但此刻已然无计可施,只能点头起身,带着林纫芝往审讯室走去。
……
唐伟明被重新带进审讯室,一抬眼,就看到林纫芝坐在郝平川旁边。
他微微挑眉,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哟,林老板亲自来了?怎么,郝局长审不动,换您上阵?还是说林总这么热情,想亲眼看着我平安出去?”
他的神色十分轻松,全然没有一夜没睡的萎靡不振,反而因为看到林纫芝,整个人由内而外的亢奋。
没有什么比狠狠踩了一脚敌人后,却还能全身而退更让人愉悦的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用的是愉韧,你注册的是愉纫,字形字义天差地别,根本算不上侵权,劝林总还是别费口舌了。”
林纫芝赞同点头:“你说得对。按照一般情况,你这种同音不同字的擦边操作,确实很难认定侵权。”
闻言,唐伟明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林纫芝过往展露的手段和战绩,刚刚看到对方出现在这儿,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鼓的。
可现在看来林纫芝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