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这对夫妻都不能以常理相待(二合一)
林纫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奶黄包味的。”
“奶、奶黄包?”周湛在茶楼吃过这道点心,他有点羞涩,“媳妇儿,你是说我是你奶fufu的甜心吗?”
“爱吃奶,脑子黄。奶黄包你自己品品,是不是很贴切。”
“……”
周湛无言以对,周湛无话可说,周湛无法辩驳。
他自然地转移话题。
“媳妇儿,你火车票买了吗?”
头一回觉得交通便利也不是好事,又忧愁地长叹口气,“我现在比张作霖还怕火车。”
“……”林纫芝默了默,“我和妈妈直飞羊城。”
周湛点点头,丝滑地接话:“那我比戴笠还怕飞机。”
林纫芝扯扯嘴角,那是很怕了。
周湛把被他冷落多年的小人偶扒拉出来,冷着脸给他换了身得体的小西装。
喝喜酒可不能给媳妇儿丢脸,得拿得出手。
刚塞进行李箱,想了想还是不解气,又重新掏出来,捏了捏小周湛的脸颊肉,恨恨道:“便宜你小子了,整天跟着我媳妇儿游山玩水。”
对着小周湛比划了会儿拳脚,周湛想起另一件事,抬头不放心道:
“媳妇儿,行李箱别太重了,像西西白白的小人偶就没必要带了。”
“……行。”林纫芝好笑又无奈,顺着他心意哄道:“我晚上就抱着小周湛睡,满意不,周副司令?”
周湛表情为难,半晌犹豫道:“也、也不用抱着,放旁边就行了。”
林纫芝哄完家里最大的黏人精,等西西白白回到家,又得哄两个亦步亦趋的小黏人精。
在父子女三人不舍的目送下,直飞羊城的飞机从跑道上腾空而起,在蓝天划过一道白线。
林振邦目前不知道在哪个秘密研究所,这回只有俞纹心和林纫芝母女俩参加,到羊城再和林怀生沈令仪他们汇合。
*
航班平稳降落在白云机场,九月的羊城依旧溽热潮湿,裹挟着珠江水汽的热风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爽的秋意截然不同。
林纫芝和俞纹心推着简易行李车,走出民航航站楼,远远就看见军区牌照的小轿车早已等候在专属接客区。
车子一路避开闹市区的人流车流,径直驶入五羊新城一带,最终停在了珠江宾馆的正门前。
八十年代的内地酒店圈层正处于过渡阶段。
往前数二十年壁垒分明,普通老百姓拿着介绍信只能入住招待所,接待高层的内部宾馆和涉外饭店是严禁踏步的。
去年白天鹅宾馆开创酒店大堂对普通市民开放的先例,在当下依然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要一直等到九十年代,涉外概念彻底作废,个人凭身份证可以随意入住,酒店才会从行政管理单位彻底转变为服务企业,开始比拼装修、服务和品牌。
眼下这节骨眼上,珠江宾馆隶属羊城军区直管,常年只接待最上头的高级军政首长、来粤调研的中央调研组、疗养的功勋老干部,以及具备特殊涉密身份的家属。
诸多不对外公开的政务、军务事宜,都在此处敲定落地。
大门口伫立着持枪哨兵,司机出示证件报备后,道闸缓缓抬起。
这次陈、燕两家联姻,考虑到双方父辈职级和隐私保护,宴席最终选定在珠江宾馆。
宾馆的朱经理提早拿到了军区下发的接待通知,参加的宾客众多,待遇自然也有区别。
像林纫芝和俞纹心母女,无论是和陈家的亲属关系,还是林家、周家在军政的根基,都属于重点礼遇对象,宾馆早早预留了南向临江的安静套房。
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朱经理亲自送母女俩到门口。
推开房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林纫芝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幸好有空调,不然在湿热的岭南真不知道怎么熬。
俞纹心走到窗边,隔着玻璃远眺珠江上往来的轮渡和货船。
她转头对女儿含笑道:“囡囡,这儿风景真不错。”
珠江宾馆到底是军区招待所,很多方面也执行军事管理,尤其是就餐和宵禁时间。
朱经理和母女俩细细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又略带歉意道:“羊城这边午休时间比北方长,期间是静默管理,打内线电话服务响应可能不及时,如果招待不周还望谅解。”
林纫芝认真听完,笑着应道:“朱经理想得周到,我们都记下了。”
“应该的。”
朱经理说完本该离去,给贵宾留出休息空间,可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林纫芝欲言又止。
林纫芝主动柔声问:“朱经理有话和我说?”
朱经理犹豫了会儿,还是咬咬牙开口:“林同志,您平日创作繁忙,本不该贸然打扰。只是您刚好入住我们宾馆,机会实在难得……我想冒昧向您定制一幅大型苏绣壁挂,用于贵宾会见厅主墙面。题材您定,创作周期也完全听您的。”
他一鼓作气说完,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林纫芝真诚道谢,但还是婉拒了:“谢谢珠江宾馆的抬爱,只是我手头还忙着《红楼梦》服装设计,实在腾不出精力。”
分身乏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林纫芝对自己目前水平不满意,在她度过瓶颈期之前都不会接下任何邀约。
朱经理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遗憾。
想起锦江饭店的江河海更是咬牙切齿,真是幸运的小子,赶上了好时候。
林纫芝作为国家级的工艺美术大师,酒店能收藏她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种荣耀,更别提她还有别的身份。
许多大学、酒店和历史纪念馆请名人题字留墨宝,图的也是那层意思。
要是他们珠江宾馆能留下一幅副司令夫人的作品,档次都不一样了。
再敢想一点儿,以后林纫芝的丈夫、孩子职位再往上走……那壁上挂的含金量可就不止是艺术品了。
可惜啊可惜。
朱经理一步三叹地往外走。
林纫芝不习惯用外头的床品,和俞纹心一起把自带的床单被单重新铺好。
最后把迷你湛放置在枕头上,好像能从他桀骜的脸上看出“我也来了”几个字。
林纫芝正对自己的脑补好笑不已,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提前抵达羊城的沪市亲人们。
大伯母郑英提着一兜刚上市的岭南龙眼,一如既往的热情爽朗,未语先笑。
“纹心,芝芝,就知道你们到了。”
亲人见面自是一番热络寒暄,林兴华政务繁忙走不开,除了他基本都来了。
俞纹心亲昵挽着沈令仪的胳膊往隔出来的小客厅走。
“我们还想着等会儿就过去找你们呢。”
落座后,她环顾一圈:“跃文和松青呢?”
堂嫂白薇抿嘴笑了笑:“柏青太紧张了,姑姑担心他明天掉链子,让两个当哥的去给他鼓鼓劲。”
林云珩见西西白白没来有点失落,林纫芝揉揉他脑袋瓜,“没事,过几天就能见到了。”
林怀生和沈令仪被邀请参加国庆阅兵庆典,等婚礼结束,会跟着林纫芝一起回京市。
林云珩笑眯眯地应下,姑侄俩说悄悄话的时候,林纫芝感觉自己小腿被一双暖呼呼的小手抱住了。
低头一看,是商羽和陈松青的女儿陈晟。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扎着两个小揪揪,冷着脸也只让人觉得萌,正仰头亮晶晶看着她。
林纫芝弯腰柔声问:“晟晟,你是要找西西姐姐白白哥哥吗?”
“不系,晟晟系找小姑姑哒。”
晟晟认真道。
奶呼呼的语调配上她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林纫芝使劲憋住才没笑出声。
商羽摇头笑了笑,和林纫芝解释起来。
晟晟从两岁起就跟着妈妈看书,跟着爸爸看每日新闻,平时也喜欢在大槐树下默默观察军属们。
无论是从报纸上,还是电视上,或者是军属们的闲谈里,晟晟发现自己小姑姑的名字出现得频率非常高。
听的事迹多了,她不可避免地对这个见得不多的小姑姑产生好奇。
“她现在最崇拜的就是你了,”商羽压低声音,“松青因为这个还吃醋不高兴。”
当然,就陈松青那张冷脸,他不高兴了半个月,他的亲闺女都没发现。
晟晟坐在香香的小姑姑怀里,全程眼睛亮晶晶盯着林纫芝的脸,林云珩感觉自己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陶醉。
下午,林宛棠和丈夫陈怀瑾亲自来接林怀生、沈令仪老两口。
一大家子齐聚陈家老宅吃晚饭。
陈家非常重视这场会面。
陈老爷子也不出门钓鱼了,早早在家中等候老战友;陈家另外几位在各单位任职的叔叔都提前抽空赶回来了。
菜式丰富却不失家常,席间氛围轻松熟稔、其乐融融,饭后转移到茶厅喝功夫茶,直到夜深才散。
翌日清晨,燕夫人带着燕妮早早到了珠江宾馆。
车子停稳后,她没有急着下车。
先从头到尾捋顺了衣服,又替女儿整了整衣领,确认仪容得体妥当才提着东西往里走。
身后的司机和秘书暗自讶异,跟在燕夫人身边多年,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她如此严阵以待了,以往见省委、军区首长家属,燕夫人都是淡定从容的。
燕夫人先去了沈令仪的房间,身为晚辈,再怎么样也得先过来拜见。
恭谨陪二老聊了会儿,便适时提出告辞,母女俩继续往林纫芝的套房去。
虽然论起来她和林纫芝差了辈,可在林纫芝面前,燕夫人真不敢端着长辈的架子。
自家丈夫论级别比周湛高半级,可那是靠年龄资历堆出来的。
周湛三十五岁就站到那个位置,开会身边坐的全是五十多岁的老将。
这对夫妻都不能以常理相待,甚至燕夫人和林纫芝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就带上了敬重。
简单寒暄几句,林纫芝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新婚礼物。
燕妮惊喜不已,连忙开心道谢后仔细看着手里的深色实木盒子。
木盒是传统榫卯工艺拼接而成,盒面温润细腻,没有多余的花哨纹饰,上手只觉质感厚重。
燕妮知道林纫芝出手绝对不同凡响,这里面肯定不会是愉纫门店能买到的量产货品。
难道是表姐自己调的美颜膏?
她愈发期待,表姐和舅妈自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掀开盒盖,丝绒衬底上躺着一对白瓷药瓶,瓶口用蜡封着,底下烙着一枚极小的俞氏私印。
燕妮愣了下,这看起来不像玉容膏,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清润的草本药香。
她第一回见到这种没有标签和说明的私药,抬头好奇问:
“表姐,这是药吗?是吃什么的呀?”
林纫芝笑了笑:“对,这是俞家祖传的古方,药性温和,主要是固本培元、调和气血,适合新婚夫妇日常调理。”
燕夫人从刚刚林纫芝拿出木盒起就剧烈跳动的心,听到这话更加激荡难平,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金银珠宝有价,俞家秘药却无价。
她想起刚刚才见过的林怀生和沈令仪,两位老人都是八十出头的人了,精神头却好得不得了。
站坐如松,耳聪目明,说话时思路清晰,目光清亮。
除了岁月留下的皱纹痕迹,完全没有寻常老人的衰老颓态。
燕夫人上楼还听到工作人员惊叹两位老人晨起竟然还能在宾馆内的花园慢跑锻炼,身体素质远超许多需要人搀扶的离休老将。
两位都上过战场的老人没有后遗症就算了,日常连小伤痛都很少,林纫芝这个孙女绝对功不可没。
这会儿见林纫芝说得轻描淡写,但燕夫人知道功效肯定不止她嘴上说得那么简单。
像这样世代传下来的古方,固本培元是根基,更深层的作用是调和脏腑。
小夫妻身体调养好了,日后孕育的子嗣各方面素质也比同龄人强。这种先天打下的根基是后天万般补品都难以超越的。
燕夫人掐紧了掌心才压住心头的激动,连忙扯了扯女儿的手,“快谢谢表姐,妮妮你和柏青可得记着表姐对你们的照顾。”
燕妮也反应过来,连声道谢。
她当然知道这份贺礼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