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沈婉给蔡喜儿介绍冯春,这是食肆的二师傅,以后能常见到的,都是年轻人,众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蔡宝珠笑闹着问谢安是谁,莫娘说是她家亲戚,一时也没有打听出什么。
众人在莫家热闹到半宿,蔡家众人也过来安顿了下来,谢安也要离开了,冯春忙说道:“谢,谢大人慢走。”
沈婉唤冯春,“一道吧,天寒,顺道让谢大人送你回大理寺。”
冯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自己走回去就行。”
“客气什么,一道走吧。”
这大冷天的,又深更半夜的,走回去多冷呀。
谢安也说道:“一起吧。”
冯春诚惶诚恐,“多,多谢谢大人了。”
蔡明发听见了,小声和蔡宝珠嘀咕,“竟然是大理寺的大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职位,怎么也得是个举子。”
蔡宝珠看了眼谢安,心中有些意动。
沈婉提了灯笼送了三人到巷子口,嘱咐文竹天黑走慢一些,文竹拍着胸脯保证,“沈姑娘,你就放心好了。”
冯春同手同脚爬上了马车,跟着谢安一道走了。
沈婉直笑,看把人家给吓的。
不过身为自家员工,人家还帮着烧菜,怎么不得给谋点福利不是,今儿二十四,大理寺到了二十八就要休年假了,到时候她也要辞职了。
沈婉回了家,收拾一番躺下歇息。
第二天又是早早起来了,几个年轻姑娘一道去莫娘家看新娘子,沈木特意请了梳头娘子帮莫娘装扮,莫娘头上带着红色绒花头冠,一身红色喜服。
沈林给送了一套胭脂做他大哥大嫂的新婚贺礼,这不就用上了。
施上红妆,莫娘整个人都不大一样了,都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可不就是好看。
沈婉笑着说好看,莫娘不好意思红了脸。
也不拘什么嫁娶,沈木在沈家磕了头就去了莫娘家,在众人的簇拥下牵过新娘在堂屋拜堂成亲,沈木一脸傻笑,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
热闹了一天,沈家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木就不在家了。
周穗穗一直跟着她娘睡,夜里怕周穗穗一人睡害怕,蔡春花让沈小勺过去和周穗穗一道睡,这丫头胆子大。
沈婉吃过饭就送了沈小勺过去,嘱咐她夜里别和穗穗玩的太晚了,天冷,早点睡,沈小勺满口给答应了下来。
沈婉和她大哥大嫂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莫娘给两个小丫头收拾好就回屋了,沈木也打了热水进屋,莫娘一身红嫁衣坐床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莫,莫娘。”
“过来。”莫娘轻声唤道,“怎么傻了不成?”
沈木同手同脚过来,单膝跪在床边揽住莫娘的腰,紧张的手都微微发抖。
*
“啥,你要不干了?!”
牛管事一脸震惊,沈婉被吓了一跳,“牛管事,不是头几日和你说过一次了?”
“啥,头几日就和我说了?”
牛管事一想沈婉是有天寻了自己说什么事,他那天干啥来着,想不起来了,随口就给应和了下来。
牛管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呦呦,哎呦呦,我这还没上年纪呢,记性就这么差了。”
牛管事急得有些团团转,“姑奶奶,我的小姑奶奶,你能不能不走呀,这帮大人好不容易寻到个合心意的厨娘,你走了,我可咋办啊。”
有沈婉在这他松快了不少,他这个管事当的轻松了不少,没了之前有田二在的时候自己还得捧着个帮厨。
自己烧菜不仅能研究一下他的新菜式,而且有时候想偷懒还能糊弄糊弄,反正那些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好了,如果沈婉要走了,他还怎么偷懒,怎么糊弄啊,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了!
牛管事背着手转了一圈,“我的小姑奶奶,真走呀,你再干一个月怎么样,等过了年咱再干一个月,你说,是不是嫌工钱低,我去和上头说,还是这谁欺负你了?”
沈婉摇头,“都不是的,我在这做了有大半年了,大家对我都挺好的,多谢牛管事你的照顾了,我在外头赁了个铺面,我想自己做了。”
牛管事见这下没理由拦着人家不让走了,这铺面都赁好了,总不能耽误人家做生意吧,“那好吧,我去和上头的人说。”
牛管事只好给应了下来,他现在有些头疼,这都快过年了,他还高兴着准备收拾东西早早回家呢,这下好了,左膀右臂少了一条,连心情都差了几分。
牛管事又折了回来,“冯春是不是要跟着你了?”
那小子早就和他说了做到过年就不做了,一个帮厨而已,没了也好找,就是顶梁的大厨没了个,真的是愁死他了。
沈婉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牛管事叹气,真的是愁死他了。
牛管事找了上头的管事说了这事,上头的管事想把人留下来,想加工钱,听说人家都赁好铺面了,去意已决,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听说沈婉要走了,大理寺众位大人天都要塌了,不是,好端端的走什么啊。
沈婉再做上几日就要辞职回家过年了,在大理寺干完活,背上自己的挎包,披上斗篷就回家了。
“沈姑娘,沈姑娘。”
“范大人。”沈婉笑着行了个万福礼,“范大人可有什么事?”
“沈姑娘,听说你要走了。”
“嗯,过完年就不来了。”
范寺正想挽留,那会儿沈婉进大理寺还是他寻了管事的小吏给推进去的,这吃了大半年沈姑娘烧的菜,人都圆润了不少。
范寺正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以后吃不上沈姑娘烧的菜着实有些可惜了。”
“我在白衣巷开了家食肆,范大人空了过来坐坐。”
范寺正连声给应了下来,还好沈姑娘开了家食肆,就是不能天天吃到了,范寺正最喜欢吃沈婉做的蒸肉,梅菜蒸肉,芋头蒸肉,粉蒸肉,他都喜欢。
其他人做的总是没有沈姑娘做的好,肥而不腻,烂而不散,再配上个暄软的荷叶小饼,吃上一口简直是不要太舒服。
沈婉在这和范寺正寒暄了几句就走了,大理寺腊月二十七休年假,她打算元宵节头两天开张,先试营业几天试试,有什么不合适的地儿在调整调整。
听说沈婉要走了,大理寺的天都要塌了,民以食为天,新衣服不是天天做的,但饭不得天天吃啊。
大理寺今儿买了半背篓冬笋,一个个胖嘟嘟的格外招人稀罕,一剥开笋壳,一股清甜的味道丝丝散开。
沈婉拿了几个过来,坐在敞厅里剥着笋子,冬笋不大,也就和纺锤那么长,大肚子,两头尖,冬天的时候深埋在地下,没有经验的人还真不好找。
沈婉切了根,细细剥去外头有点发硬的笋子壳,冬笋和春笋比起来更加脆口,味道也更浓郁。
冬日本来新鲜的蔬菜就少,能来上一口清甜的冬笋,味蕾都悄悄打开了。
沈婉享受把食材变成美食的过程,就算是择菜这个过程她也乐在其中,把菜给择好剥好,心无旁骛,安安静静,怎么不算是一种修行呢。
美食是门学问,从选菜挑菜,食材搭配,器物选用,火候,上菜顺序等等都大有讲究,万物生息,时间更替,从一粒种子到端上餐桌,怎么不算是一种奇妙的变化呢。
砂锅里放入素油,把焯过水的咸肉和排骨一道放进去翻炒,冲入滚烫的热水,撒一些花雕酒,小火炖煮两炷香的功夫。
然后把百叶结和冬笋一块倒进去,在炖煮一会儿就行了。
砂锅中飘出咸肉和冬笋的香气,白色的水雾散开,带出丝丝清甜的冬笋味儿。
为了保温,盛汤的白瓷的小碗特意在锅中用开水烫了一下,一碗碗汤汁奶白的腌笃鲜给端上了桌。
陈寺卿品了一口不由舒服的叹气,汤汁咸香,冬笋清脆,没想到咸肉和冬笋炖在一起味道挺鲜的,一浓一淡,两者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陈寺卿满足地点头,“老刘,你今儿可是有口福了,这冬笋可不容易买,你说说你,今儿一来就碰上了。”
刘副御史哈哈笑了起来,“那是我老刘时运好,几日不来了,今儿一来就碰见好的不是。”
“赶紧吃吧你,再过几日你可就吃不上了。”
“咋了,你要赶我走不成,嘿,你个老陈,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吃你几口饭,你还省不得了不成,能吃垮你们大理寺不成。”
陈寺卿朝他老友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仗着你们御史台离我们大理寺近,少来蹭饭了你们,你放眼瞅瞅,这敞厅里头,有多少你们御史台的人?”
刘副御史嘟囔道:“这不是同僚间相互串串门嘛。”
陈寺卿又来了筷子葱油烧鸭,皮酥肉嫩,好吃,可惜了,现在吃是免费的,以后吃可就要掏钱了。
“赶紧吃吧你,沈姑娘过了年就不来了,你可就吃不上了。”
刘副御史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一亮,“嘿,沈姑娘不在你这干了,那去我们御史台,保管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陈寺卿呵呵笑了一声,“人家开了食肆了,你想挖墙角也挖不走。”
“好吧。”
沈婉感觉到了,这两天公庖的人好像格外多,管事买菜量都大了不少,前头的敞厅一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是人挤人,有时候连坐的地儿都没有,索性端着托盘回屋里吃去了。
沈婉问道:“这两天大理寺出了什么大案子不成,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冯春笑着说道:“还不是沈姑娘你要走了,其他衙门的大人听说了这消息过来蹭饭,现在吃是免费的,以后再想吃沈姑娘你的手艺可就要掏银钱了。”
沈婉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呀。”
好吧,那剩下这几日她更用心些,这些大人可都是她的潜在客户啊!
最后这几日沈婉有些忙,煎炒炖煮都给用上了,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可算是收工了,结了银钱,收拾收拾东西,沈婉愉快地准备回家了。
冯春今儿也要回乡下过年了,沈婉和他说了不急着回来,过了元宵节回来就行,难得过个节,让他在家好好和家人团圆团圆。
两人一道出了大理寺,冯春身后还背着铺盖卷,沈婉叫了马车,让冯春去新铺子认认路,顺带把东西给放那。
等两人站在铺子门口的时候,冯春有些目瞪口呆,“沈姑娘,这是你赁的铺子?”
他原以为沈婉赁的铺面应该没多大,也就一层,能摆上个五六张桌子,和其他小脚店差不多,挤挤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沈婉领着冯春进来转转,“怎么样,可以吧,先给你开一贯五钱,我现在手头有点紧,看看生意怎么样,生意好了,我给你涨工钱。”
冯春不住点头,“这地儿好,这地儿好。”
屋里很是敞亮雅致,和街边的脚店食肆都不一样,很是漂亮。
沈婉领了冯春去他住的地儿,是一个小单间,“你住着,以后可能还有人住,你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这已经很好了。”
这可比在大理寺住得好多了,他一个帮厨,和七八个杂役挤在一个乱糟糟的大通铺上,早上起来鞋子都不知道被踢哪去了。
在这是独立的床,而且屋子里很干净,墙上都裱着白纸,还有放东西的柜子可以用,简直不要太好了。
冯春很是高兴,本来他就是打算跟着沈婉出来学手艺,就是给他工钱少他都愿意的。
没想到不仅工钱给的比在大理寺的多,住的也好,他在乡下家中可住不了这么好的屋子。
沈婉去灶房提了两个篮子过来,“那,咱的员工福利,虽然咱的食肆还没开张呢,但你是我的员工,该有的咱都有。”
一个篮子里头装的是羊肉猪肉,一个篮子里头装了两封点心和一些桔子这些鲜果。
冯春感动的眼泪汪汪,举起袖子擦了下脸,“沈姑娘,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好好干!”